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尊者全集

密勒日巴尊者全集

张澄基(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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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部分

  我若不逢妙上师,传承口诀何由获?传承口诀若不获,何能深山独自居?

  不能深山独自居,觉证暖相何由生?觉证暖相若不生,单衣一衫岂御寒?

  不能单衣身暖炽,男女施主岂生信?男女施主不生信,法师焉会生妒忌?

  法师心不生妒忌,将来如何入地狱?高山青青草原上,野兽奔跃作戏吼,

  猎犬闻声怒火炽,犬兮!息怒莫生嗔!于此雅龙腹窟洞,密勒日巴具福德,

  直言刺痛法师心。施主供我信心食,竟招博学持律士,心生无明及怨嫉。

  法师法师莫生嗔!噫戏!博学之比丘,今日心意大狂乱!来此聚会众法师,

  我此空言之戏语,无大要义莫挂心!语言文字皆无实,此理外道亦能知!

  心若兢兢逐文字,多生空过不自知!因此努力应自勉,降服毒魔之我执!

  语言越说越增多,蔓衍无尽难具说!因明分析我不会,今日论辩法师胜!”

  达罗说道:“我们用‘法语’来问你,你不以‘法语’来回答,却唱些骗人的烂歌来搪塞。像你这样欺骗愚人的行为,我们是不屑为的!如果你能用‘法语’来回答就算你及格,否则一味唱些胡扯的乱调,拼命吃人家的供养,像你这样的行径真是需要尝受这样的待遇的!”说着就在地上抓起一把灰尘向尊者的脸上洒去。尊者一面拭去脸上的灰尘,一面微笑的说道:“像你们这些大法师,为了此生的(享乐)目的而执持经典中语句,怎么能与佛法相应呢?在一所充满了强大的罪业恶力的房屋中,去钻究那尊贵的戒定慧学处,竟能忍受如此的(良心责备与内疚)之苦痛,真是稀有难得!至于我自己吗,则仅是学习如何以一切法为对治烦恼为目的而已,(我只有这一个学处)。你们教派中所传的法,学了好像只是在接近和增加烦恼。因此我们彼此两派的道既然不同,言亦自难相通,不能相互为谋了。”

  惹琼巴见了此状,说道:“我虽然连尊者的一根汗毛也赶不上,眼见这样罪大恶极的人如此诬蔑尊者;我如果不加阻止,断彼之命,那我就是违犯了三昧耶戒。我若杀了他,反能成就功德资粮!”于是就拿起一根棍子准备去打达罗。尊者立刻抓住惹琼巴的手,诚恳的说道:“亟需时不能应急的财宝,苦难时不能援助的亲友,遇逆缘时不能帮助的佛法,这些都是深可悲叹的大不幸啊!你要快快集中全力,好好对治当前的烦恼!儿啊!快快警策自己提起正念吧!”说着,尊者立刻唱了下面这首“警策正念歌”:

  “众生依怙顶摩尼,恩师马尔巴足前礼!一切逆缘转成道,加持此请得成就。

  吾子惹琼静谛听:骄慢贪炽之佛徒,遇逆缘时成俗子,心性恶故自作苦,

  若与彼辈起冲突,则成究竟之堕负。子兮!且慢!听师言!

  法王胜见天空处,雏鹏振翅习飞翔,雏兮!且莫贪舞翅,恐堕边见无底谷!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胜王禅观大海中,学泳小鱼习游水,鱼兮!且莫贪远游,恐堕鱼网埋伏中!

  惹琼吾子兮!听师劝!

  正法果位之宝洲,求学幼贾习经商,切莫好逸贪玩乐,否则恐失法性宝!

  子兮子兮!听师劝!嗔恨若起焚身心!速伏烦恼兮!力对治!”

  惹琼巴听了尊者的歌后怒气就平息下来了。施主们一致责怪法师们不应对尊者这样毁谤,对惹琼巴也略为表示不满,对尊者的信心却较前更增加了。不久众人皆散去,各返自居。

  达罗法师本来是想羞辱尊者的,不料却反而羞辱了自己,心中实在不甘。第二天他和罗顿带领着几个和尚又来到尊者的住所来,同时带来了一大躯肉和许多经典,要求谒见尊者,说是特来忏悔的。

  惹琼巴说道:“忏悔也不必,辩论也不必,见面更不必!”就不许他们进来。其他的几个和尚溜着进去,见到了尊者,禀明情由后,尊者非常高兴说道:“最好是根本不作恶业。如果作了恶业,能够随即忏悔也是很好的,就请那些法师们进来谈话吧!”

