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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部分

  处打人,把人人都打成佛了,多好呢?禅宗不是这个道理,这几天之内我不是向你讲过,这是一个引子啊,引你一下,大智慧的人就在这里引进去了,怎么不听呢?你看我随袁先生参话头时,后来我将话头一甩,什么都不管,连人走起路来都是歪歪倒倒,这不是故意的,而是自然的什么都不管了,他看到对了,应该一香板下来:“就是这个。”我并不是说我这个是给他香板打出来的,话都不会听吗?我引你们用香板,是在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是香板给你这个,同我那个“这个”,是两回事。

  你们现在学哲学,学逻辑,每句话,每件事应该分辨得清清楚楚。人们一讲完了,问题的中心就抓住了。你们不知道听些什么,你们这几位大教育家,几十年的教授,不知听些什么东西。“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教授方法,接引人更难啊!所以黄檗说:“大唐国里无禅师。不道无禅,只是无师。”你们的禅就是这么一点,同人三三两两的,自己喜欢开口,这个那个的,自己今天懂了一点,好像就会了一大截一样。三藏十二部都在你这一点里面,向这个讲讲,向那个讲讲,结果别人用功用得很好,被你们东讲西讲讲坏了。很多现象我都看到了。你看我如何接引人,我有各种方法接引人,三教九流,男女老幼,骂我的人尽管由他骂,他不认识我,我也未见过他们。这只是替我消消过去的口业、杀业、宿业,又有何憎?我并不是说能使各个人都入道,但使每个人种一点善根,这是办得到的。

  你们跟我学禅,都带一种骄慢心。人我之见非常高,没有放下来搞,所以自己进步得慢,各人拿自己的主观来的,拿一个成见来的。有时候听我一两句话讲得好,你觉得我讲得好,合了你的尺码,你没有像我那样,学佛学得一身都滚进去了,信你的就是信你的。你们都有习气,习气太大了,没有真正的放下我见,看起来各个人敦敦如君子,很谦和,但一点都不谦和。我向你们讲出来,这是多少次打七当中我都不讲的,看你们自己能不能警觉。同时你们都是世法非常深的人,多讲了没有意思,本来都是好朋友,为佛法弄成朋友都不是朋友了,这种经验我是太多了。又何必呢?你成你的佛,我下我的地狱,不是一样的,何必一定得罪你呢,免得下地狱的时候,你我还是冤家,在地狱中又打起架,那多可怜呢?没有真放下,连这些都要放下,人我相都要放下。你不是听我说,后来我对袁先生当作释迦牟尼佛来看,佛就是老师,老师就是佛。那时第一天第二天我就是这样,自己就放下来了,真正彻底放下来了。你们和我相处朋友那么多年,我并没有想做老师,再三讲过,你看态度也看出来: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参透了。可是话要说回来,你们想成道的话,自己没有像大地那样平静下来,那还谈什么呢?你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挡住了,我所讲的种种,都被你的主观挡住了,同时你们现在正在世法中滚的人,自己有个尺度,拿来比量一下看。救世救人,哪一个不可以救?只可以救知识分子吗?

  救别人就不可以?什么人都可以救。反省啊,痛切地反省,学佛就学反省,反省都没有反省,还谈什么呢?此其一。

  第二、刚才讲到你们一香板子禅。我这样想办法,你们见到这一点点,我只告诉你们是这个,我没有印证你是破了参的。你们自己认为参禅就是这个,大概就是这个,我这一下认得了。你们实在是自己冬瓜狮子印,豆腐干印,也像用肥皂刻的印,自己印证自己。初步的入门者,我只印证三个人,多少年来,对不对?你们听到的,我绝无秘密,绝对公开的:杨管老、黄居士、萧先生。不过这个程度有分别的,我上次价钱都向你们讲了的,他们三个人程度大有不同的。你们忘记了吗?但是我只印证他们入门了,以后的路子还要自己走呀,我可没有印证他们到什么关,什么关啊!所以你们的一香板子禅,我没有同意。这个就是禅,到处想接引人,到处想拿香板

  子。多嘴法师,多嘴禅人,看到这个又想说话,那个又想说话,古人大彻大悟之后闭口不言十几年,然后再出来接引人。你们会观察每个的根器吗?某人该用什么教授方法,使他能够入道,你懂不懂?就拿这一香板子禅到处乱拍,这就是禅吗?

  你晓得我的学问在哪里?你们都是我的老师,我之所以能够比你们博雅一点,在什么地方?任何一个人讲话,以及和没有知识人讲话,我都得了利益,禹闻善言则拜。你们看到的,有一个小孩又聋又哑,在中学读书的时候跌倒,被玻璃刺进后脑,脑神经受伤了,诚诚恳恳学佛,要治他的病,要救他的命。他穿副木拖板经常跑我家坐着。他当然不懂礼貌,有些学问高的,地位高的人看到了都躲开,我却和他蘑菇(盘桓之意),一磨就是好几个钟头。这种事你们肯做吗?什么叫做慈悲心肠,救世心肠?都是自己在那里吹牛啊!你们的救世救人都是在自我表现的英雄主义。连那种残废得很讨厌的孩子说一句话对,我都肃然起敬,对啊!我又懂了一个道理。我的学问是从你们身上的缺点看来的。我替袁先生开了维摩精舍以后,跟他学禅的人也多得很呢,骂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我向袁先生说,这些人,骂你是江湖也好,骄慢也好,他们本身都有问题,本身是江湖人,他就认为别人是江湖,本身骄慢才说人家是骄慢。你们骄慢到什么程度?连在佛的前面头也磕不下去,去你的,什么叫做磕不下去?你有个我,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们读过儒家的书,也懂得道理,什么叫做磕不下去?如果你来上这位置,你看我磕头不磕头,早晚我都在你前面跪倒磕。礼都不懂,不是礼貌的礼,儒家讲礼记,礼之本的礼,你真不懂?都是骄慢啊!你这个和尚不拜佛,居士更不拜佛,只要打坐成道就行了,骄慢!你为什么磕不下去,磕头把你变矮了吗?你说你不磕头也可以,当然可以啊,你要真放下才可以!佛要你对他磕头吗?对他有什么好处?这是举一个例子,你们自我检察一下,哪一个不骄慢?贡高我慢,学什么佛?学什么禅?你不知道平常我受了多少委屈,都是将就你们啊,慢慢地引导你们,如果真正讲禅宗,哪个人来和你们走冤枉路。所以禅宗接引上上根人,对就对了,不对就去!那么你说禅宗怎样教化人?教化人自然有佛教,自然有法师,自然有其他宗教。慢慢地,等他根器一切培养好了,到最后一着来,高明一点,将你点破了。此其二。

