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辩论焦点:大乘唯识理中的“相、见之分”,是否能立?
第一个辩论焦点:大乘唯识理中的“相、见之分”,是否能立?
A、般若麴多,《破大乘论》中问难:
自识所变,似能缘相说名“见分”?似所缘相说名“相分”?己者境体,带者是心?能缘体摄,大乘是相分所摄?然无分别智,不似真如相起。以此理故,正量部师般若毱多造谤大乘论。—— (窥基法师记)
笔者注:
此问的实质:是指向大乘唯识理中的“识体四分说”。意即:若大乘以“识体见分”为能缘,“识体相分”为所缘缘,是不成立的。
般若麴多就问难了:你们大乘唯识理中,不是将“能缘之心”,建立识体“见分”,来作为“因缘”?将“能缘之心”所带出的“似己之相”,建立识体“相分”,来作为“所缘缘”吗?既然你们自诩的“大乘唯识理”,也是佛陀的无分别智?可是佛的“无分别智”,是第一胜义谛的大空真如之性,哪里还有什么“带己之相”呢?哪里还有什么“似真如相”呢?
正量部义中,仅承认识蕴之“识”,延续契经中的“六识体系”。识蕴之外尚有色、受、想、行四蕴。且蕴与识,不即不离,均此一心,识体一分。一切皆空,一切均在“有见无相”的基础上,蕴、处、界假名施设。按《成唯识论述记》:“正量部义不立似相,直取前境即名为缘,但能生“似行相”,即是所缘”。故,般若麴多以契经中佛陀开示的“四缘道理”,来问难大乘唯识理。
而大乘唯识理中,延续了《楞伽经》中佛陀的真实意趣:即无能所、无内外、离一切识境。因此,小乘教中的以“能所、内外、六根”而建立的“六根”、“六境”、“十二处”、’“十八界”,在大乘这里就会发生根本的变化。因此凡大乘唯识经典,则无内外、无前后,凡所有内色、外境、行境均唯识所变,均唯一识之“似相”。因此,这个时候佛陀的“四缘契经”道理,你大乘如何建立呢?
于是般若麴多就问:你们的大乘唯识理中,在自识所变时,将似能缘相说名“见分”?似所缘相说名“相分”?以一心识之体,带“似真如相”?可是佛陀的无分别智体系里,并没有什么“似真如相”生起啊?若有相,还能算“无分别智”的真如吗?以此理故,正量部师般若毱多造谤大乘论。
契经中的“四缘道理”,因缘、所缘缘、等无间缘、增上缘,是大小乘双方共许的。大乘也承认,只是解读不同。小乘所不知的是:“能缘”,唯识建立;“所缘”,亦是唯识建立,均唯一识也。即便契经中的“四缘道理”,也有“深入”和“浅出”之分,也有大小乘之分。如果将“四缘道理”,继续深入,深入到不可深之处,我们就会看到:依然是大乘唯识。而这一点,却是契经和本母抉择中,所没有涉及的。这一点,下文中会继续描述。同时呢,我们也不得不叹服般若麴多破斥大乘的攻击角度,遴选得真实而精准。因为,今天的小乘人士,对此会一样地迷惑不解。
B、玄奘,《制恶见论》中对答:
我之大师,戒日大王为设十八日无遮会时,造《制恶见论》。遂破彼云:汝不解我义。带者,是挟带义;相者体相,非相状义。谓正智等生时,挟带真如之体相起,与真如不一、不异、非相、非非相。(—— 窥基法师记)
笔者注:
玄奘回答: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能缘之心,所“带似己之相”的“带”,是“一颗心识”从“正智”趋向“如如”的过程中,染、净相间、自身携带的意思。其体相,是识之真如本体,非识之形像。意思是说:在“正智”与“真如”之间,向“真如”实修过渡时,一颗心识,依然会有接近真如的“似真如”之相,同时生起。比如铜镜,就会有“能缘之铜”和“带己之像”。尽管铜镜之中,会有千变万化的“似影像”显现;但其本质,依然是铜。
1、避免了“随一之过”和“自宗相违过”?
