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
无烦恼可言,我们不认识自己,不能看到妙;不能看到妙,涅磐也就看不到。这涅磐妙心是修来的吗?不是,本来如是。就你和我来说,都有涅磐妙心,但就在你认识不认识的问题。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悟的,就是这个妙心。如果本来不具功德,你从哪儿去修又要修到哪一年呢?常说有‘无量功德’,这无量功德你能修得具备了吗?有量的功德可以修完,那无量的功德你怎么修得完呢?比如说,你们在中国佛学院学四年就可以毕业,这有办法,四年完了,就可以拿到毕业证件,就算毕业。如果说中国佛学院要学无量年,那你还能毕业吗?如果说没有个限定、有无量烦恼要你去断,你到底要断到哪一年呢?无量的烦恼,今天断一点;明天断一点,后天断一点,你能断得完吗?有限可以断,无量如何断呢?这么点很重要。大家要记住,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悟的就是个涅粘妙心。道不在远,当中即是。有的人感到疑惑,我功德不圆满,烦恼多得很,恐怕不行吧?但这正是未悟的憧憧尔思的光景。龙树深深懂得此理,知道正面承当难索解人,所以他写了一部《中论》,避开了正面解释,来个彻底地破,使你没有立足的地方,无论圣凡一切事物都给你剥剔得干干净净、直破得了无一物。这因为人们的思维活动、都是概念的活动。合概念成判断,判断合起来成推理。而所谓概念就是我们意识里头对繁复的东西给以简单化的产品,便于我们思想活动的一种概括性的观念,如‘人’是个概念,但绝不是指我们一个人,时空上所有的人都包括在内。所以它只是就共同方面立名,并不能代替真实事物,在佛教里有所谓‘法印’作为辨别是佛法非佛法的标准,符合它就是佛法,不符合它就不是佛法。三法印就是‘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槃寂静。’但概念的本质和作用却自发性的与之相反,诸行是无常的,概念则具有常一的要求。要找个不变的属性来掌握‘变’,否则思维活动就无法开始。诸法是无我的,一切法都没有实在的体性,总是由各种条件合起来的虚构,但概念活动则是要把这个事物固定起来,作为概念的本质,以此作为建立各种法则和关系的根据,涅粘寂静,这个东西用语言很难说的,它是超语言的,但概念活动却要求对任何事物都要用语言把它说清,任何问题都要用概念形式把它表达出来,所以概念本身的活动就是不自觉的违反三法印的。实际上概念只是便于思维活动的手段,仅仅晕我们思想活动的外壳,是个符号,它并不能代替事物的实际性。但是有了它,对事物就易于编排,在思想的交流上,经验的贮蓄和记录上,起著很大的作用。如果研究经验所不及的地方,特别在超然的绝对的问题上,概念不经洗炼和限定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障碍。因为概念将以部份见到的来武断地概括事物的全部。古今中外不少的学说,大约是钻进了概念胡同,不知自返。涅磐本来是个绝对东西,概念说出来的总是相对的。要用概念来说明释迦牟尼佛的菩提树下的一悟,将是异常困难的,或竟是愈说愈不清楚的。所以龙树菩萨用破的办法,把来自概念性的事、义、理都一一破斥。你看中观在首颂提出的八不──‘不生亦不灭,不一亦不异,不常亦不断,不来亦不去’,都是人们进行思维活动时的基本范畴,但都是表达相对的东西,拿来引伸到绝对中就都说不通。破就破这个概念的顽固性,因为它违反了三法印。至此,我们应当知道,以一般的思维、一般的逻辑,要想了解绝对性的涅槃、超逻辑的东西是很不容易的。你要认识它,必须在概念活动的反面著眼,必须突破一般的逻辑思维方式,不然是没有办法认识的。你想用概念活动即思维活动的相对想法,去认识涅磐妙心,那是徒劳的。龙树在《中论》里所破的,不是显示了低级逻辑的穷途。他的无碍的慧辩,你不放下也得放下,禅宗则进而变为棒喝了。因此,教上说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悟的是四谛、十二因缘等等,只是悟后的间接宣说,绝不是开悟时能所双亡的当体,释迦牟尼佛明明自说:‘止止不须说,我法妙难思’,悟出的法想都不能想,何况说呢?
