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部分
其实此心本来就是光明空寂的,若能证悟此点,即是成佛。这也就是我已经证悟了自心的真实话。但是,法师你却是信不及的。至于你的身心已经是供献给魔鬼的证据了,今天在此集会的众人皆可作证,但是说出来恐怕对你的伤害太大了,所有还是不要说吧!”
达罗说道:“这真是甚为稀有了。既然你有我已经为魔鬼所摄的证据,现在就请你当着大家拿出来好了!这总比一辈子骗人,玩弄魔术,干嚎那些倒楣的丧曲好得多吧!”
尊者于是微笑的说道:“你既然这样坚持,我就说一句使你一个人能够领会的话,好使你确信无疑。你现在仔细听着,好生领会:与你的肉体接触的东西,现在已经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中了。这种事实是否可以说是为魔鬼所摄的证据呢?”
达罗听了,满脸胀得又紫又黑说不出话来。
尊者虽然阻挡惹琼巴,但惹琼巴不听,立刻就去暴露达罗的丑行。他走到一个很美丽的姑娘面前,这姑娘一向对尊者毫无信仰,但对惹琼巴却非常尊敬信仰的,惹琼巴就向她要手臂上的环钏拿给众人看。达罗羞愤交集,对尊者父子破口大骂半天才回去。
惹琼巴非常高兴,到处把手钏拿给人看,随后又到这位姑娘工作的地方去,从她的手中又拿到达罗法师的念珠。因此大家都十分相信(达罗确与此女子有染了)。
罗顿心想:“这种事若非知道内情的人告诉密勒日巴的,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了。我倒要仔细观察考验他一下!”就说道:“今天的辩论已经足够了。”说着就拿着经典回寺去了。
当天夜晚,罗顿把僧钵中注满了血;把嘎巴拉颅器中盛满了牛奶,又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眷属们的一帧画像倒挂了起来。心中想到:“如果密勒日巴能够知道我做了这件(反常的)事,那么他就是真正具足神通了,那么我也应该承认其事。”
第二天清晨,罗顿就来到尊者的住所,先碰见了惹琼巴,惹琼巴说道:“法师啊!你也来替佛法丢丑吗?”罗顿说道:“我是对尊者起了信心,前来朝拜的。”说着就一溜烟混进尊者的卧室去了。
尊者看见罗顿,微笑的说道:“法师啊!你用这种方法来考验我无非徒劳而已。你们所想隐藏的一切事物,我都能以现量境界看得清清楚楚。你把出家人的僧钵中注满五毒之精华,把(密乘的)颅器中却盛满了乳汁。你这是明知故犯颠倒所行,你甚至把释迦牟尼佛和弟子们的画像都头下足上的倒挂了起来。你这样的颠倒乱行,岂是佛教徒所应为?学佛人是不应该做非法行为的啊!现在你应当依(显密不同的)戒法纠正过来,把僧钵和颅器的盛物换掉,把佛像也挂正才好!”
罗顿听了满脸惊诧惶恐,显出非常惧怕畏瑟的样子,心中不禁对尊者生起了不共的信心。就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啊!我现在对您真是十分佩服及信仰了,请把您自己所修行的法要讲说一下好吗?”
尊者回答他道:“你对我有信心很好,但是我的修行方法现在却不能轻易说与非器之人,那是会造成损害的!理由是这样的: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加持穷子护密誓,密宗之见甚险峻(25),执着自宗汝法师,
终日辩论文字故,行密乘道必招损。此需专修无散乱,多言谈论招毁损,
密宗修持需秘密,若于城镇持律仪,现比丘相招毁损。菩提乃由实修得,
多学经论招毁损。口诀只传具器者,轻授无缘招毁损。深山隐居习禅观,
有头无尾招毁损。甚深瑜伽觉受相,说与大众招毁损。百千毁损难具说,
今日酬答应止此。”
罗顿说道:“您虽然不愿说修行的觉受,但由于实际修持的原故,您的智慧自然显露了出来。请您把(密宗的)灌顶、地道次第,以及见、行、修等之精义,摄要对我开示一下好吗?”
