(三)唯识学与唯识宗
(三)唯识学与唯识宗
唯识学是一种学说思想,是揭示和阐明世出世间染净因果规
34 唯 识 三 十 颂 疏 义
律以及诸法实相真理的圣学,它不带宗教色彩,无有门户之见,以 纯理性、纯客观的形式,来展现佛法圆满的教、理、行、果。(唯识 学的主要理论思想,在下文第五〈唯识学的中道观>中加以介绍。)
唯识宗是历代祖师大德经过比较漫长的时间对唯识学的思 想、学说进行推阐、继承、弘扬、流布而形成,它带有比较浓厚的宗 教色彩,是经过前后严密的师承授受而逐渐形成的宗教派别。在 中国后来向与其他七大宗派并称,故属大乘八宗之一。在西域虽 无有像中国这样多的宗派成立,但实则也有变相的宗派,故称学 派。如一切有部学派、经部学派、中观学派、瑜伽学派等。
唯识学到唯识宗的前后传承,在西域有弥勒、无著、世亲、陈 那、护法、戒贤;玄奘在印时师从戒贤,回国后在东土则有玄奘、窥 基、慧沼、智周。
在西域从世亲而下另有一派就是德慧、安慧、难陀、调伏天等, 此派与陈那、护法、戒贤一系形成鲜明的对比。以护法为代表的唯 识思想,称为“有相唯识说”;以安慧为代表的唯识思想,称为“无 相唯识说”。
世亲而后在唯识学诸论师中,当推护法、安慧二人最为出色。
护法(Dharmapala), 南印度建志城一位大臣长者的子弟,从小 聪明过人。出家后入那烂陀寺,师从陈那,不久即作该寺住持,并 得到比他大一岁的戒贤为弟子。护法二十九岁时,因健康原因,便 离开那烂陀寺,到佛陀成道的菩提伽耶附近,退隐修行,从事著述。 后不久,年仅三十二岁,便圆寂于大菩提寺。据说,护法在退隐期 间,写了大量著作,如《广百论释》、《观所缘论释》、《成唯识宝生 论》、《三十唯识论释》等。关于《三十唯识论释》有一传说:“护法 把《三十论释》写成后,并未外传,将手稿交给当地一位信徒— 玄鉴居士,嘱其得人而传。玄奘去印,即得到这份手稿,回国后,以 它为基础,吸收其他九家的注,就编译为《成唯识论》。因此,护法 此释在印度反而没有流传,而成为玄奘独家的传译本了。”(见吕徵
绪 论 35
《印度佛学源流略讲》页201,重庆佛学院编,2000年7月版。)此说是否真实,难 于稽考。
安 慧(Sthiramati), 南印度人,他的著作很多,重要的有:《辩中 边论疏》、《释》、《大乘广五蕴论》、《大乘阿毗达磨杂集论》、《中观 释论》、《俱舍论释义疏》等。有说安慧早年亲近过世亲,又有说安 慧的思想主要受德慧、难陀的影响。他主张识的见相二分无体,同 时见分也无行相。显然这种说法,与难陀的说法是一致的,因此, 后世称他的学说为“无相唯识说”。而另一系护法则受因明大家 陈那思想的影响,他主张见相二分中,相分皆由相分种生,故有体; 见分虽是自证分所起的用,但有行相。于是后世称他的这种学说 为“有相唯识说”。
在中国南北朝和隋朝时,虽也有一些瑜伽唯识典籍翻译流传, 但未成体系,比较零碎。唐初玄奘游印回国,翻译了大量的唯识典 籍,同时在玄奘门下受学弘法者,著名的则有三十二人,但通常以 神昉、嘉尚、普光、窥基四哲为高足。
神昉,新罗人,著有《十轮经录》、《成唯识论要集》、《种姓差别 章》等。
嘉尚,协助玄奘翻译《大般若经》,又侍奉玄奘到临命终时。 对《瑜伽师地论》、《佛地经论》、《成唯识论》皆深得精蕴奥旨。
普光,玄奘译经时,他作笔受工作最多,并与嘉尚一道侍奉玄 奘到临命终时。《大乘百法明门论疏》、《俱舍论记》等,皆是他的 部分著述。
窥基,公元632—682年,世寿五十,他是元魏尉迟部的后裔。 玄奘归国后的第四年,他十七岁依玄奘出家,二十八岁,参译《成 唯识论》十卷。后随即对《成唯识论》作《述记》、作《枢要》,以发 挥精义。又对《辩中边论》、《唯识二十论》、《异部宗轮论》、《百法 明门论》、《杂集论》等,进行疏解注释。另对《金刚经》、《弥勒上 生经》、《说无垢称经》等,亦作疏释。《因明大疏》、《大乘法苑义