  第三、譬如刘女士,我昨天晚上替你想的一个办法,你不听,你也是骄慢。你几十年用心的习惯,思想的习惯,搞惯了的,就是这一套挡住了,你觉得你很柔和吧?很听话很谦虚吧?非也!这才是真骄傲。所以昨天我叫你放下,万事听我的,你上当好不好呢?这七天上当就要听我的,我说东就是东,西就是西,黄的是白的,你就承认黄的是白的好不好,真能如此就到了。同时你说你诚恳,一点也不诚恳。你看我昨天晚上费了那么大的心思接引你,如果真诚恳听我的话,昨天一夜就下去了,可是又觉得累了,还是休息去了,统统在姑息自己,哪个真拿出“生死以之”的决心?所以成道难,修道难。像杭××那样,往床上一躺,你说真会累死人,我才不相信呢,如果好好地用功,当真会死掉?死掉再投胎,再来一次就是,又没有什么难处,哪一个有这种决心?所以不要说古人,你们学学我当年学道的精神就好。回想回想看,处处都在指点你们啊,你们当故事来听了,自己是很客观的,批评这个故事,研究那个故事,以这样的心情来学,一场魔事。认为别人业深啊,劣根性重啊,贡高我慢啊,放不下啊!罪业深重啊!真正放下了一念,一下就到达,有什么难处呢?所以说了这些道理,越想越气。话是交代完了,听也好,不听也好,为了说这一场话,我在菩萨面前还特别点了三柱香,希望你们真正能够自发地,自觉地,振作自己,痛切忏悔。

  

  (时有人向老师顶礼)

  师振喝一声云:不要顶礼,拜你自己去,最好痛切忏悔,好好放下。

  (良久)

  师云:不要管人家的事啊!人家一动,你就跟着动了,你学什么禅?自己放下来,每人自己管束自己。你看心多么活动,别人一哭,你的心也在动,你学什么禅?

  (有顷)

  师云:坐着去,念阿弥陀佛,去用功去,去用功去,放下就是!

  朱教授:老师,我太那个了。

  师云:你又错,你又错,又是世法。

  朱教授:不是世法。

  师云:昨天的事早过了,今天讲的是佛法。

  朱教授:我还没有说完,我昨天晚上,一夜睡眠完全无我,不是无什么,原来把鸡毛当令箭。鸡毛生在鸡身上,哪能当令箭来说呢?

  师云:对!

  (良久)

  朱又云:希望老师不要客气,在这个禅堂中要骂,这是功德。学禅的人要这样才有进步。不然的话,我们跟谁去辩驳呢?

  师云:对,这个话完全对,但是希望诸位中贡高我慢的,我见的,真放下。现在需要你为自己,好好地死下去搞几天,所有的知见统统丢光,充其量死个人嘛!什么道理都不参,就是放下,放下,放下,放到无可放之处,自然有转身一路。

  (稍顷--)

  师又云:真正有见道处,真正会改进,你看杨管老,他多骄慢一个人,骄慢到极点一个人。他昨天讲的,从心底流露出来的,自己讲的忏悔的话,多少年前我告诉他:“你把态度改一改好不好?你的样子,人家看到就害怕。加上你的习惯、口音,唉!你的眼晴一瞪,那个样子,谁看到你都不是那个味啊!要心平气和。”他都听进去,却都改不了,他现在自动自发地,我告诉他的吗?不是我。是佛告诉他的?也不是佛!也可以说是我告诉他的,也可以说是佛告诉他的。何以呢?他真正见到了这一点,自然而然地,习气尘垢会磨去的,千点万点,就是靠这一点。见了什么?你问他见个什么?什么都没有见。

  学佛也就是儒家所说内省不疚,痛切地反省过来.尤其我告诉你们不要轻易接引人,你们接引不好人的。每个人我接引时方法都不同的,我无心的,没有用心要对哪个人用哪种方法,应机设教,观机而设教。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你晓得我用的什么方法?你懂不懂?你既然不懂,你插什么嘴?你好心是帮忙,实际是害人,这些教授法不懂,你去教化什么人?学禅,像苏东坡的文章一样,嘻笑怒骂皆是文章。你们没有注意吗?平常和我往来,经常听我说笑话,说得大家很开心的,我的笑话里你们没有反省,真正反省起来,我那笑话比今天骂得还要凶。学佛不要你赞叹我,我最不希望人家赞叹。