那烂陀寺大乘唯识这里,有八识体系的假名安立。在六识体系的基础上,有更加深入地建立第七末那识和第八阿赖耶。五蕴之法,亦唯是识。更有历代祖师的“相分”、“见分”、“自证分”和“证自证分”的假名安立。而玄奘在《制恶见论》中,之所以不提“见分”和“相分”,而只说“能缘之心”和“所带似己之相”,在因明上是为了避免“随一之过”。因明学上,如立、敌双方的任一方不承认,这样的因就是“似因”,就会有“随一之过”。而小乘、大乘,都是一佛乘;所以,玄奘并没有在文字相上与对方纠缠。而且,也符合契经中对“所缘缘”的四缘道理,也不会有“自宗相违”之宗过。
2、避免了“不定过”和“无穷过”?
一套理论体系的建立,在大乘因明学中有两种过失,要坚决避免。比如我们汉语中的“兄弟”,兄弟之间谁长谁幼,就很清晰;而英语的“兄弟”只是一个字“brother”,这就分不清谁长谁幼,就有因明建立智慧上的“不定过”。再比如时间上,我们出生之前,这世界有过多少先人逝去,这世界存在多少年了?我们死后的后代,会有多少数量的后人,又会有多少年呢?宇宙的存在,会有多久的时间呢?普通人的答案肯定是无穷无尽。因此,迄今为止都是世界之谜。而这在大乘佛法中,若有凡此种种的“无穷”,就说明我们对“时间”的自然之相,还没有看透悟透。这在因明论述的时候,即是属于不能深入的小乘“无穷过”。但凡小乘部派、哲学思想、外道哲学,都会有类似的“无穷过”。唯独,佛之大乘将之彻底通达无碍,漏尽通也。
正量部义中,只有以五蕴之一的“识蕴”为基点,才能建立“六识体系”。而且,虽然正量部也讲唯此一心,但其识蕴和其他四蕴却是“不即不离”的关系。既然不是蕴,那么“识”和“蕴”建立的临界点在哪里?如果“蕴”非是“识”,“蕴”的终点胜义又在哪里?这就是正量部义在“识”“蕴”建立上的漏洞。如果不建立超越“五蕴”“和六识”的八识体系,“蕴”和“识”在“正智”“真如”这里,又有大乘因明建立的“不定过”。落实到佛弟子的修行上,在“蕴”的深入极限问题上,就会失去基点坐标,就会因果混淆。就会导致很多人很多人,非常容易就陷入到“五蕴实有”和“五蕴极微””的小乘观点中,又深陷轮回。
同时呢,如果按照正量部义的唯此一心、一缘、识体一分的安立法,又没有“非相非非相”的离四句简别,“识”和“蕴”、“因缘”和“所缘”,就容易混淆不清、不分彼此,在因明建立法上又有“不定过”。而且,正量部虽然不像有部那样,有内识和外境之别,但许境境相续。前境为因缘,后境便为所缘缘。而倘若没有在识体“见分”和“相分”的假名安立,则“因缘”、等无间缘和“所缘缘”,无论真假,都可相互为缘。此时,又是令人无奈的“无穷过”。在智慧利他上,就没有出发的基点坐标。比如,是先有鸡蛋,还是先有鸡?是先有镜,还是先有镜中人?是先有梦,还是先有做梦人,譬如庄周梦蝶?
3、结论?
既然“见分”和“相分”都是假名安立,既然“四缘道理”也是假名安立,从终极胜义谛“真”的高度,就不存在真有一个“似己之相”,那只是“假名安立”而已。因此,以相度人、以相度相时,则如筏喻者,并不影响到大乘唯识的真如无相之性。而且,大乘唯识对“相、见二分”的建立,既包含契经中的“四缘理趣”;又有“契经四缘”所无法深入的大乘甚深部分。更为重要的是:大乘唯识理打破了小乘教法中的“内根、外境”之别。而且,“相、见二分”之间,也是“不一亦不异”,是离四句的佛之“超自心现量”,能、所清晰,也就不存在互为所缘,小乘部派的“不定过”和“无穷过”就可以避免。因此,“相、见二分”的建立,才是佛陀在契经中“依他起”与“遍计执”的真实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