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作得主(1999年1月16日)
临终作得主(1999年1月16日)
各善知识:今天我想接着昨天的话头,继续给大家讲讲关于修禅的人到了最后,是如何把握生死的问题。不单是禅宗,整个佛教的修行,都讲究在腊月三十日的那天走得干干净净,把帐还清,不拖泥带水。这就是说,临死的那一天,你要做得了主,不要出洋相,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那就是不干净,不利索。
昨天讲到普化禅师背着棺材在正定县城走几圈,那是一种教化,无言的教化,目的是让大家了解并学习佛法,开悟心谛。普化禅师自己钻到棺材里死掉了,最后连色身都没有看见,振铃而去。道教讲“羽化登仙”,密宗讲“化虹而去”,禅宗虽然不讲化虹,也不讲羽化,但身体没有了,有时身体还能够从棺材里头出来,腾空而走,这个功夫是不简单的。今天给大家讲几个有关这方面的小故事。
先讲一个大家非常熟悉的人。唐朝有个叫邓隐峰的禅师,他是马祖的弟子。这位禅师从小就出家了。他小时候比较笨拙,所以他提出要出家,他的父母也就很同意了:“你这笨头笨脑的,去当和尚也好”。出家以后,他到处参学,后来就在马祖会下得了个入处,并跟着马祖一起开庙建丛林。 有一天,他推着车子从路上走过来,马祖正坐在路边,把两只腿伸到路中间,他车子没法过去。邓隐峰禅师就说:“师父,你是不是把腿缩一下,让我把车子推过去?”马祖就说:“我的腿既然伸出来了,就不收回去”。邓隐峰就说:“我的车子只进不退”。没办法,他就从马祖的腿上一下子把车子推过去,结果马祖的腿被压伤了。马祖回去以后就打鼓升堂,拿着一把斧头说:“刚才压伤老僧腿的小子出来!”于是,邓隐峰禅师就走出来,来到马祖法座旁边,把脖子伸到斧头边儿。马祖看到邓隐峰这样一种举措,就把斧子放下了。他的很多行为类该如此。到了晚年,邓隐峰每年夏天都在五台山过夏,在南岳山过冬,年年如此。有一年,他到五台山,在路上遇见前天讲到的那个吴元济,正在和朝廷的部队交战。两军在头一天晚上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说是明天有一位禅师要从这里路过,他要显神通,使两军休战。第二天果然看见有个和尚来了,当时两边打得正欢。邓隐峰禅师就把锡杖朝地上一卓,人就随着锡杖腾空而去,两军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就休战,不打了。邓隐峰的禅定功夫很深。只要修到了无色界,得到了无色界定,这个身体的重量就没有了,所以锡杖一卓就能腾空而去。这不是武功,武功飞不了那么高,练武功能飞到屋檐上也就了不得了。因为邓隐峰有那么大的功夫,所以很多人去找他,他觉得很麻烦,于是决定干脆走算了。他来到五台山一个叫金刚窟的地方,准备在那儿往生。他问同辈的人:“坐着走的有,站着走的也有,有没有倒立着走的?”大家就说:“没有”。“倒立着走的没有,我就倒立着走。”说完,他一个跟斗倒立起来,而且衣服还是顺着身体,不掉下来,他就有这样的本事。他死后,旁人怎么推,他就是不倒。他有个妹妹也出家了,她看到哥哥这个样子,就说:“你一辈子显异惑众,临死还不老实”。说完就一把把他推倒并火化了。这个公案很有意思,说明禅宗的功夫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没有半点虚假。
有一位蒋山元模禅师。一天,他对大众说,“我的年纪大了,要走了”。大家觉得,你要走就走吧。走时,他说,“西天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走的时候入一种定,叫作龙奋迅三昧,入了这种三昧,能降服外道,出三昧火,把自己焚化了”。他说,“我也要入这种三昧”。于是,就走到一个地方,入龙奋迅三昧。当时雷雨大作,昏天暗地,过一会儿,风雨都停了,他自身起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的。我们的身体是由四大组成,把自身的火大的优势调动起来,并且加以强化,这样它就能够把自己焚烧掉。我们每个人都有火。你生病发烧了,实际就是你火大不调,火大在一定的条件下被强化了,使你觉得不自在。如果你有禅定功夫,你也能把火大调动起来,并把自己烧掉。而且这种火也能烧别人。一些搞特异功能的人都有这个本事。我在北京的时候就亲自见过一个人,他说他的手挨着那个人的衣服,就能把那个人的衣服烧一块。在座的人都不相信,于是就在佛教协会当场表演。当时李荣熙老居士的女儿就说:“有这么回事吗?我要试试看,看是不是把我这个衣服烧掉了”。她就走过去试试,那个人就把手往她衣服上一放,整个袖子全都烧着了。这是真人真事。此外,手上出水也是可能的。只要你修到那个程度,四大都听你使唤,你都可以把它们调动起来。所谓的神通变化就是能够随意用禅定功夫来调动自身某些方面的优势。
还有一个禅师的故事。跟船子和尚的故事差不多。 他叫性空禅师。他是水葬。船子和尚不是把自己覆在船底下淹死的吗,他说,我也要学船子和尚,搞水葬。他把这件事写一封信通知他的一个老同参,告诉他哪一年什么时候去水葬。他的同参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去跳水呢?同参不大相信。隔了一年以后,同参来看他,见他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跳水,于是就写一首诗讽刺他:
咄哉老性空,刚要喂鱼鳖,去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说。
性空禅师回答说,我之所以不去,就是要等老兄来为我证明。“要我为你证明,那你就试试看吧!”