  ……有很多话都想不起来了,这一大觉给睡跑了。好在想不起来,不然尽骂下去没有意思了,骂多了,等会儿连稀饭都没有得吃了。

  (有顷)

  师又云:千万不要把这一香板子禅拿住,更不要把那些死规矩参话头以为是禅。禅那样容易学吗?所以灵山会上,佛才说是教外别传,无门之法门。样样皆是他的法门。浑身都是解数,浑身十万八千个毛孔,每个毛孔中都是办法。要谈弘扬佛法,我是主张要见之于事功。这思想不是周老居士的思想,各人愿力不同,学问德业见

  之于事功,有机会一样干,不一定是做生意。我并非喜欢这样坐着说老婆婆禅的,要接引人,不是不肯干,看到那个真正的根器来了,

  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哪里像你们学禅宗学了多少年,连一点影子都没有,连打坐,两个腿子都没炼好,一天到晚,老是不得了,什么不得了,穷得不得了,骂人不得了,混蛋得不得了,有什么不得了。自己用功,你自己才是不得了。所以你们自己反省反省看,刘女士更要反省,要有我这种精神,丢下去就丢下去了,所以我批评你,像昨天晚上那个境界你就有,鸡毛当令箭,就是这一点拚下去了,有这个信心,有这个决心,没有不到家的。不行啊!脸没有洗啦,牙没有刷啦!觉没睡好啦,婆婆妈妈的,你以为你是英雄?一样婆婆妈妈,不过你的婆婆妈妈与别人的婆婆妈妈不同而已。到底你又是婆婆,又是妈妈。

  所以说学佛乃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所以真正讲到禅堂打七,能够讲吗?讲出来都是这样骂人一样的。你说只有你的禅吧!恐怕古来禅师不是这样吧?他是语录上的记载,不过你将语录仔细思索看看,他们当时是什么样的威严讲出来的。才能够把你的妄想业识都打掉了,他不是和你两个婆婆妈妈讲的。平和是法师们的教化,教育家的教化方式。孩子呀,乖乖的啊!坐到那里啊!可是到了禅家这里来则是金刚努目,扬眉竖目,那个样子使你魂都掉了,你才可以见到这个。禅不是婆婆妈妈的,这就是所谓大雄宝殿。

  你看那个座中的法师,对于禅根本不相信。言下顿悟,都是经过多生累劫修持。你就毁谤佛法,叫你看,你不看,永嘉大师所说:“若得不造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你晓得什么是禅,怎么由得你不信呢?既然不晓得禅,就不能作信与不信的批评。这就是骄慢,贡高我慢,人我山高,还不忏悔!可以随便下错一个字吗?一字之错,五百生野狐身,你知不知道那样严重?学佛人还不知道因果!

  我以前参的大外道,大禅宗的大师,他们既懂得道,也懂得密。有一位大居士讲《金刚经》,大拇指一举,你们看大拇指上韦陀菩萨就出来了。真看到,你信不信?你说不信吗?他真有这一套。在重庆、在铜梁,都有精舍,不知有多少人跟他参禅,可是结果呢?……我讲了许多密宗、道家,五花八门,难道说故事吗?谦虚地说,对你们讲一个故事,带你们游历这些,参观这些,你可以不必走冤枉路了。我都走过,走得比你们多。你们是试探试探,怎么可以试探呢?有试探之心,就是贡高我慢。第一关,人我山要倒,想求证一下,先把自己的经验,自己的功夫,自己的习惯,这些通通丢光,试试看。不肯放下,有何用?这位和尚,他出了家,就肯放下了吗?

  我昨天对刘女士说:我最知道你。什么长处,什么缺点我一点一点向她分析。实在不想出去弘法,我希望你们各个成功出去弘法,将来做大宗师。我并不想出去。要我出去弘法,我放下来再学个几年英文,比你们都好,至少要比你们聪明。为什么要出去?自己中国人都没救好,去救谁啊?想美钞?想出大名?名与利与我有什么相干,中国的东西我都没弄完,哪有时间搞外文?人有诚心,佛有感应,不会错的,不用而已,懒得去搞。希望你们成为大宗师去,我还要成就更好的,再交代给你们,你们要发心,希望你们出去到处弘扬。此时此地,功名富贵官位,梦幻空花也,这个话要聪明的听,语重心长。你要建立你自己的事业,你出门出国的时候,我就吩咐你,这也是教育,现时代什么都是新的啦,其实孔子释迦都是圣之时者。开新的禅宗嘛,用新的佛法嘛,另走一条路,不一定是佛不佛,就是佛,也不会怪你的。只要你有办法弘扬,不管你哪个方式,同时也建立了你自己的千秋事业。这是事业,你们现在搞来搞去都是职业,职业是为生存、为舒服,它的荣华最多是几十年;事业是千秋万世的,要发心啊,什么叫够不够?够的教大学,不够的教小学,

  教二三十年小学,他的教学经验,也可以在大学开一门课了。

  (稍顷)

