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人挑战,却辩论不止?
3、无人挑战,却辩论不止?
在现存的曲女城大会资料中,十八天无人敢于公开挑战,玄奘大胜,这是不争的事实。大会的主旨辩论似乎都是只言片语、一带而过,似乎并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激烈辩论。而笔者认为并非如此。一方面,这是玄奘自谦的原因;另外一方面,在大唐东土的社会状态中,是没有因明辩义的氛围的。中国儒道两家的传统,都会秉持“辩者不善,善者不辩”。而对最为广大的普通受众,尤其是绝对多数的、连“信佛”都成问题的、绝对多数的佛门外人士,贸然去讲“大乘”之中的“最上乘”,其实效反而会适得其反,将拔苗助长。
很幸运的是,在《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中,记录了玄奘对摩诃菩提寺一小乘三藏慧天法师的回信。信中描述慧天法师,“于小乘十八部义,赅宗明练,匠绣之德,亦所推重”,而且“融心百家之论,栖虑九部之教”;在与人因明论议时,更是能够“颉颃王侯之前,抑扬英俊之上”。更为重要的是,玄奘回忆了二人在曲女城大会上,激烈交锋的场景:“昔因游方在彼,遇瞻光仪;曲女城会,又亲交论;当对诸王及百千徒众,定其深浅;此立大乘之旨,彼竖半教之宗。往复之间,词气不无高下;务存正理,靡护人情,以此辄生钦触;罢席之后,寻已豁然。今来使,犹传法师寄申谢悔,何怀固之甚也?至如理周言极,无越大乘。意恨法师未为深信,所谓耽玩羊鹿,弃彼白牛;赏爱水晶,舍颇胝宝;明明大德,何此惑之滞欤?”
我们看,玄奘与慧天在曲女城大会上,就曾展开了激烈的因明辩义。而且,双方是你来我往,谁也说不服谁;甚至有可能是脸红脖子粗,只有罢席的间歇,才又豁然如常。而此信发出之时,距离曲女城大会已达十年之久;玄奘与慧天,依然各自坚守着自宗宗趣。但这,并不妨碍慧天法师对玄奘的深深敬意,对当年大会上的一时冲动,竟然还是耿耿于怀,并寄申谢悔。而玄奘呢,对会场上慧天“务存正理”而“靡护人情”,也依然历历在目。回信时,尽管玄奘已经意识到了慧天趋向大乘的一些转变,但还在意恨法师对大乘唯识理,依然未为彻底深信。依然在直截了当地质问他:明明大德,何此惑之滞欤?两人之间的这种对最真理的执著,而又彼此念念不忘的惺惺相惜,君子之交、君子之辩,令人无限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