尊者说道:“你的宗派所说的法,我是不晓得的,我的传承所说的教授是如此的。随即歌道:
“敬礼译师马尔巴足。我今答汝法师问。莫思词句是与非,应思其义凝神听!
若无所见乃胜见,此即心性明空体。若无求觅乃大获,此即心性宝库藏。
若无需食乃妙食,此即解脱三摩地。若无需饮乃妙饮,此即菩提胜甘露。
自明即是妙智慧,此非语言能诠道,亦非声闻稚童境,更非学者思辨域。
若了无赞亦无贬,即是最胜之灌顶。若证无高亦无下,即是最胜之果地。
若知无行(亦无修),即是最极殊胜道。若达无生亦无死,一切所有此最胜。
若证不可度量境,即是最胜因明量。若知无大亦无小,即是最上究竟乘。
若了无好亦无恶,即是最胜之方便。若证一切本无二,即是最极殊胜见(26)。
若达无境亦无缘,即是最胜之修观,若知无取亦无舍,即是最胜之行持,
若能任运不著力,即是最胜之果位。未证以上各义者:持学傲人之法师,
多闻骄慢博学士,心执取舍瑜伽士,此三等人俱一般,随求解脱反被缚!
终为二执紧束故,虽求自由竟自困!能所铁钩所拘故,虽求超脱终被陷!
流转三界无了期!”
罗顿法师至此,彻底悔悟,傲慢全消。向尊者五体投地行大礼拜,并向尊者请法。虽未获准,但从此对尊者生起不二之信心,最后说道:“这几次的辩论,才是真正的辩论,尊者确实是胜利者,我实在心悦诚服。”言毕离去。回去见到达罗说道:“正像密勒日巴所说,我们这些讲经教搞因明的人,大都是缺乏厌世和出离之心的。(因为一向怀疑和钻究惯了,所以)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难生起真正的净信和尊敬。我们的这些佛学智识到底是对解脱有助呢?还是有害呢?我现在也不知道了。密勒的各种神通,实在是成功的真正凭证。我一直以为是魔术或障眼法,现在感到十分懊悔和惭愧,我对他的成就是毫无怀疑了。”
达罗说道:“你的自信心不够,毅力不足。足见你对法的认识尚极端不够。我认定他的各种神通不过是被某一大魔鬼所摄受赋予的。至于‘佛法’,他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们说我与该女郎有染,也是造谣中伤无中生有的事。”言毕就在极端的嗔恨心中死去。后来尊者说道:“因为对我的侵侮,可怜的达罗已经堕入轮回之极边去了。”
至于对尊者毁谤的其他和尚,在此次事件中亦毫无所得。
过了些时,罗顿顶礼尊足,皈依尊者,真实修行,以后就成为尊者五大出家弟子众中极为出色的一员。他的故事,本书后面将再详述。
这是尊者以神通及感化力降服(法师学者们)由妒忌心而引起的“辩论佛法”的故事(27)。
本篇注解
(1)(2)印度古代学者以五种学问来概括一切智识:(一)因明--是讲求理则的学问,颇似西洋之逻辑学。惟逻辑著重在推理之方式及论句之形式。其大目标在研究推理之准则,故中文译曰理则学。因明学虽亦有此成份,但其出发点却是为了两种不同的宗派和见解发生辩论时,找寻一共许之辩论准则及方式。所以是一种讲辩论原则的学问。因明学因为亦讲‘何谓真’,所以又牵涉到认识论方面的问题,不能算是纯逻辑。但因明与逻辑颇为类似亦为事实。佛教初期重实修与果证,后来哲学发达,学佛人终生致力于‘学’而忽视了‘修’,因为讲究学问,所以必定会注重因明学了。(二)声明--研究词藻及文艺的学问。(三)工巧明--实利之应用科学。(四)医方明--医学。(五)内明--研究自所信奉之宗教之经典的学问。
(3)三种学处--即戒定慧三学。
(4)三种法依--佛制,比丘只许蓄三衣:一、众聚时衣,二、上衣,三、中著衣。
(5)本尊生起三阶观--此为生起本尊观之程序,大概是指:一、由种子字自成本尊及坛城。二、本尊及坛城收摄入空性。三、由空中再次转成幻化身之本尊。