  师云:都给我放下,和尚更要放下,放下的也放下,身心什么都丢开了,什么功夫也不用,就是这样丢下去。鲁居士不是被我骂哭了吗?吃了早饭,他在外面,我也在外面,他说他知道了,如何起修的法子,唉!我呀!这个位子坐不得,一坐这个位子便气大了,下了这个位子蛮好的,咱们两个在外面嘻嘻哈哈的,我请他说来听听,我轻言细语的,比小姐还温柔。他就说出来了。他说见到了这个,一举手就是这个,这个那个的,然后怎么办呢?然后第一要行履,多培功德,有力出力,有钱出钱,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再就是要久定,定久了,气脉自然通,等等。他还没说完,我说还有两天半,就走开了。因为在外面不好骂他,不坐在这个位子随便骂人不行的,那人家要告你。坐了这位子骂你,你活该,谁叫你钻进这个房子来,钻进来就要挨骂,我到你府上去还要恭敬你咧。我还没有讲如何起修的方法,你会参出来!那行了,你来主七吧!比我行,因为你不行,所以没有让你主七。虽然如此,虽不中,亦不远矣,骂你不是这个地方,骂你什么地方呢?连夏医官这些人,拿一香板子禅的人统统要挨骂,没有哪一个例外。“啪”一下,是我在这个时代中没有法子的法子。在此,是我应用的,别人不一定会用,这是我接引人的一种工具而已。我岂止拍一下,办法多得很的。这个牛又吹起来了,其实办法多得很有什么用?见大见小,还是要靠你自己的智慧与佛缘。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啪”一下,以为那个境界就是。所以刘女士困在这里面好多年,这个就是呀?当然是呀!那还错吗?不然我就骗你了。注意!无始以来一切众生的妄念长流不断,就像轮子一样,像流水不能断一样。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啊!妄念如抽刀断水断不了的。我以一个外来的力量,借用你对我一占的信仰,我想尽办法,“啪”的一下,将你的妄念之流顿时截断,看一下妄念另一面清净的面目,看到这个境界,把握这个境界就是定。如何是慧呢?如何是悟呢?就是说,这一个空空洞洞的境界当中,你不是知道这个空空洞洞境界?你这一个“我”把它找出来,这个灵明觉知,这是般若,是这个,不是那个空空洞洞的。你们被我这一接引,迷头认影,永远认定这个空空洞洞的境界,不晓得能空空洞洞的这个事啊!错在这个地方,懂不懂?再不懂啊,再修过。无办法!讲也只能讲到这个样子,所以叫你还要用功,你只学到这一香板子禅,依样画葫芦,这个是什么东西?我讲了你服气不服气,就认为空空洞洞就是,这是认了境界了,那个能见到空空洞洞境界的这一点灵明觉知不在内外,不在中间,无相无位,“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讲到这里又要骂人了,有个老头子他悟道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是这一面的,还有那一面的,又是错了。彻底的就是结果的,知道空,不见有,知道有了又如何呢?知道有,结果还是要归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都要弄清楚,参,参清楚!马马虎虎听过去,以为自己懂了。什么叫参?每句话不将自己身心切实丢进去体会,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萧先生端端正正坐好,“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将这话贴在额头上。一切死下心来,充其量两条腿断了,风瘫了,还有什么呢?

  刘女士,昨天我告诉你定慧等持的法子,见地功用都在这个地方。因为你远来急急忙忙想赶时间,所以空有双管齐下,使你懂得,再不参悟不警醒,你太笨瓜了,大笨牛啊!你看你的定,意生之心就把它定住了,虽然是妙有、假有、幻造的,但幻就是真,真就是幻,空

  有不分。你那个能造的本来无位,灵明无物,那个上面没有生死。这要参。此其一。

  你把这一点灵明把握住,一念专精,这个(加重语气)也不受生死的动摇。它是无质(没有物质)当中的生质;无相当中的生相;生灭生死都有相、有东西的,这个是灵明性所生出来的,不受物理范围所拘束,它能够支配物理的。扩而充之,它可以不受这个世界上生死的影响;至于那个不生不灭的本体自性更不受生死的影响。这是定慧等持的法门,空有双融,所以你住了不到半小时,你的曲于两脚就软麻了,哪里来的?自然而到。“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不从这个地方去体会,去参,光只迷头认影,向外面找。

  我不是告诉你们,要打七,每个人不要只顾自己。你晓得主办打七的是萧先生、杨管老,中间奔走的是我,每一点都需要计划。你们只顾自己,一切不问,怎么不去帮忙找个可以打七的地方呢?我前些时对夏医官说:你们怎么不去找一个地方呢?找到地方,叫杨管老来参加你的七会也是一样!你们也应该侍候人家了,人家侍候你们多少年了,怎么不自己找呢?每人为人家的心都是小,为自己的心思都是大。各个如此。

  每次打七,我的位置都没有坐舒服,你们都知道找舒服,为什么不替我弄个好位置坐坐呢?那样精神也好一点,对不对?你们怎样做人做事!不管如何,这七天中我在冒充老师,位置要替他弄舒适一点,安鬼也要把牌位放好一点。你们注意了没有?做人的道理,“虽小道亦有可观也矣”。我不是争位置,我什么位子都坐。我和鲁居士认识以来,从来打坐他也没有照料过我的位置。过去时候天下那么大雨,自己背板凳来。那才惨呢!你说他对我重,还是我对他重。当然不止他一个,不过他是带头的。这都是做人的道理,你们不是讲儒家,讲佛家,讲道家吗?一个一个都是为自己。我要打七啊!好像自己应该来的,别人都是不应该来的。怎不替人家想呢?就没有人说:“让某人来,我到外面站班去。”

  再说,我对某人说,“不要来,不准来。”你真正为求道的话,你可以说准来也来,不准来也来,我乃是为求道而来。没有地方坐,我跪在外面;没有饭吃,我去买面包。真的有一个做到没有呢?你有这个精神吗?你打我骂我,我反正要来了。也行呀!古人求道,为法忘躯,所以成就大,你们有谁能够为法忘躯呢?骂两句,你就吃不消了,要我来恭维你,让我到你家去跪着,你就成佛了?你干脆天天捧你自己好了,要放下!要谦虚!要骂的话多呢!骂骂又搞忘记了。唉!一个人也怪,平常在家里,半句佛法也想不起来,被人一逼,我又来了,钟不打不响,鼓不敲不鸣。