林章》、《瑜伽论略纂》等,亦是他的重要著作,故有“百部疏主”之 称。在奘师门下直绍其传而又能发扬光大者,当推窥基一人。可 以说,唯识一宗,此时已经形成。后来窥基传慧沼,慧沼传智周,他 们亦对唯识有所阐扬,致使此宗隆盛一时。
慧沼,公元650—714年,世寿六十四(与玄奘相等),比窥基 法师年小十八岁。慧沼早年曾亲近过玄奘,后又就学于窥基,因为 他长住淄州大云寺,遂称“淄州大师”。慧沼著作丰富,有《成唯识 论了义灯》、《因明纂要》及《义断》、《能显中边慧日论》、《劝发菩 提心集》、《金刚般若经疏》、《金光明最胜王经疏》等。特别是《成 唯识论了义灯》中有广破圆测、道证的异义,《能显中边慧日论》, 则于五种姓说,述之甚详。唯识一宗,到此之时,已达巅峰。
智周,公元668—723年,世寿五十五,他出生的年龄比慧沼小 于窥基的年龄相等,亦小于慧沼十八岁。智周初习天台,后师慧沼 学习唯识。智周的著述亦很丰富,有《成唯识论演秘》、《因明疏前 记》及《后记》、《大乘入道次第章》等。据说他还有因明及瑜伽方 面的许多著述,现已失传。智周有弟子如理,亦作有《成唯识论义 演》及《演秘释》。(研究《成唯识论》则必参《述记》,研究《述记》 者,则必参《枢要》、《了义灯》及《演秘》三疏。)如理以后,唯识一 宗便趣衰落了。
与玄奘同时,并就学于玄奘者,还有新罗国(朝鲜半岛上的古 国)人,如圆测、道证、胜庄、太贤等,他们对唯识各有著述,但由于 其观点与玄奘、窥基的思想有所出入,故通常不列在唯识宗的正传 内,致使唯识学者在当时则成两派。灵泰、慧沼、智周、如理等,均 依奘、基;道证、慧观、义寂、景兴等,多朋圆测。又圆测虽受学于玄 奘,但其思想实多受真谛影响,而真谛见解接近亲辩,与护法思想 原是针锋相对的。圆测有弟子胜庄、道证,道证完全继承了圆测之 说,并为其师辩护;胜庄的思想要灵活一些,不像道证那么固执。 所以慧沼在《成唯识论了义灯》中,主要对圆测、道证二人的异说,
绪 论 37
给予抨击。
从上可知,唯识一宗虽经先贤祖师努力弘传,在中国毕竟只是 四传,后虽有其名,但无其实。其原因一方面是此宗的教理广博精 深,难学难通,使许多学养浅薄,无大心者,望而生畏,不敢研修,即 使有一点了解,也未入门,致使一部分人改弦易辙,另走他途。而 另一方面也因弘传者彼此观点不尽相同,各持己见,各守传承,相 互诋毁,人为地导致此宗如昙花一现,随趋衰落。
大家知道,佛陀在世时,广弘正法,度生无数,当时并未建立宗 派,全随众生根机,方便接引。是大机者,宣说一乘正理,是小机 者,随取一分相授,《金刚经》中所谓“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 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大正藏》卷8 ·页749中栏)但佛陀灭度 后,在印度先有二十部派佛教兴起,次有中观学派出,再次有瑜伽 学派出,最后还有密教出。在中国除涅槃、成实、毗昙、地论、摄论、 俱舍等学派外,更有台、贤、密、净、禅、律、空、有八宗。他们各有所 依的根本经典,亦各有不同的修持方法,更各有自己的师承授受。 从表面上看,好似有“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繁荣景象,若实际静 观,不说全失其佛法之真面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地说:有的宗派, 其思想学说,枝叶多于主干,糟粕胜于精华,纵依经论宣讲,但不一 定本佛教诫“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的标准来通达受学。于是 各执己见,互斥他非,法海腾波,论诤不息。真学佛者岂可全依宗 门而学修欤?!
