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问题与可能性
第十五章 问题与可能性
一开始,我们的心无法长久保持稳定,也无法长时间安住。然而,只要坚忍不拔并持之以恒地禅修,心的平静和稳定性就会逐渐开展。
一-波卡仁波切( B。kar Rinp。che),《对初机者的忠告》
当你以禅修来安住自心时,奇妙的体验就可能会发生.,有时要禅修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有这些体验,有时才第一次坐下来禅修,它就发生了。最常见的体验就是喜乐、清明和超越念想。
喜乐,是身心西方面的纯然快乐、舒适和轻安。当这种体验增强时,你所见到的一切就好像都是由“爱”所产生,即使肉体的疼痛也都会变得很轻微,甚至几乎完全感受不到。
明性,是能够洞见事物本质的一种能力。见一切事物时,就好比见到无云晴空下灿烂闪亮的山水景色般,每件事物都很合理地清晰呈现。即使是纷扰的念头和情绪,在这片景色之中也都有其归属的所在。
超越念想则是一种自心完全开阔宽广的体验。你的觉性直接无遮,不被“我”或“他”、主体和客体,抑或其他形式的限制所遮盖。这是一种清净心识的体验,广大如虚空,无起始,无中间,也无止境。就像虽是在梦境中,却是清醒的,而且也认出梦中所经历的一切与做梦者的心并非分离的。
不过,我常听到初学禅修的人说,他们虽然坐著,却什么也没发生。有时他们会感受到某种非常短暂而轻微的平静,但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并没有感受到禅修前和禅修后有什么不同。这种情形可真会让人感到失望啊!
此外,有些人还会产生某种迷失感,好像他们所熟悉的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的世界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形,而这有可能是愉悦的,也可能是不悦的。
我前面提过,无论你体验到的是喜乐、清明、迷失感,或什么都没有,但你“想要禅修”的意图,比起禅修时发生的一切来得重要多了。由于正念已经在那儿,只要透过禅修,努力地与它连接上,就能发展出对它的觉察。假使能持续不断地练习,逐渐地,你可能就会感受到某种不同于一般心理状态的安定感或平静感。开始有这样的体悟之后,你就能直觉地了解“散乱的心”和“禅修时不散乱的心”两者之间的差异。
大部分人在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无法长时间在纯然的觉性中安住自心。如果你只能安住很短的时间,没有关系,只要按部就班,遵循前面所提到的教法,在任何修持座中都一再重复练习“短时间的放松”就对了。即使只是在一呼一吸的短暂瞬间安住自心,也是大有益处的。只要持之以恒,一再重复练习就行了。
周围环境的因缘条件不断在改变,但真正的平静来自于适应改变的能力。比方说,假设你正在打坐,就在平静地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之际,楼上的邻居竟然开始用吸尘器吸地极,或者附近的狗突然开始汪汪乱叫;也许你开始觉得腿痛或背痛,也许觉得哪里很痒;或者,你以前跟别人吵架的情景突然毫无来由地涌上心头……这些状况时常会发生,而这就是为何佛陀要教导许多不同禅修法门的另一原因。
当这类干扰发生的时候,你就要把它们都变成修持的一部分。这时你可以用觉性去察觉这些干扰;如果你的呼吸练习被狗叫声或吸尘器的噪音打断,那么你就转而练习声音禅修法,把注意力安住在这些声响上;如果你感到背痛或腿痛,就把注意力放在那感到疼痛的心;如果你感到哪里很痒,干脆就抓抓痒吧!假如你去过正在举行佛法教学或是僧人正在念经的佛堂,你一定看过僧人们不断在抓痒或咳嗽,或在坐垫上调整姿势等。但是,如果他们曾用心体会老师所授予的严格训练,那么很有可能的状态是,尽管他们在那儿又抓痒又动来动去的,却是保持着觉察的心——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搔痒感、抓痒的感受,以及抓完痒的爽快感上。