  他们进来后就把一大躯肉供养给尊者,说道:“昨天您是对的,我们为了表示忏悔起见,所以特来把这躯肉送给您。现在我请求以这些经典为根据,和您平心静气的谈一谈佛法好吗?”

  尊者道:“法师啊!俗话说得好:‘是否吃了东西,看看脸颊上的红色就能知道。’是否懂得或修持了佛法,看看能否克服烦恼及我执也就晓得了。如果能降服烦恼和我执,那就表示此人懂得佛法,也修持了佛法。否则,纵然能够在谈话中全占上风和赢尽一切辩论,而对烦恼及我执却丝毫不能遣除,这种‘佛法’只是邪知和邪行而已。这种空言的‘说法’纵然能够胜利,却必定会更增强自己的我慢,因而会成为长期流转轮回和堕落地狱之因。所以我认为这种说法和辩论是有损无益的。你们的忏悔非常稀有难得。现在话已说完,请各位回去吧!”

  达罗说道:“能否降服我执及烦恼,只有佛陀才知道,其他任何人也不晓得!虽然如此,我想能够讨论佛法和答复辩难本身也不能说就是流转轮回和堕入地狱的原因,否则就是说:博通佛学本身就成了大罪过了。如果(不通佛学)答覆不了法上的辩难,那就是愚痴。愚痴之过虽然小如粪矢,但以愚痴之心去行善业,也还是逃不了堕入地狱的深渊的!所以今天我们一定要详细讨论一下,看看究竟是谁对佛法具有真正的认识!因为我对‘论法’的规则比较熟悉,因此我提议你这位瑜伽士,把自己最熟习的某项佛法问题,用一句话把你的意思和主张说出来,然后我就来观察此话的得失和功过。如果你心中想:‘我的佛学不够博通,那么就请你提出任何问题来质询我,我也可以尽力回答。”

  尊者说道:“法师何必一定要如此坚持呢?你我大家的一切,有目共睹,有耳共闻。附近的邻居,谁也知道谁的底细。你一定坚持要我提出一个宗义,那么不管我懂得也好,不懂得也好,我也只好遵命一试。现在我先提出一问:‘虚空是有碍法呢?还是无碍法?’”

  达罗说道:“从来还没有人问过这种问题!但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你提出任何问题我都要回答。所以我的回答是:‘虚空当然是无碍法。’除此尚有别的可能吗?”

  尊者道:“我却认为虚空是有碍法。”

  达罗道:“你说此话有何证据?有何理由呢?”

  于是尊者就趋入虚空坚固三摩地,对达罗说道:“好吧!现在就请你看看虚空到底是无碍法还是有碍法!现在就请你站起来走动一下,把四肢伸缩活动一下吧!”

  达罗就尝试站起来和伸缩四肢。但身体丝毫也不能移动,好似僵硬的木头似的呆坐在那里(就象四周皆有坚固的实质东西密密包围起来的样子。)连嘴巴也张不开,一直僵坐在那儿!

  此时尊者就身腾空中,在空中行走、践踏、卧倒、趺坐及示现种种活动的姿态,就像在实质的地上行动一般。然后尊者由三昧起,说道:“你方才说虚空决定是无碍,但现在事实证明虚空都是有碍法,你如何解释呢?”

  达罗说道:“这是因为你的外道上师教会了你邪咒使出惑人的把戏而已。除了借邪咒及魔术之力会发生适才的现象外,所有的众生都一致承认虚空是无碍的,有嘴巴的人也都是这样说的。”

  尊者道:“人如果不用分别思想去辨析,难道就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21)?畜生也会说虚空是无碍法吗?你自己和你的上师所认为‘虚空是无碍法’的主张,现在已经被你自己的事实打破了。就算这是我的邪咒所致,但能使你亲自经验到‘虚空确是有碍法’一点而言,对我已经是足够了。我现在另立一宗:‘眼前这块大崖石是无碍法。’你认为如何?”