  再说什么是行履,什么是用。道在平常日用间啊,起心,举步,言语,动静,一举一动都是你的妙用。现代的人连逻辑的头脑都没有,如果这个另外的妙用,是另外加进,吓!那你就着了魔了,心里可以另外加进一个东西来?如果是自在内在发的,则本来根根在我这里,本来就有。我不是明明白白提出中庸来告诉你“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一念不生,就是体。“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该骂的就骂,这是怒;你们证了道,我替你们高兴啊!我会喜得眼泪都流出来,那就是喜;看你们笨,我真难过啊,这是哀;三餐饭吃得舒服,大家又坐得好,这就是乐;我没有疯了,是吧?都是发而皆中节,是吧?就谓之和,就是用。你们也一样嘛,还另外去找一个什么东西?六度万行都从这个上面发的,还向哪里去找用?把这个用调整好,所以你要另生妄想神通的妙用;自性体见到,那么你就能够自己臆想它生出一个什么,就把它造出一个什么,训练成功就是神通妙用。这是另外,但是也是你的本分的事。可是这就要修定,定,鲁老头这句话讲对了,就是要定。

  但是话说回来,小和尚你要注意,见道之后久定就成功,不见道不行。凭你那一句话,你就要迟得道多少年。你不相信?六祖一个字不认识,那可以,但有几个六祖啊?六祖不认识字,经教讲得那样好,堪称东方如来。有几个六祖?那么凭你这一句话,你就和六祖一样了?你有这个本领也行,又没有这个气魄担当,“我就和六祖一样”,又拿这个话来做幌子,都是不长进,没有志气。六祖又没有学禅,又没有学道,怎么听见“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能有所领会?你呀!“应无所住”听了一万遍了,你自己也念了几千遍了,你怎么还不行呢?你怎么可以拿六祖来做幌子呢?参要真参,悟要实悟。又没有真参过,又没有实悟过,随便张口批评,毁滂佛法,还不到佛前去忏悔!赶快去磕头忏悔去,诚诚恳恳地,不要自欺欺人。

  (时,和尚去佛前顶礼。)

  嗬!这样就对,我不是骂你,是为你好,这样就差不多了,真能够放下一点了。诚诚恳恳地忏悔,自然可以见道。

  诚诚恳恳在那里拜佛,等到我叫你不拜的时候才不拜,身心放下,一念不生,诚诚恳恳地拜。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早上这两堂每人意诚,每人都不同,道气盎然。下了座以后,那些快嘴菩萨,三个五个,两个四个地坐在一起,站在一起,商商量量的,那个道早就跑掉了,道还商量得出来的?意诚而后心正。

  

  朱教授!你要死下心来,多少年来你一点都没有死。什么没有死?心没有死下来。万缘放下!商量个屁!没有什么的,非常简单,放下就是。你们没有真正地放下,死下心来嘛!若要人不死,除非死个人;真正死下来,身心放下。你看,和尚从来没有这样死下心来拜佛。还要死下来,身心放下,诚诚恳恳地拜,马上自己就不同了。所以道非常简单。你懂了佛就懂了儒家,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天天讲儒家《大学》、《中庸》,讲飞起来了,可是你意不诚。《大学》怎样告诉你?“诚其意也,毋自欺也”。这不是解释了吗?什么叫做诚意呢?不要自欺,是慎独也。它不是替你解释得清清楚楚?“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俨然如对鬼神。”俨然如对仙佛,这就诚起来了。你们读书不留意嘛!身心没有放下,没有死下来。平常许多习惯知见还存在,不是自欺是什么?致知而后物格。什么叫致知?知道了这个,认识了这个,就是物格了,就可以转物了。物格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你没有致知,处处都在自欺。儒家文化、东方文化、传统文化,是什么文化?是内省的、自觉的、顶天立地的,完成一个人,一个人完成了就是佛,就是圣贤。

  所以密宗有大威德金刚,今天早晨与你们修的什么法?大威德金刚法。一顿臭骂,骂下来,就是大威德金刚法。你看那喇嘛大师修大威德金刚法时“嗡隆嗡隆……”念了大半天,还不如我这个大威德金刚。金刚努目,菩萨低眉,都是佛法。你们要把自己的大威德振起来。什么叫做妄想不能断?大英雄要断就断,放下就是,自己在那里姑息。我可没有那么难法,修行打坐学佛我没有那样难法。有人学密宗几十年观想不能起来,其实要他观想起来就观想起来了。并不是佛道难,功夫难,都是你难,你做不到,做到了就行。《论语》讲仁,并不难。“我欲仁,斯仁至矣。”心欲仁,仁就在这里,哪里要向外面找?孔颜乐处,宋儒天天在找,乐处在哪里呢?乐处就在这里。颜回是箪瓢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孔子赞叹颜回三月不违仁,其余的人是“日月至焉而已”,有时候一个月中偶然碰到这个清净境界。学菩萨要学个好菩萨,你们专门学个快嘴菩萨。佛是“寂灭”,“寂然不动”,是吧!