如果你正在被强烈的情绪干扰,也可以试试前面提到过的方法,专心注意那正在体验情绪的心。或者你也可以转而修持施受法,利用当下的感受——无论是嗔念、悲伤、嫉妒或欲望作为修持的基础。
还有一种相反的状况。我认识的不少人都发现,禅修时他们的心会陷入朦胧或昏昏欲睡的状态,要费尽力气以张开眼睛,并集中注意力去禅修,这时“今天算了,躺下来睡一下”的念头就很诱人了。
这种情况有几种对治的方法,第一种方法是,将注意力转而放在昏沉感或睡意上即可,这其实只是觉察身体感受的·一种变化式。换句话说,要能利用你的昏沉,而不是被昏沉所利用。如果你实在坐不直,那就干脆躺下来,同时尽量挺直脊椎。
另一个对治法则是将眼睛向上凝视,你不需要抬起头或下巴,只要把眼光往上移,凝视着上方即可。这样做通常可以让心产生清醒的作用。而当你的心感到烦躁时,凝视下方则能产生一种安定的作用。
如果这些对治昏沉或干扰的方法都无法奏效,我通常就会建议学生先暂停一会儿,休息一下。可以出去走走、做做家务事、运动、读书,或种种小花小草等。如果你的身心都不合作,那么强迫自己禅修实在没什么意义。如果你企图压制自己的抗拒感,到最后你只会对禅修的想法感到挫折,然后就干脆放弃,宁可通过其他短暂而吸引人的事物来得到快乐。在这时候,你家卫星电视和有线电视的节目看起来就很诱人了。
禅修的次第
让那被念头所混浊的(心之)水澄清。
——帝洛巴,《恒河大手印》
我刚开始禅修时,惊恐地发现,比起未禅修以前,我反而体验到更多的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我的心非但没有更平静,甚至还更加烦躁了。 “别担心,”我的老师们这样告诉我,“你的心并没有变得更糟。事实上,这些心念一直都在,只是你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而现在愈来愈能清楚地察觉到它们罢了。”
瀑布般的体验
我的老师们将这种体验比喻为山上融解的雪水突然使瀑布涨水。他们告诉我,当融解的雪水从山上往下倾泻时,雪水所及之处,各种物质都会被翻搅而起;无数的岩石、石块和其他物质都会随着雪水一起奔流而下。由于水流非常快,冲刷而下的碎石浊沙又造成水流混浊不清,因此不可能将这些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同样地,这些心理与情绪的碎石浊沙的确很容易让我们分心散乱。
老师们于是教我一段简短的祈愿文: “持金刚祈愿文¨ ( D。rje Chang Tungma)。我发现,当我的心被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淹没而不知所措时,这段经文非常有帮助。部分偈言略译如下:
禅修的正行即是不散乱,无论心感知了什么念头,念头也只是念头罢了。祈请您帮助那安住于一切念头之本质的行者,如实地安住于自心。
全球巡回讲学的时候,我观察到,“瀑布体验”是人们开始禅修时通常会碰到的第一个体验。面对瀑布体验时,实际上还会产生几种普遍反应,我自己全都亲身经历过。就某种意义来说,我感到自己非常幸运,因为亲身经历了这些过程,让我能够对学生产生更深的同理心,只不过在当时,这些瀑布体验似乎是可怕的折磨。
第一种反应是企图阻断瀑布,也就是蓄意阻止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的生起,以便能体验到平静、开阔和宁静的感觉。试图抗拒念头等体验的意图会产生一种反作用,因为这样做会造成心理或情绪的紧张感,到最后演变为身体的一种紧张状态,尤其是上半身:双眼上翻、耳朵竖得紧紧的,而脖子和肩膀则变得异常紧绷。我通常把这个阶段的修持称为“如虹禅修”(rainb。w—like meditati。n),因为阻断瀑布之后的安定感就像彩虹般虚幻且短暂。
