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部分
“最后,把母亲的残骨收集好;把宝积经上面的鸟粪扫干净,发现雨淋损毁之处还不太多,字迹还看得很清楚。便把母亲的骨头和宝积经一齐背在背上,心中无限的凄凉。对轮回世间生出极端的出离心,决计舍弃世间,去勤修正法。我走出家门,满心悲哀,一边行一边唱了一首悟世间虚妄的歌:——
圣不动自性大悲尊, 一如上师所预示;
于此恶魔故乡里, 示现无常幻化师。
愿依如实此教师, 令我顿生大决心;
世间所现一切法, 无常无依恒变易。
轮回诸业无义利, 与其勤求世间利,
宁修佛陀解脱法。
父在之时子不在, 子在此时父已逝;
二人纵聚亦无实, 孺子我往修正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母在之时子不在, 游子归时母已逝;
二人纵聚无实义, 孺子我往修正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妹在之时兄不在, 兄归家时妹飘零;
二人纵聚无实义, 兄修有义之佛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有家之时主不在, 主归家时家已败;
二者纵聚无实义, 主修有义之佛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圣经有时无供者, 供者归时经已坏;
二者纵聚无实义, 行者我往修正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耕田在时主不在, 主人归时田已无;
二者纵聚亦无实, 主人我往修正法;
修禅护马白崖窟。
故乡故家与故园, 皆是轮回无实法;
播弄爱着无实义, 行者我往求解脱。
修禅护马白崖窟, 承恩法父马尔巴师,
加持令我得山居。
“我一面唱一面走,走到从前教我识字的老师家里。可是那老师亦已经去世了;我就把宝积经全部供养给他的儿子,说:‘这个经的全部都供养你,请你把我母亲的残骨塑成一尊佛像。’
“老师的儿子说:‘不!你的经有护法神在背后,我不敢接受;塑佛像的事,我倒可替你做。’
“我说:‘你放心好了!这是我亲自供养你的,护法神不会来的。’
“他说:‘这样我便放心了!’于是他就帮助我把母亲的骨头塑成佛像;行了开光礼,安置在塔内。一切就绪之后,他很诚恳的对我说:‘请你在我这里多住几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我说:‘我没有时间和你长谈,我急于要修行去了!’
“他说:‘那么就请你今天晚上在我这里住一宵,明天我还要供养你修行的资粮。’于是我就答应在他那里住一个晚上。他说:‘你年轻的时候,修诛法,放咒术;现在修学正法,实在是希有难得;将来一定可以得大成就。请你告诉我,你遇见了怎样的一位上师?得了些甚么法要啊!’
“我就把最初依红教喇嘛得大圆满法及以后遇见马尔巴上师等情详详细细的告诉了他。
“他听了之后说:‘真是希有难得啊!如此说来,你可以学马尔巴上师的榜样,自己弄一所房子,把你的未婚妻结赛娶过来作太太,承继上师的宗风不是很好吗?’