家父唐仲容先生常说:“吾学唯识,不学唯识宗。”何以故?唯 识是圆满的一乘法,其教、理、行、果无不究竟,依此学修,自能破迷 开悟,解脱出离。若依宗派所传而学,则有以下一些弊端:
1.谨遵师传:师若见道,通晓佛法,弟子所承,则不会有多大的 错误;若师于法,闻寡修少,自未见谛,如何传法利生?若住邪见, 再授他人,弟子从道德出发,不敢违越,所谓谨遵笃行,岂不自害 害他。
2. 维护师道:若师所说,不符正理,有违经教,他人谏劝,甚或 批评,其弟子则必然起而相诤,以维护之。当然确实正确,理应维 护;若不正确而加以维护者,岂不助纣为虐。
3.依人弃法:本来学法的人应该“依法不依人”,本着追求真 理,“常随佛学”的精神来受学佛法。但由于依于宗派,出于师门, 纵然其师不对,也要庇护,这样以一传十,十传百,代代相承, 一错 再错,其结果全失佛法之真面目,与外道迷信无有两样。
4.创建发挥: 一般学人在继承自宗前人思想的基础上,每多有 所创建性的发挥,当然这种发挥,也有依于标准的,观点知见都非 常正确;但也有不少的人趁此机会加上个人意见,或托佛说,或托 菩萨所造,其结果是要达到宣扬自己歪理邪说的目的,根本没有起 到弘法布教的作用。
从上所说,谨遵师传,维护师道,从表面上看,无不是善,但若 细想,与普贤菩萨所说“常随佛学”的教导及亚里士多德所说“吾 爱吾师,吾尤爱真理”的思想还是有差别的。因此,真学佛者,应 该依法不依人,依理不依宗。如是而学,是真尊师重道也。
问:《华严经》云:“佛法无人说,虽慧莫能了。”(《大正藏》卷10 · 页82上栏)《翻译名义集》卷一云:“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大正藏》 卷54 ·页1056下栏)今言既不依人,又不依宗,如何学道?
答:所谓依法不依人者:是指依于他所说的真理受学,以真理 为标准,而不是依某人为标准,更不是依他所说不正确的法而学。 择善而从,择不善而改,扬弃糟粕,继承精华,绝不能一味沿袭,正 邪不分。所谓依理不依宗者:依宗则有门户之见,有门户之见,则 有人我之诤,是故不应依宗而学。依理者:理即真理,亦即圆满的 教、理、行、果。佛陀在世时,依佛闻法解脱者,不计其数,他们并未 依宗而学。佛灭度后,三藏教典广为流传,同时又有慈氏、龙树、无 著等圣位菩萨,于佛圣教,弘演解说。这些经论,其理中正,行果圆 满,实为黑夜明灯,苦海宝筏,求道之人,理应黾勉受学,如实弘扬。
绪 论 39
这就是依理而学。具体言之,也就是要依“三法印”、“大乘一实相 印”以及“四依四不依”的标准来学。
再进一步讲,学佛者只应有邪正是非之辨,不应有人我门户之 诤。依法依理而学,不依人我宗门而学。传道者,传其佛道;受学 者,受其真理,跳出宗门圈子,超越人我界线。《解深密经》卷三佛 陀说:“菩萨应于十二分教,善听善受,言善通利,意善寻思,见善 通达……”(《大正藏》卷16 ·页698上栏)平等修学,并未言及只依一部 经或两部经来开宗立派,作为修学的根本。《维摩诘经》卷下虽有 “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的圣言,其意是指,依了义经的思想观 点来通达受学诸不了义经,而不了义经也就成了“了义经”。所以 《解深密经》卷二所说:“依此诸法皆无自性,广说乃至自性涅槃无 自性性了义言教,遍于一切不了义经皆同一味。”(《大正藏》卷16 ·页 0697上栏)并不是说,只要了义经而抛弃不了义经。因之,真正的唯 识学,除以六经为根本思想外,其余《般若》、《阿含》等经,亦应为 此学所依,而绝不能固守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