(6)大印三种观--此处难言确指为何,大概是大手印行之明空不二观、空乐不二观和色空或显空不二观。
(7)密乘行人修仪轨供养时,先供上师本尊,再供护法,最后则施食供养鬼趣众生。
(8)上面数句皆说明如何“积聚资粮”,即菩萨道上所谓之福德与智慧二种资粮。集一切善行资粮圆满,即是成佛。此“积资”之术语,在西藏佛学中应用极广,平常大都少说“我在行菩萨道”,而多说“我在积聚资粮”。前者似太高,后者则有谦虚之意也。
(9)依密宗见,佛陀之金刚身、口、意本来圆成,非假外来。此句本来应为“转成本来金刚身、口、意”因限于七字文体只能省去‘口意’二字。
(10)三门--身、口、意为三门。
(11)依密宗之说,五大界皆各有具体之种子字形,如火界种子字为Ram等。
(12)此句意义更不易译,上半句“气集中脉”则无甚疑问,下句为gNad. Du. dsNun. 可译为“向要点着力”,此恐需具足气入中脉之证量之人才能明了。
(13)顶轮白明点下降,脐轮红明点上升,至心间而红白会合,则能发生种种殊胜境界。
(14)已证空性之人,见一切外境所显,如极具活跃生命之种种奇观,心甚雀跃欢喜,见一切皆有“美感”,此美感之敏锐性较前增强千百倍。此类经验之述说,在禅宗及大手印书籍中常常看到。
(15)龈鼠--康藏高原上有一种住在地下之野老鼠,冬季时能够冬眠数月。
(16)众生执着己宗,排斥他宗成见之深厚,实令人慨叹!像密勒尊者这样的大成就者,随时随地皆能由现量悟境中所说的话,还有人指控为模仿的!观此而知古今中外一切宗教、哲学之争,原无足怪,众生相而已耳!一叹!
(17)嘎巴那--梵名。即人之头盖骨,或颅器。密宗用以盛“五毒之甘露”作为供养及修密法之法器。
(18)因明量--即因明学上之“立量”,普通含(一)宗--主张或议论;(二)因--主张之理由;(三) 喻--举例说明。
(19)原文作--“和尚们的因明”,但如此直译则反失其意了。
(20)三食--不能确定何指,大概是指乳类食、谷物食及肉类食。
(21)尊者此处之评语实极具深义。所谓“虚空”一法,乃人类思想之一项概念或构想。若无分别思想则不会觉得有所谓“虚空”或“空间”之概念产生。印度哲学各派,连佛学在内,大都认为“虚空”或“空间”为相对于物质与“有法”者。甚至认为“虚空”是一项无为法。此观念在爱因斯坦之相对论发明以前,可能不发生什么问题。相对论对时空之连续性及不可分离性,或“物空”之不可分性已有确切的说明。过去,把“虚空”或“空间”认为是一独立之不生灭法,恐已不能立足。但佛学上之所谓“非择灭无为法”之虚空,并非般若所指之空性。虽然在不得已时,或借喻时,讲般若者常利用虚空一词,以说明或影射空性,但两者决非一事,此点必须强调说明。已证万法为心所现之成就者,直觉的就能知道所谓时间、空间、物质,有、无等问题皆六识分别妄想及习气所生,非有定法及定相也。若尔,则对法领域中所讨论的虚空是无碍抑有碍,皆成为戏论矣,尊者以神通证实此点,除阐发诸法为心义外,尤能开显诸法自性空义也。
(22)另译可作:“取舍不与法行合”。或直译为“不合取舍及行规”。
(23)直译应为:“所行若非积资粮”。
(24)原文为“Lo. hDod.”不知何义,可能有误。Lo可能为Log之误,为“乐于邪欲”之意。(25)原文为“Kham. Po. Ches.”不知确意。
(26)证一切法无二,则得最殊胜见,此句解决了一切大小乘,及性相各宗之争辩。证心物不二则了唯识,知色空不二则了中观,证悲智、理事、轮涅、体用无二则能了达华严圆教之无碍境界矣。此句话极易随口念过,若细嚼之,则为大乘佛法见之精石也。