  正起身来。耶稣只有十二个门徒,就弘开了;释迦牟尼真正也只有十几个人啊。孔子三千门弟子,七十二贤人,真正了不起能够弘扬的也只有十几个人啊,颜回子贡这些人而已,不在于多的。林林总总的众生,庸庸碌碌,因人成事。你们啊,也是碌碌庸才,别人成功了,你们也跟着成功了,别人失败,你们也跟着失败,非丈夫也。应该自己顶天立地,自己闯出来,要做就做,婆婆妈妈就没有用,绝对没有用。我也看了几十年,所以求质精,不求量多,如何求质呢?从你自己下手,死下心来,诚其意者,毋自欺也。不要怨天,不要尤人,不要骂这个世界了,骂了半天,骂了自己,你也不行嘛!你若行,为什么自己不去做呢?与其批评他人,不如自己起而行之,好好死下心来搞一下,变化这个气质。

  和尚八点半开始拜佛的,现在这只拜了一个钟头佛,不累的,年轻人,还早得很咧,拜到精疲力倦,你看你把命根子拜断了,万缘放下!当下现成。诚诚恳恳放下心来拜,不要姑息自己,这个色壳子本领大得很,色壳子就是这个业力的大本营。

  萧先生把身体摆端正,睁开眼睛看看自己,将身体摆得四平八稳,放而行之,勉而行之,困而行之。“正其威仪,肃其瞻视。”你们看清自己的程度,应该拿的(听取之意),赶紧拿;程度不到,听取了变成毒药了,程度到了而不注意拿取,就是放弃机会了。

  真正见到了这一面,还要知道那一面,这一面的空也,那一面的有也。如何有呢?你试试看,你观想一个东西,你用意造出来,或者单提一念,看提得往否。一念万年,万年就是这一念,能够定得住否,就真正证明你见道了没有。凡夫是做不到的。在没有见道以前,他都是妄念纷飞。虽然能够见到这一面空了,要单提一念观想一个光明点,应该也观想得起来,也不难。所谓观想不起来,又是搞错了。譬如说你看过小电灯泡的,看到过一个金刚钻的戒指的,看到过一个发光的玻璃的,这些都看到过,就是这么一点,假想起来,就定住了,这总做得到呀?夏医官不要乱听,瞪起眼睛又捡拾这些烂渣子,你拾去就是烂渣子,人家拾去就是法宝。你就是爱听这些。

  那么,观得起来,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心一境性,心在一个境上。这个境是你造的,没有关系,爱造它就造它,你那个能造之性没有变。见道了才可以,不见道不好修定。定久了,不管定在身体上哪一个部位都好,不在外也好,不在内也好,不在中间也好,可以在外,可以在内,可以在中间都好,反正都可以定住,适当的。这个适当看你巧妙了,现在不给你点破,自己试试观想,巧妙定住了,心一境性,一念万年,万年一念,自然会定生喜乐。所以功夫发起得慢,是功用不能到呢?还是见地不能透彻呢?此理也要明白透过来,把它定住。你不要认为这是玩弄妄想,就要玩弄它。你要是能观想得起来定住了,慢慢你就晓得真正妙有之用了。

  有见地的人要注意这句话,做不起来,那就不对。自己要注意检察,为什么观不起来,唯心所造嘛,为什么造不起来?不是太用力了,就是太不用力了,不是加了一点,就是减了一点,再不然就是幻想。什么叫幻想呢?认为观想是另外想一个东西。其实你只要就现成的亮光是什么,随便想象,有如记忆一样,等于你看过的书,看过的人,一想就想起来了,就是这样。观起来就把它定住,一定要观这光明点,定住了,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你那个灵灵明明的,知道自己定住的那一个不受妨碍。现在假如有一个定住了,同时也知道一切声音、一切想头、一切什么,觉得自己定住没有定住,这个觉知也在,是呀!一身有那么多的妙用,你就看清楚了,这个定住了,心一境性,心放在一个境上,久定,就定生喜乐了。最初的就是最后的。

  所以说,见道以后如何?正好修行!平常你不能生一念万年,万年一念,不能在一念上,这一念定住就一万年,万年就是一念,系心一缘。变动就不是,不要变动。变动,就是你不对,就是你没有定住,此乃定慧等持之法。不是任何人可以修。我讲的话有个道理,要见道以后的人便成定慧等持。何以是慧呢?知道本自性空,这个境界还在,本自性空,也知道我在造它。那个我呢?不在这个境上,那个作用,有一个境在,这个境就定住,一念万年,万年一念,此乃定也,亦乃慧也,是定慧等持。

  讲净土宗,永明寿禅师的净土宗,就是真净土宗,所以他说有禅有净土,好比戴角虎。他见道了以后,他不作观想,就定住在一念“南无阿弥陀佛”一句佛号上,孤零零的这句佛号始终存在,一念定住,所以他是净土,他是真禅真净土。普通的人你不要假借这句话,什么净土?什么土你也找不到,鼻子粘到泥土的时候才后悔。要定这个,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心一境性,定生喜乐,我都向大家点过啊!我不是说自己没见到袁老师以前,自己一个人在灵岩寺阁楼上修XX法,刹那之间这一点灵光自己把他观起来了,灵灵明明,一下就几个钟头下去了。有人修密宗说观想多么难,我一点也不难,此乃理也,也就是事也,修什么法,是什么法。

  大威德金刚,第一步他叫你刹那之间,一弹指(以手弹指作声)二十刹那,有说六十个刹那,反正随便说,很快在刹那之间你本身就要观想成大威德金刚(九头--表大乘九部契经,二角--表真俗二谛,头发竖立--表度一切苦厄而得圆满,三十四手--加身、语、意,表三十七助道品,十六足--表十六空,右足所蹈人兽等八物--表八成就,左足所蹈鹫等八禽--表八自在,裸形表无挂碍)。所以学密宗的人,我问他们有哪个能刹那之间观得成功?都观不起来,修了几十年也观不起来。