  达罗说道:“除非是你用邪咒或魔术,崖石当然是有碍法。”

  尊者说道:“在最初你提出较量规则的时候(曾说可以较量任何课题),现在我觉得你的‘魔术’不够精通,否则你就把我们面前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的试试看!”

  达罗说道:“会使魔术也不就是说为佛法所准许去随便使用的。你现在倒是可以用魔术去迷惑那些愚夫们一下!”

  尊者道:“我还以为你是无所不知的呢!你所说的那‘不许可用的神通’也正是成佛之时所广大开显纷如雨降的事情啊!”

  此时罗顿法师说道:“像适才把虚空变成有碍法一样,现在就请你瑜伽士(再现一次神通)把这块大崖石变成无碍法给我们看看吧!”

  于是尊者即契入虚空遍处三昧,身体随意穿过崖石,上入下出,下入上出,此入彼出,彼入此出;或半身隐于崖石,半身露外面;(又从空中猛然跌下),穿石落地……最后尊者(掷大崖石于空中),崖石下降时尊者以手托住说道:“惹琼巴!去拿一个柱石来”惹琼巴就很快地找来一个长形的石头置于地上。(尊者最后才把崖石放在柱石之上),崖石上留下清楚的尊者手迹。(直到现在人人去看皆能见到)。

  罗顿说道:“对你而言,这块大崖石好象确是无碍的。如果这不是魔术(而是真正的神通),那么所有的人也应该一样才对。所以我要看一看是否大家都能出入崖石无碍。”

  尊者说道:“对你们,这崖石自然也变成无质碍的了。否则刚才崖石降下时,你们不都压死了吗?”

  达罗说道:“可是我的面前没有落下崖石呀!如果根本没有崖石,那有什么有质碍或无质碍之一说呢?”

  此时达罗较以前更为气愤,可是罗顿却发生疑惑,心中动摇起来了。心中忖道:“这些神通好像是真的呦!但我们这些重分别思辨的学者们是一向多疑,很难接受这种事实的!”于是对尊者说道:“瑜伽行者,如果适才所示现不是魔术的话,那就决定是你的道证境界之凭证了!但悟道必需先学习六波罗蜜多,请你把六波罗蜜多的修法讲说一下吧!”

  尊者以歌答道:

  “三宝最胜皈依处,大乐顶际作庄严,我今衷心敬祈请,祈以悲钩摄护我,

  祈以澈骨之悲心,浸入六道父母身!

  修习大乘瑜伽士,于离言法无可闻,于空性义无可思,于无生义无可修。

  (果能心契此境界),十恶诸业自绝迹!若不解开悭吝结,口头布施有何用?

  不能断舍矫饰行,外表持戒有何益?不能顺受粗暴语,强名忍辱有何益?

  不舍懒惰与放逸,经年行善有何益?自心若不舍散乱,忍苦修观有何用?

  显境若不成助伴,观修般若有何义?不识甚深开、遮法,博学多闻有何益?

  行为不与佛法(22)合,讲说因果有何用?自心不与‘法’相合,披黄袈裟有何义?

  五毒烦恼不断除,妄求智慧是邪见!汹涌妒心若不息,求菩提心成邪见!

  若于众生作损恼,希求尊敬成邪见!不舍我执宗派见,求平等性成邪见!

  若不降服我执魔,烦恼重槌击行者!所行不合菩萨道(23),势坏他人之善业!

  身心若不与法合,多言闲扯乱人意!毫无修持成空过,若能勤修以备死,

  无常到时心无悔!”

  达罗说道:“你倒是听见过六波罗蜜多的名称,你现在把十波罗蜜多的修行方法说一下吧!”尊者以歌答道:

  “大恩译师马尔巴父尊!祈为浊世有情作依怙,平息妒忌之心祈加持!

  达罗邪欲法师汝谛听:心中从不念死亡,终日钻究文字义(24),三十二年匆匆过,

  劝君回头早修行!浊世众生烦恼重,罪人口业甚可悲!已离我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布施?已舍狡诈之彼岸,何用其他之持戒?一切无惧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忍辱?不离修持之彼岸,何用任何之精进?安住本然之彼岸,

  何用任何之禅定?证悟实相之彼岸,何用其他之般若?所为皆道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方便?已伏四魔之彼岸,何用力波罗蜜为?二利皆成之彼岸,

  何用其他之愿力?烦恼自相即明体,何用其他之智慧?实际修行应如是,

  文字空言有何益?”