(27)此故事很明显的表示西藏佛法中,重实修和重理论之不同宗派传统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此在中国亦然。但有一点必需说明者,即尊者并非完全排斥教理及披袈裟的说法和尚,尊者的弟子中,许多皆是说法师和学问极好的,尊者之首座弟子冈波巴大师则是学者、和尚、法师和实修的瑜伽行者之总和。此次之“辩论”乃由达罗引起,尊者亦从不喜与人辩论也。尊者并不排斥所有的佛学家和说法家,如其他故事中所清楚显示者,尊者所斥乃“只说不修”的伪君子、伪法师耳。
第卅五篇 惹琼巴初朝印度
敬礼上师。
尊者密勒日巴以神通及感化力在辩论中降服妒嫉的学者们后,心子惹琼巴暗自思忖,尊者此次虽然以神通及感召力降服诸人,但确未能以“学语答辩”的方式来获得辩论的胜利,心中颇为不甘。不觉想到:“这些连活生生的神通都不能相信的法师们,只有用直接的‘学语答辩’来彻底折服。要不然就用恶咒和诛法来彻底予以消灭,这些说神通是魔术的人也应该加以诛除。但是我如果向尊者请求教我诛法,他老人家是一定不会答应的……要想即身成佛当然是依止尊者的口诀最为殊胜,可是要降服这些法师们我还是必须到印度去学习因明及哲学才行!”于是他就禀告自己的想法和愿望。
尊者说道:“惹琼巴啊!如果我们在辩论中失败了,那些法师们怎会承认我是对的呢?你如果到印度去只是为了要回答(学者们的)质辩,那你就完全堕入世间法了。也很可能你就会从此舍弃真实的修行。再说,文字经教的学问也是无涯的。学也只能学一部分,岂能应答一切的质辩呢?要想通晓所有经教学问也是不可能的事。如果要应答一切质辩了无滞碍,那只有成就佛果才行。要成佛就必需修行,要舍弃世间的一切去修行,要坚持直至澈见本来面目时常住山中修下去!诛法虽然可以杀人,但如果自己没有超度亡魂的能力,那就是自害害人。我就是因为用了诛法,所以才在马尔巴师尊前受了许多磨难。再说,人寿短促,生命无常,所以你应该住在一地,专心修持才好。”
惹琼巴不听,一再苦求尊者准许他到印度去。尊者无奈,只好说道:“如果你一定不肯听我的话,坚持要到印度去,只好听你。但我不是要你到印度去学经教或因明。记得马尔巴师尊曾经对我说过:‘耳传之教法支分中,共有九种无身空行母之教授(1)。传给你的只有四种,剩余的五种教授尚在印度,将来我的传承中,会有一弟子前往印度,命他要向那诺巴传派中,把(这五种教授)求回。以后对众生会有很大的利益的。’先师虽有这样的授记,但以前我一直在专心修持,没有机会去做这件事。现在年老体衰,同时心中已无任何所求,所以也不想去了。你现在既然要到印度去,就把这五种法求回来吧。到印度去求法,是要些金子作供养,我们现在就准备一些吧!”于是师徒二人就把施主供养来的金子凑在一起,竟有很大一堆!
新多玛和来赛朋和其他众弟子及施主们就为惹琼巴举行了一个送行的会供。当着大众,尊者把所有的金子都交给惹琼巴,说道:“惹琼巴,儿啊!仔细听我这首歌,你此番到印度应该求得这些法回来:
祈请马尔巴大译师,持续宗风赐加持!惹琼吾子少闻思,心疑近日之辩论,
我为负者意难平!立志求学游天竺,跋涉山川弃修行。此乃修行险危关。
(汝心已决难阻拦),他日行抵印度时,应于那诺传承中,求得无身空行法,
莫学语文辩论术!
(我于修学佛法时),最初访师未错误,得礼马尔巴莲足前。中间修处未错误,
禅修马齿白崖窟(2)。最后乞食未错误,舍离亲友游山川。已超取舍轮涅故,
我于瑜伽无退转。
一日随师游险山,师作如下之咐嘱:转轮胜王持奇宝,五鹏翱翔法性天,
一者明体智慧灯,二者气脉轮脉网,三者如宝大乐教,四者一味外明镜,
五者解脱大手印,如是五种之妙法,仍在印度应往求。我今年迈不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