  我在四川时候遇到一个学密宗的大居士,不得了,在茶馆中都在摇铃子,是北大地质系毕业的,我问他学密宗学什么?他说:“大威德金刚,你也晓得?”我说:“我晓得大威德金刚在仪规上第一步就叫你刹那之间变成大威德,你观不观得起来?”他说:“啊!观不起来。”我问他修了几年了?“九年了。”我说:“那你不是白搞!”他问我观不观得起来?我说:“我早就观起来了,我现在和你讲话,就已经观起来了。”他就:“咦,这是佛法,不能打妄语。”我说:“谁和你两个打妄语啊。”他问怎么观的?我说:“你曾在北大念过书是不是?”他说:“是,当年在北大念书。”我问:“你去故宫玩过没有?”他说:“当然去玩过。”我说:“我现在告诉你,现在我讲故宫,你马上想到吧?”他说:“当然想到了,玩过的,我一边谈话,一边就现出来了,在意境上就有这个!”我说:“你刹那之间就把那么大的故宫观想起来了,何以刹那之间不能转成大威德金刚?”吓!欢喜赞叹,他问要怎样修?我说:“你先要把禅宗了解才对,如何呢?”他说:“啊,那不行,修密宗的人一天停止了修法,有无间地狱之罪。”我说:“你把铃子和杵交给我,有罪我替你负担,行不行?我先在佛前为你顶礼,我为你负责。”结果那个家伙还算胆量很大,将铃子与杵就放下交给我。我说:“你参话头,参什么?参‘万法归一,一归何处?’”为什么叫他参这个话头,因为他是学密学观想的,万法不能归一,所以他不能定,不能观得起来,所以叫他参这个话头。“万法归一,一归何处?”是呀!这些道理刘女士昨天她都会了,她真会了?是假会。现在我再告诉她,她才懂了,万法归一,喏!就归在这一点上,一切念提起到这一点上,可以忘了外缘。一归何处?这个一也就在动静上,一无归处,提起便用,放下便休。这才真正懂了一点。一个人定在这上面,久而久之,就发天眼通了。

  朱教授:我有几点感想,每次七会坐到第三天来一次检讨,非常好,在检讨会上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细行来。这个细行就是遮盖光明的一个东西,所以我感觉到不管是好的坏的,都是对于修道有妨碍的。这次的检讨,我没有蒙老师的开示,指示缺点。我觉得一个人的修道,先应该突破一切。过去我固执一个见解,就是没有把业习一点一点弄掉,光明不能显现的,这是我自己的一个感想。第二点是,这一次打七,在听了老师讲解以后,我在理路方面了解得多,而在修证方面太差了,可以说没有用上功夫,这是我自己的看法。老师今天早晨说过的定慧等持的修法,我自己在理路上有一个了解,这可以说光要修慧的话,可以无所谓,若要修定慧等持的话,必须这么作。不知道对不对。这与夹山的相同,就是说,船子曾问他:“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结果夹山要说的时候,被一竿子打下水去,最后他就点头三下。这一个是不是和老师说的有关系?这是我的一个看法,不知对不对,希望老师给我一个开示。

  师云:我在这一点要告诉你的,你看鲁居士那么大年纪,在这个法会中可以说他跟我最久,认识最早,他特别效法挨骂证道的那些人,你看我严厉地打他棒子,我晓得他受得了,他还要诚恳地接受,一般朋友们经常开他的玩笑,知道他受得了。我们认识多年,我没有严厉打过你的棒子,因为我看你身心都受不了。你感情丰富而脆弱,身体也很脆弱,个性却很强,过刚则易折。诚然,在你内心对我无比的恭敬,而在我也很寄望于你,始终我不打你的棒子,问题是怕你受不了。你这多年来修道,一直违反这个道,不管佛家、道家、儒家,不管东方西方,求真理,你没有好好依我的方法求证,这是你一大遗憾。浪费时间,只是增加思想知见,这种事情搞不完的。人类历史少说一点也有四千年。多少的人类,不论东方西方搞思想搞不完。证道了,思想上爱怎么搞就怎么搞,一通百通,我希望你成为这样一个人。可是阁下并没有真切去修持。当然啦!这几天给你明棒暗棒,无形中都给你棒子。再看你,从昨天到今天之间,贡高刚强,也有点软化,不是说你什么软化,而是心境比较宁静,比较柔和,你看你自己气色也变了,身体精神也好了。你平常总是多思多虑,所见甚小,一点家庭小琐事也放不开,表面上呢?非常谦和,实际上呢--内心刚强化不掉的,胸襟狭窄,害得自己百病丛生。