  罗顿说道:“你所说的意思确是与法相合的。这大概是你自己在修行中实际体会出来的吧?”

  达罗说道:“你所说的都是仿效和抄袭的词句,若仔细推敲则根本不能成立。至于魔术和神通,则外道和因明家也都同样的会使用的。你适才所说,除了列举十波罗蜜多之名称外,其他根本不能与这些经典所说之义相和,现在我们要根据这些经典来讨论,在研讨知见的时候,一切要以因明为基础来作推理和抉择。因此,因明是最要紧的学问。如果懂得因明,则其他各种经典亦自然能够明白了。因此现在我先要问你的因明学。你如果答得上来,我就承认你够格。从要点来谈,因明学是极注重(敌我)所共许的普遍定义的。特别讲求的则是研讨现量和比量之性相(或界说);还有就是违相、连相、显现不定相,立宗之规则等等的学问!”

  尊者道:“法师啊!你的心已被魔鬼所摄,你连自己和本尊都不能相信,连佛陀的咐嘱都不能接受,(何况是我呢?)你所喜欢的‘法’,我以悲心、出离和净见(的嘴去饮尝),却尝到无有调料的毒灰,把我的舌头和齿龈都烫坏了。(饮了你的法味后),我的肚中充满了骄慢的(汁水)。上面吐出的是贪欲难填的狂傲臭气,口中呕出的是妒忌的苦汁,下面放出的是自赞毁他的臭屁和讥谤别人的屎尿。因此你就像服错了药,染了一场自害害人的大病一般,把佛法变成了造罪的恶行。你这种‘法’我是不会的。我只知道一切所显皆源于自心,自心即是那无遮障无隐藏之明空。我于此理的决定不移之确信故,因此对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一法再需要用比量思维去分析的了。如果你一定要我举列说明所谓:‘违相’、‘连相’及‘显现不定相’,那么法师你的所知适与正法相违故,即是‘违相’;此违相又与烦恼密切关联,故是‘连相’;法师的衣着外表好像是学佛人,但实际上具足双重‘违相’及‘连相’,因此可以说是‘显现不定相’了。”

  罗顿听了,一面把袈裟包住头,一面掩住嘴笑。达罗则头颤身抖的狂笑道:“哈哈!你对我这样的训戒真是少见啊,你连我的智识所屙出的屎的头、尾有多大都弄不清楚,却摆出佛陀的架子来了!可笑哇!可笑!你说我把身心都交付给魔鬼了,看见这事的证人是谁呀?是你的注脚么?如果因为我懂得因明,你就说我是自赞毁他,那么你以佛陀的姿态自命,这样的辱骂我,这就证明你也有你的‘因明’,这就是你积聚资粮和善业之道吗?我向你好好的用‘法语’谈论,你口中没有冒出一字的‘法语’来,说的却尽是些莫名其妙的比驴球还大的现世宝!这些现世宝你最好收藏起来,免开尊口,乖乖的坐在一旁还要漂亮得多咧!”

  尊者说道:“我本来就是要乖乖的坐在一旁的,是你要强迫我说话的呀!我的‘因明’是你不需要的,但它却能带来快乐,有很大的用处。因为我适才所说的都是实在的真话,所以伤害了你的痛处。我刚才所说的话,乍听起来也许像是自己称赞自己,其实我们所有的众生的心都是本来光明空寂,不为轮回之污过患所污染,或涅磐之功德所光耀的。这就叫做一切根因之佛陀,也叫做如来藏。因为不识此自心之故而被率尔无明所蔽障,故名烦恼或有情,因而流转轮回。如果识得自心之本来面目,就名为妙智或清净佛陀而契入涅磐。念及此义,佛陀薄伽梵于契经中曾经说道:

  ‘清净如来藏,遍满诸众生,一切诸众生,即是真佛陀。’

  又说:

  ‘一切有情皆佛陀,惟为率尔无明遮,破彼无明即成佛。’

  经中又云:

  ‘若能了悟自心,即是证得佛智,无需另求佛陀,此即最胜之修行方便。汝等应如是知,如是观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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