于是性空禅师就把附近的四众弟子都召集拢来,先开示一番,然后说,我现在就要走了。在这之前,他预先就做了一个盆,上面有一个塞子。他聚众说法以后说了几句偈子:
立化坐亡,不如水葬:一省柴烧,二省开圹。
撒手便行,不妨快畅。谁是知音,船子和尚。
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
说完偈子之后,他就把这些人带到海边,自己就钻到木盆子里边,把塞子一塞,然后就随着水漂流到很远的地方。岸上的众弟子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为止。正当这些人还在那里依恋不舍的时候,性空禅师又回来了,他把盆塞子打开,划到岸边来,岸上的弟子一看,盆里边一点水也没有。他又说四句偈子:
船子当年返故乡,没踪迹处妙商量。
真风遍寄知音者,铁笛横吹作散场。
说完后,他吹着铁笛子,又坐着这个木盆远远地去了,只听到笛音仍在半空中回荡,那声音既苍凉又动听,听者无不动容。三天后,人们发现他的尸体端然坐在岸边的沙滩上。
于是众弟子把他的遗体请回去,火化了,并建塔供养。这位禅师的末后一着,真是不可思议,他教化了无量的众生。这就是叫大机大用。
最后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河北的一位禅师,他住在邢台开元寺,叫做法明上座,他是一个开悟了的人。当时的社会非常动荡不安。他的行为举止与众颇不相同。在邢台这个地方,他既不讲经,也不说法,每天就是喝酒赌博,专做那种不为人所理解的事,有人请他吃斋,他不去,有人请他喝酒,他就去。十几年中,他一直如此。有一天,他对庙里的出家人说:“我明天要走了”。庙里的出家人本来就很讨厌他,不喜欢他。所以他说这话,大家都不以为然。那天他更衣趺坐,对大众说:“我现在要向大家告别了,在告别的时候,我有几句话跟大家说”。他说:“平生醉里颠蹶,醉里却有分别,今宵酒醒何去,杨柳岸晓风残月”。你别看他平时喝得醉醺醺的,心里却明白得很。真正有本事的人,他那种不修边幅的事做得越多,最后显神通所教化的人也就越多。平常跟他在一起喝酒的人、跟他一起赌博的人,都会受教化:“哎呀!原来跟我们在一起玩的是一个大菩萨,我们怎么没有他那样的本事呢?”。这是禅的不可思议的大机大用。
在佛教其它宗派那里,对于象法明上座这样一种行为举止,那简直是不能容忍的。像道济禅师这样的高僧,应该说他是一种游戏三昧,看着他好像是粗行沙门,可是他粗中有细,醉里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当然,这是一种极为特殊情况。必须末后能够做得了主,说走就走,才可以这么做。如果我们对腊月三十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去想象这种事情,更不要说去学着做。进一步说,即使你有十足的把握,你也必须考虑到,每个禅师所处的时代是不同的,每个时代教化众生的方式也是不同的,过去适合,现在未必适合。
按禅宗乃至整个佛教界的规定,比丘不能故意显神通、显异惑众。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并不是说绝对禁止这样做,只是说不提倡而已。在适当的因缘下,可以显神通。就拿虚云老和尚来说吧,大家都看过他老人家的年谱。他老人家不说自己有神通,但有时候,他也略微显露一点。我曾经听果一法师说,有一年他们在云居山要去宝峰,云居山到宝峰有几十里路,又隔山又隔水的,得步行,中间有一条河,有齐腰深的水。走到河边,大家正在想怎样把老和尚背过去的时候,老和尚已经过去了,身上脚上一点水也没有沾,都是干的。他们没有看清老和尚究竟是怎么过去的。这是东林寺的果一和尚亲自讲给我听的。他说,你要是给老和尚整理材料时,你一定要把这一条记上去。老和尚自己也给我讲了一件事,他在鸡足山时,从缅甸请回一尊玉佛,要送到鸡足山,于是请来了一些民工,把玉佛抬回来,他们抬着一路走,一路歇,后来走到一座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几个民工就有了不好的想法,要老和尚加钱,说如果不加钱,他们就不抬了,要挟老和尚。老和尚说,我这个穷和尚,跟你讲了半天就这么多钱,多一个子也没有。民工们说,那我们就不抬了。老和尚说:“你们不抬了,这个佛像有多重呢”?民工说,很重,他们指着路边的一块石头说,差不多有那块石头那么重。老和尚走到那块石头跟前,把石头一搬就搬起来了:“还没有这块石头重,你们还要加钱?我一个人就把这个石头搬起来了,它有多重呢?”民工看到老和尚有这么大的力气,大家都不敢言声了。在昆明云栖寺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也是请工人搬,却怎么也搬不动,老和尚说,你们搬不动那就让我来吧。他一搬就搬动了。现在那块石头就叫“云移石”,意思是虚云老和尚移动的那块石头。这块石头现在是否还在云栖寺,我不知道,反正他的年谱上有记载,老和尚还为这块石头写了两首诗,刻在上面。如果还在的话,那就成了一个古迹。
神通的事情,不要故意去追求,只要我们把功夫用到家了,把禅定修好了,神通是不求而自得的,它只是禅定的副产品。佛在禅定的次第里面都说到了,你修到什么程度,就能够得到什么神通,所以你不要专门去求神通,专门求神通,那是外道禅,目的不纯,不能了生脱死。了生脱死了,还怕没有神通?讲这几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说明,修行能够获得神通,但是不要去专门追求神通。真正的大神通就是要在二六时中作得主,不被六尘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