  啊!你要痛切反省,痛切地忏悔。在佛家救世救人类是我们共同的志向,我想在座诸位都有这个抱负,各个都为国家天下苍生着想,乃至出家的法师,亦复如是。可是这一班人为什么不见之于行动之间,何尝不能见呢?先从个人自我做起,慢慢来,这些事情谈不完,这些事愈谈愈多,我所寄望你,求证、修定,就是这样答复你。一切妄念放开,好好地求证。还有,你刚才问我一句话,你说听到他们观明点,你要观一点光。可以啊,你能够意境形成,放在中宫,因为你的胃有病。慢慢地,不忘不助,好好地坐一枝香。怎么你拿《指月录》、禅宗公案,东扯西扯又扯到那边去了。好,我告诉你,差不多就是这样,“垂丝千尺,意在深潭”。你能够先做到这样,这一点一念孤明,历历不昧,灵明觉知自然会现前,以后不会有大妄念。不然你看你每次打七,都当作休息休息,好玩一样,开一点玩笑一样,搞得还很别扭,好好说你一顿呢?怕你受不了,你是一个好人。不说你一顿呢?我受不了,怎么受不了,一心觉得辜负了你,就是这样。好,现在你能够痛切的反省,痛切的忏悔。忏悔什么?妄用心机,你们来是为学道求证的,大丈夫的精神,即使上当,也不过这七天的功夫。我要你怎样做,你就听我的,连上当的精神都没有,还能做成什么救世界救人心的事情吗?孙中山先生革命的时候,很多人借口做革命的工作向他要钱,他明知其伪,仍然照给不误,或问其故,他说:“他们一次两次骗我的钱,不做事,三次、五次,甚至九次十次以后,到有一次良心发现,总要做一点工作罢!一人如此,多人如此,合起来这个力量就可观了。”你们看,因为他有如此肯上当的伟大精神,所以才能做出这么伟大的事业,你们只要少讲理论,理论是说不完的。理论说到现在到底救了些什么人?我今天连吃奶的力量都拿出来,大胆地,打你一记棒子,还不是软棒子,更不是硬棒子。

  朱教授:老师说完了,我想讲一句,我不知道是自己不了解自己,还是老师怕什么?我是最容易接受人家的意见的,也许当时有些冲动,但事后非常感激的。

  师云:不是你非可造之才,而是你第二句话对,真是怕你,你晓得今天我说这话,是要多大的勇气,对他们要打棒子就打棒子,要骂就骂,但对你,我是犹豫再三,再三地犹豫,但总算示辜负我的良心。

  朱教授:就是这一点我不满意老师。

  萧先生:今天情形很不错。

  师笑曰:大家都这样坦白,很好很好……

  

  在二乘罗汉、声闻谓之幻有,菩萨谓之妙有,本来性空,由心生起一个有来。如此修为,是要定慧到家了以后,才能自在无碍。要空要有无不由心,不然都是理论边上的事。有许多人,一明了理,没有加以痛彻的修持,认为自己就对了。像我们同参中巫XX一样(巫XX当时正在座中)。非要大死一番,痛彻的修持不可,理你是搞对了。对了不是你的事,是佛的理,天台宗所谓“理即佛”。你非要由两腿好好地磨练一下。

  为什么要磨这个腿、要打坐呢?此乃苦行之一也!做不到的姿势硬要你做到,先要把这个身心勉强过来,变化这个气质,苦行也。多吃一点苦,多修一番苦行,多消一分业力。硬把它变过来,此之谓变化习气。你要改变谁呀?你两条腿都改变不了,又如何改革其他呢!但是如何改变呢?不要去注意腿,不要去管它,心一境性,定生喜乐。从理上明白,由理上透入,是靠不住的、不行的;必须要从事上熟,事上熟呀,真正真正下过苦功来,一步一步地求证。算了,这些话提它干嘛呢?

  见道的人,他自己会晓得变更习气的。平常琐琐碎碎的人,自然而然会变成慷慨激昂;平常骄狂的人,自然变成谦下。就是说,言语、举止自然而然变得合乎中庸之德呀!也是中庸之“道”。调正,都是自然而然的,此所以道之可贵也。真正见得,没有不变的,懦夫立,顽夫廉哪!所以说,自己的习气,主观依然坚固没有变的,就要警觉自己,那是见地不真呀!王阳明先生因此而懂得知行合一之理,(他见道见到什么程度姑且不管他,这个改变气质功夫是懂得了,充其量他摸到第七识边缘,第八识还未亲证。)所以说见道与不见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如何是自知的事?参!

  我们要了解佛道只在平常日用之间,平常日用之间念念觉即是佛,念念迷即凡夫。这个古来祖师语录经典上都那么说。念念觉,觉个什么啊?起心动念处,自己观照得清清楚楚,义所当为,所不当为,无一不合于理,无一不合于礼,这就是行履。大家都是讲禅宗,看了些公案、语录、机锋、转语,就当成禅,都没有好好研究一个真正的大禅师,他生平做人做事的行履是如何值得效法的。所以在没办法中常常叫大家多看看《禅林宝训》这本书。那么你可见到这些禅师的行履,做人做事,整个就是一个出世而住世的大儒家之风范。这些不去研究,光看了一般机锋、转语、公案,这就是禅宗了!真是天大的笑话。而且每一个人的一生,都只是记载其中几段在上面,你想他一生就是这一两串戏吗?一生数十年,他数十年中间的行履如何?这几段机锋转语的记载,根本不能窥其全貌。

  你看,《指月录》上也提到,也记载了一点。《指月录》,它是选集的汇书,选出来某个禅师一生中某一点点而已。例如它选出欧阳修见到一个古寺里的老和尚在看经,欧阳修问他,古人生死都可来去自由地做主,现在的人怎么就做不到呢?那么这个和尚答复他,古人念念在定慧中,现在的人念念在散乱中,怎么做得了主呢?念念在定慧中,每一个起心动念处都在定慧中,能吗?你要注意!“念念在定慧中。”嗯!有些朋友说他一天打两次坐,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好像便宜给我占了似的。我早晚打两次坐,打三次坐,好像已对得起祖宗父母似的。这谓之学禅了?真可笑之至。不晓得念念要在定慧中。每一起心动念处,动静云为,都在这个定慧的境界里,才可以谈学佛参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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