一旦你不再蓄意强加这种造作的安定感,你就会发现自己得面对“原来”的瀑布体验。而在这样的体验中,你的心迷失在先前试图抵挡的各种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中。基本上这就是本书第二部所描述的¨哇”的体验,这时你开始试着观照自己的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但是一下子又被它们带得团团转。你认出自己又迷失了,然后再强迫自己回一去观察心中所发生的一切。我把这种状态称为“钩链禅修” ( h。。k f。rm 。f meditati。n),在这样的禅修中,你试图钩链住自己的体验,万一不小心让自己迷失了,你就会感到有些懊恼。
有两种方法可以对治这种“钩链”的状态。假如你极其懊恼自己迷失在散乱之中,那么,就让自己的心轻轻安住在懊悔的体验中。不然,就放下散乱的心,把觉性安住在当下的体验中。举例来说,你可以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身体的感受上:也许你的头觉得有点温热,也许你的心跳有点快,又或许你的脖子或肩膀有点紧绷,只要把觉性安住在当下的感受就对了。你也可以像本书第一部和第二部探讨过的,试着以纯然的专注力安住在“瀑布”本身的奔流之中。
无论你如何面对瀑布般的体验,这些体验都为我们上了非常宝贵的一课,消除了我们对禅修先人为主的观念。其实,你对禅修所抱持的期待,通常就是你会遇到的最大障碍,因此,重点是要让自己如实地觉知自心生起的一切。
另一个可能性是,经验来来去去,速度快到你根本尤法认出它们。每一个念头、情绪或感官知觉就像滴人大水池的水滴一样,马上就被吸纳了。这个体验其实是很棒的,而这就是无所缘禅修的一种,是“止”修持最棒的形式。所以,倘若你无法捕捉住每一“滴”,也无须责怪自己,反而要祝贺自己一下,因为你已经自然地进入了大部分人都觉得很难达到的禅修境界。
修持一段时间之后,你会发现念头、情绪等的激流开始和缓下来,你也更能清楚区别自己的经验。这些经验其实一直都存在,然而,就如同真实的瀑布一样,奔腾的水流把许多污泥和沉积物翻搅而起,让你根本无法把它们看清楚。同理,透过禅修,平时遮盖住自心的习气和散乱就会开始平息下来,然后你就会开始看到平常没有觉知到的心念活动。
当然,也许你还无法观照到每一个经过的念头、情绪和所接收的对境,就像之前所提到“错过公交车”的经验一样,只能对它们惊鸿一瞥——这也没关系,“知道错失了某个念头或感受”的知觉,就是一种进步的征兆,显示你的心已经敏锐到能够捕捉变动的痕迹,就像侦探开始找到线索一样。
再继续练习下去,你会发现自己愈来愈能够在每个体验生起的瞬间就清楚觉察到它。我的老师曾把这个现象比喻为强风中飘扬的旗幡:旗幡不断随着风的方向飘荡,旗幡的动向就好比在你心中迅速生灭的种种妄念,而旗杆则有如你自然的觉性,笔直稳固、屹立不动地固定在地上。无论风势多么强劲,无论强风将旗幡吹往哪个方向,旗杆总是在那儿,如如不动。
河流般的体验
持续不断练习,慢慢地,你势必会发现,自己开始能够清楚分辨那些经过心中的念头、情绪和感官知觉的动向。此时,你已经开始将“瀑布体验”转变为我的老师们所说的“河流般的体验”。此时,一切仍活跃地进行着,但速度已渐慢且趋于和缓。进入这种“河流”阶段的禅修体验的最初征兆之一,就是发现自己偶尔已经可以轻松不费力地进入禅定的觉性境界,可以自然觉察内在和外在所发生的一切。而当你正式禅修时,喜乐、清明、超越念想的体验也更加清晰明确了。
这三种体验有时会同时出现,有时其中一种会比另外两种强烈。你可能会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更松,也可能会发现自己所领受的一切外在境相变得更清楚,或者说更“明晰通透”,它们似乎已不再像以前一样沉重或压迫了,念头和感受也不再显得那么强烈。这妄念之流被禅定觉性的“甘露”所灌注,变得比较像是来来去去的短暂印象,而不再是绝对的事实。