第十二讲 禅宗的开悟(三)
现在有些人,由于对禅宗不理解而产生了种种偏见及非议,这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对佛教的教义和历史没有认真地进行学习体会和研究;二是对禅宗根本就没有一个全面正确和科学地了解。于是乎便只从皮毛名相上立论乃至于以谩骂为辩理,这种轻率肤浅的态度,其实也就可以说明问题了。但我希望:众位不要被那些不三不四的说法而动摇对禅宗之信念和研究。现在中外的学者们,对佛法的研究和探索,明显地有一种注重原始佛教的倾向。我认为,如果比较一下佛教各大宗派的教义、教理,只有禅宗最接近于原始佛教,那么,我们就上溯到释迦牟尼佛,从佛说起吧。
我们知道,佛教是根据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所证悟到的不可思议的奇妙境界而建立起来的。佛涅磐后,无数高僧大德各以自己对佛法的悟解而竞起创宗立派,弘宗演教,化度有情。这并不是他们有了什么‘发明与创造’,也更不是说他们的悟解比释迦牟尼佛还高明,而只是把释迦佛在世时言而未尽之话和道理,进行一番充实和精析发挥而已。这一点,众位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认识,否则,佛教就不能成立。释迦佛既觉悟了宇宙人生最究竟的真理,那还有什么可以发展甚至发明的余地呢?释迦佛终生所言之不己的,就是把他自己所觉所悟证的伟大真理,方便善巧地介绍给我们,并且热情地期待我们及一切众生也都能尽快地按著自己的方法去亲证这个真理的正确性。而悟又有两种,一种是证悟,即直契真如,离言说相;一种是解悟,即从语言文字中了解所需要懂得的道理,这是通过语言和概念的方式来了解的。而概念是经过人们分析、综合与概括比较总结后形成的一种固定的观念,它只是人们思维活动与资讯交流的一种工具或符号,并不就是事物的本身,而只不过是思维及交流思想感情的一大方便罢了。因此,解悟决不同于证悟。解悟,必然有主观与客观两个方面,有能认识与所认识的区别,由有此故,方有能说、所说,能听、所听。但事实上,主观与客观是不能截然分开的。如色尘等,必依眼识去了解,而眼识又必依色尘而起。佛教承认客观境界,但客观境界不离识所变现;所以说,主观与客观是一体的。唯识学派集中全部力量所要说明的正是这个问题。唯识宗说‘万法唯识’,又说识有相分与见分之别,而见分又离不开相分,相分也离不开见分。这里所说的见分即是主观,相分即是客观,二者只是一体的两个方面。灭因为把它勉强地一分为二,所以就产生了‘人我执’与‘法我执’。因此,我们想要真正认识宇宙及人生之本体,就必须把主、客观之对立彻底消灭,而这个雄伟的目的,就绝非语言文字可以表达的。只有概念活动消灭,真如体露,也即是空,也就是生命。如果人们真的想认识自己的生命,就必须把一切实执空掉,空的同时,即证真如。空的越彻底究竟,越能彻底地认识生命、显现生命。故此,我们不要怕空。有些人把‘一切空’看成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一种简单的完全错误的看法。现在我们用《心经》来证明。经云:‘空中无色’,即无色法,那么同样的‘受、想、行、识’也是没有的,即五蕴空了;‘无色、声、香、味、触、法’,即六尘空了,‘无眼、耳、鼻、舌、身、意’,即六根空了;‘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即是六识空了;‘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即是十二因缘空了;‘无苦、集、灭、道’,即是四圣谛空了;‘无智亦无得’,即以智为首的六度空了;菩提果、涅磐妙果也都空了。正因其一切无自性;一切皆空,所以才能无所得。以无所得故,或有人要问,一切都空了,这有什么意义呢?别急!请听下事,《心经》中说了,‘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土垂)’,菩萨才能心无挂碍,心无恐怖,远离颠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