“我说:‘马尔巴上师为了利益众生的原故,才娶太太,我没有这样的力量。’‘狮子跳跃的地方,兔子不自量力跟着去跳的话,一定会摔死的。’何况,我对轮回世间,又是极端的厌恶呢!在世上,除了上师的口诀和修行之外,其他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到崖洞里去修行,就是对上师的最好供养;就是承继上师的宗风;也就是令上师欢喜的最好方法。利益众生,弘扬佛法,也只有修行才能办到;超度父母也只有修行才能办到;自利也必须有赖于修行。舍修行之外,别的事我一概不知,也不愿管,更不发生兴趣。
“‘这一次我回到家乡,看见家园破毁,亲人亡散,使我深深地觉悟到人生空幻无常。人们拚命赚钱,千辛万苦成家置业的结果,亦只不过是一个幻梦;使我更生出了无比的出离之心。
“‘房屋就像火宅一样,许多没有受到人生痛苦的人,和那些忘掉人生终要一死以及死后轮回恶趣之苦的人,才会要寻求世间的快乐。但是看透了人生的我,将不顾贫穷饥饿和他人的讥笑,决心是要尽我的寿命,为自己众生的一切利益去修行的。’
“我流着泪向他唱了一支歌:——
敬礼胜士马尔巴足, 加持穷子生厌离;
贪恋执着世间众, 可悲可叹亦可悯。
每念众生我心悲, 作兮为兮徒苦恼;
流兮转兮堕轮回。
业力所转可怜众, 欲超度之惟勤修;
圣不动自性金刚持, 加持穷子得山居。
幻化无常世间域, 过客空留野遗□;
昔日可爱草原上, 牛羊野马逐鹿处;
而今唯闻鬼啾啾。 此即无常幻化证,
我今依此而修行。
昔日四柱八梁家, 而今一如破狮爪;
房柱屋梁与四壁, 而今一似死驴耳;
此即无常幻化证, 行者依此而修行。
昔日俄马三角田, 而今野草四处生;
昔日亲友与乡里, 今已大部成仇人;
此即无常幻化证, 我今依此而修行。
我父米勒喜惹蒋, 而今生死两隔绝;
我母抑察葛锦母, 而今唯留枯骨具;
此即无常幻化证, 我今依此而修行。
贡却那崩我塾师, 而今亦已离人世;
大宝积经藏妙法, 而今鸟雀栖巢处;
此即无常幻化证, 我今依此而修行。
阿库勇加我伯父, 而今已成死仇敌;
琵达贡加我爱妹, 而今流落在何方?
此即无常幻化证, 我今依此而修行。
圣不动自性大悲者, 加持令我得山居。
“我唱完了之后,他很感慨地说‘你的话真是不错啊!’他和他的太太听了我的歌之后,都感动得流下泪来。
“家园的颓败,母亡妹离的事实,给予我刻骨铭心的教训,深深体验到无常的真谛。我禁不住嘴里屡次发出‘到深山修行去’的呼声来。我内心的深处,也再三的下了最大的决心,决计抛弃世间的一切享受,尽我的形寿,终生去修行。”
惹琼巴问道:“上师老人家,您是怎样修苦行的?是在甚么地方修行的呀?”
密勒日巴说:“第二天早上,老师的儿子就给我预备了一口袋□巴和一包好的供食,对我说道:‘这是供养你修行的,请你为我们发愿不要忘记我们!’我就拿了这些食物,到自己老家后面的大山上一个崖窟中去修习禅定。我很节省的用水调着□巴吃,时候久了,身体变得非常衰弱,但是功夫却增长不少。这样修了好几个月,最后粮食全吃完了,身体弱得不能再支持下去。我心里想:还是到牛场上去要一点酥油,到田庄上去要一点□巴;好维持这个身体不至于饿死,才可继续修行。
“我就由山上下来,到了近处一个牧场上,看见有个牛毛帐蓬。我就在帐蓬前说:‘施主啊!瑜珈行者来募化酥油!’谁知冤家路窄刚巧碰见的是姑母的帐蓬。姑母一听,知道是我的声音,不由怒火三千丈,立刻就放出猛狗来咬我。我赶紧用石头打狗自卫;这时姑母把牛毛帐蓬的撑柱拿了下来,飞跑到我的面前,大声的詈骂:‘你这个败家子!亲友的仇敌!乡里的魔鬼!不要脸的东西!你来要甚么?有你的好老子才生出你这种儿子来!’口里不住地骂,手里将棍子打将下来。我拔腿就跑,不幸因为营养不良,体力衰弱;一个石头绊着脚,立刻就跌倒在一个小溪里。姑母不住的大骂,用棍子没头的乱打;我拚命的挣扎,才站了起来。手依着行杖,双眼流泪,对姑母唱道:——□ 敬礼大恩父,
马尔巴尊师; 不祥嘉俄泽,
罪恶渊薮里; 亲族全为敌, 母子失所依。
值我行乞时, 杖击纷如雨, 虐岂应如是?
姑母请再思; 我作他乡客, 老母忧悲死。
穷苦所逼迫, 乞食妹流离; 我心忧未释,
归返故乡隅; 老母已死别, 爱妹亦生离。
我心实悲苦, 吞声时饮泣; 母子三人苦,
是谁所给予? 苦恼令我觉, 发心修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