当你进入这“河流”般的体验时,会发现自己的心变得平静多了;你也会注意到自己不再把心的活动那么当真,那么在意心的变动。因此,最后你会发现自己自然地体会到一种更坚定的自信与更深远的开阔感。无论遇到什么人、经历了什么,或到何处去,你都如如不动。虽然这些体验来来去去,但是,你已经开始要体会周遭世界的美丽了。
一旦这些体验开始发生,你也开始能分辨出每个体验之间的微小空隙。这些空隙最初会很短暂,只是对“超越念想”(n 。n-c。nceptuality)或“超越经验”( n。n—experience)的惊鸿一瞥,但假以时日,随着自心愈来愈平静,这些空隙便会愈来愈长。而这就是“止”禅修的精髓:能够察觉并安住在念头、情绪和其他心理活动之间的空隙上。
湖泊般的体验
在“河流般的体验”之中,你的心可能还是会有高低起伏,但是,当你到达下一阶段,也就是我的老师们所说的“湖泊般的体验”时,你的心就会开始感到非常平稳、宽广且开阔,就像是平静无波的湖泊一样:你发现自己打从心里感到快乐,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你充满了自信、稳定,而且多少已体悟到禅定觉性的持续境界,即使在睡梦中也是。
人生中,你也许还是会遭遇许多困难,比如负面的念头、强烈的情绪等,但是,这些困难对你而言已不再是障碍,反而成为加深禅定觉性的契机。这就像赛跑选手挑战自己多跑半英里,以期能够突破瓶颈而获得更坚强的实力和能力一样。
在这同时,你的身体开始感受到喜乐的轻安,你的明性也更为增长,因此所领受的一切境相都变得更鲜明了,几乎是一种明晰澄澈的状态,就像镜中的影像一样。虽然疯猴子在河流般的体验阶段可能还是会制造一些问题,但是当你达到“湖泊体验”时,疯猴子便会从此退隐江湖。
佛典中把这三个阶段的过程比喻为莲花出污泥而不染。莲花从湖泊或池塘底的污泥和沉积物中长出,当花朵在水面上绽放时,却没有沾染到任何污泥。事实上,花瓣表面似乎还有抗污染的能力。同理,当你的心在湖泊体验中开花绽放时,你不会有任何攀缘或扰著,不会有任何与“轮回”有关的问题,你可能还会开展出如古代大师所成就的神通,诸如遥视或他心通。不过,假使你真的有这些经验,除了你的老师或老师的亲近学生之外,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或夸耀。
在佛教传统中,修行人不太会跟他人谈论自己的体验和了悟,主要是因为这样容易增长我慢,而且也可能导致滥用这些体验,以获取世间权力或用来影响他人,这对自己和他人都会造成伤害。
基于这样的原因,禅修的训练便牵涉到所谓的誓戒或诺言,亦即梵文“三昧耶”(samaya)(梵文,誓言或承诺),也就是不滥用从禅修训练所得到的能力,也有点像是限用核武器条约一样。而违犯三昧耶的结果,便是失去这些透过修持而获得的了悟和能力。
体验并非开悟
舍弃你所贪执的一切。
——第九世噶玛巴,《大手印了义海》
虽然“湖泊经验”被视为“止”禅修的最高境界,但并非真正的开悟或完全证悟。它是修持道上重要的一步,却不是终极目标。所谓的“开悟”,是完全证悟自己的佛性。佛性是轮回与涅檠的基础,它超越一切念头、情绪,以及感官识(根识)和意识的感受经验,也远离了“自与他”与“主体与客体”的二元体验。它是浩瀚无际的,是智慧,是悲心,也是大成就。
我父亲曾经说过一则他在西藏时发生的故事。他的一个出家弟子在山洞中禅修,有一天,这个弟子捎了一个紧急口信给我父亲,请父亲务必到山洞中看他。我父亲抵达时,这位僧人兴奋地告诉他:“我已经完全证悟了,我知道我能飞了。但是,因为您是我的老师,我还是需要得到您的许可。”
父亲知道这个僧人只是短暂地体验到自心本性而已,于是坦白告诉他:“别傻了,你飞不起来的。”
“不,不,”僧人兴奋地答道,“假如我从山洞顶端跳下去……”
“不可以!”父亲打断他。
他们就这样来回争辩了好一会儿,最后这位僧人终于让步了,说道:“好吧!既然您这么说,我就不去试了。”
这时已接近中午时分,于是僧人便供养我父亲午餐。服侍我父亲用完午餐之后,这位僧人便离开了山洞。但过了没多久,我父亲就听到“砰!”的一声,随后,深邃的山洞底下便传来哀嚎声:“救救我,我的腿断了!”
我父亲于是爬下去,到了那个僧人横躺的地方,说道:“你不是说你已经证悟了吗?现在你的证悟在哪儿啊?”
“请别再提我的证悟了,”僧人哭喊道,“我快痛死了!”
慈悲如昔地,我父亲把这位僧人背到山洞中,用木板固定住他的腿,并给了他帮助伤口愈合的藏药。然而,这肯定是这位僧人永难忘怀的一课。
就像我父亲一样,我的诸位老师总是审慎地指出“短暂体悟”和“真正开悟”之间的不同。体悟随时都在变化,就像天窄中云朵的飘浮移动般,而开悟,即自心本性的稳定觉性则如天空本身,是衬托各种变动体验生起的一个不变背景。
想要达到开悟的境界,最重要的是让自己的修持逐步开展,并以每天多次的短时间禅修作为开始。从短时间禅修中逐渐增长的安定、平静或清明等体验,很自然而然地就会激励你延长修持的时间。太疲倦或太散乱的时候,剔强迫自己一一定要禅修。但是,当你心中有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告诉你,现在是专注禅修的好时机时,那就千万要把握机会做禅修。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是,要放下任何你可能体验到的喜乐、清明和超越念想的觉受。喜乐、清明和超越念想都是非常美好的体验,也是你跟你的自心本性建立了甚深连接的一种明确征兆。但是,当这样的体验发生时,我们通常都会被诱惑而想紧抓不放,希望这些体验能持续下去。
你可以记住并领会欣赏这些体验,但如果你试图留住或重演这些体验,最后你就会感到挫折与失望。我非常了解,因为我自己曾经历过这样的诱惑和企盼,也曾因为屈服在这样的诱惑和企盼之下而感到灰心挫折。每一次喜乐、清明或超越念想闪现的瞬间,都是当下对自心如实的自然体验。
当你试图抓住某个喜乐或清明的体验时,这个体验就会失去本身活跃生动且自然的特质,而变成一种概念、一种死去的体验,无论你再怎么努力想要留住它,还是会渐渐消退。稍后如果你试着再复制这个体验,也许可以尝到一点先前的滋味,但这也仅只是一种记忆,绝非那个直接的体验本身。
我学到的最重要一课是,获得平静的体验时,要避免对这种正面的体验产生执著。就如同任何内心的体验一样,喜乐、清明、超越念想等体验也都是自然地来来去去,并非你所创造的,也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让它们发生,更不受你控制,它们仅只是自心本然的特质。老师们教我,每当这些殊胜的体验发生时,要在这些觉受消退之前见好就收。因此,每当喜乐、清明或其他美好的体验发生时,我就会马上停止禅修。出乎意料之外,这些体验竟然比我试图抓住它们时更加持久。我也发现,下一次的禅修时间快到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禅修了。
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在喜乐、清明或超越念想的体验生起时就结束禅修,其实是学习放下执著的大好时机。紧抓或坚守着美好体验不放,真正是禅修的一大危机,因为我们很容易就会将这些美好的体验误以为是开悟的征兆。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只是暂时现象,是对自心本性的短暂瞥见,它很容易被遮障,就像太阳被云朵遮住一样。一旦那短暂的清净觉性体验过去了,你又得处理内心所面临的昏沉、散乱、惊扰不安等平时的状态。事实上,比起试图攀执喜乐、清明、超越念想的体验,好好处理这些负面状态,反而会让你获得更大的力量与更大进展。
让你的体验成为你自己的向导和灵感吧!走在这条修持的旅途上,要让自己尽情欣赏沿途的景色。这旅途上的无限风光就是你的自心,由于你的心本来就是证悟的,因此,倘若一路上你都能把握机会随时安住一会儿,那么最后你将会领悟到,你想要到达的地方其实就是你当下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