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字号大小

A
A
18px

字体

第 19 部分

  唐修雅法师听诵《法华经》。作了一首歌曰:“山色沉沉,松烟幕幕,空林之下,盘陀之石,石上有僧,结跏横锡,诵白莲经,从旦至夕,左之右之,虎迹狼迹,十片五片,异花狼藉,偶然相见,未深相识。知是古之人,今之人,是昙彦,是昙翼,我闻此经有深旨,觉帝称之真妙义,合目冥心仔细听,醍醐滴入焦肠里,佛之意兮祖之髓,我之心兮经之旨,可怜弹指及举手,不达目前今正是。大矣哉,甚奇特,空王要使群生得,光辉一万八千土,土土皆做黄金色。(心地平,大地就平了,西方极乐世界就是如此。其实我们这个娑婆世界,比极乐世界更美妙。你不能入定,看不到呀!)四生六道一光中,狂夫犹自问弥勒。我亦当年学空寂(认为空即是道),一得无心便休息,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驴乘非端的.我亦当年不出户,不欲红尘沾步武,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行行皆宝所(红尘里即是佛境界)。我亦当年爱吟咏,将谓冥搜乱禅定,今日亲闻诵此经,何妨笔研资真性。我亦当年狎儿戏,将谓光阴半虚弃,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聚沙非小事。我昔曾游山与水,将谓他山非故里,今日亲闻诵,始觉山河无寸地.我昔日猿未调伏,常将金锁虚拘束,今日亲闻诵此经,始觉是心即是佛。师诵此经经一字,字字烂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齿。只在劳生方寸里。师诵此经经一句,句句白牛亲动步,白牛之步疾如风,不在西,不在东,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一何苦,酒之肠,饭之腑,长者扬声唤不回。何异聋,何异瞽,世人之耳非不聪,耳聪特向经中聋,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经中盲。合聪不聪,合明不明,轱辘上下,浪死虚生,世人纵识师之音,谁人能识师之心,世人总识师之形,何人能识师之名,师名医王行佛令,来与众生治心病,能使迷者醒,狂者定,垢者净,邪者正,凡者圣,如是则非但人恭敬,亦合龙赞咏,鬼赞咏,佛赞咏,岂特背觉合尘之徒,不稽首而归命。”(以上境界,若非大彻大悟,不能证得。)

  (下午四点)

  把初出家严肃决断的心情,永远保持下去,成佛有余。我们打七,亦复如是。为什么有的人来了七天,没有成就呢?下山以后如能永恒地细水常流,至诚精进,一定可以得大成就。释迦佛也是个人,我们也是个人,释迦佛能成佛,我们当然也能成佛。不要小看了自己,不要自暴自弃。要把自己的心量扩大。《华严经》说十方诸佛光光相通,要修华严观,证入一真法界。

  根本智(明心见性)易得,差别智(一切世间出世间的学问知识)难求。不要着慌,不要轻慢,要发大心,恳切发心,好好求佛菩萨加庇,好好修持。你真正大彻大悟了,便什么都明白了。

  孔子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出家修行,一定要有敬畏之心,要去骄慢之心,一定要依师。老师并不一定比学生强,但必须依一位有行持的真师,至诚恭敬。没有怕的,硬要找一个怕的,心境就严谨起来。拜佛礼佛,亦复如是。严肃、诚敬、庄严、肃静,保持这个境界,七天一定成佛。肃然起敬,就清净了,灵明心,无妄想心,全都现前。成佛成圣贤,都是由肃然起敬做起。娑婆世界里的人都是弯曲的,所以高下不平,西方极乐世界里的人都是直的,所以地是平的。

  (下午五点五十分)

  教给你们一套调身用的拳法罢!(师示范解说)

  孔子说:“一阴一阳之谓道。”至阴肃肃(如夜间山谷,有些人怕空),至阳赫赫(日光朗照)。物极必反,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一往一来之谓道,继之(阴阳)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能够发起阴阳的,是我们的自性)。显诸仁(祥和慈悲平等),仁之体(就是放下,一念不生)。藏诸用(在语默动静之间要体会)。百姓日用而不知。变通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何以谓之神?能阴能阳者,非阴阳之所能。体不可见,在用上见),源始返终,神凝气住,魂魄合一,即谓之得道,既是佛,即是仙。不能凝合,就随业流转六道。不增不减,与法界合一,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菩提)无方(不在内外中间),而易无体(说一个体,强名耳,说一个道,亦强名耳)。东西方圣人都是说这个身心。此心同,此理同,真正通达了,就无所不通。小心就是道,放心就是道,留意就是道。刹说众生说,昼夜亦然,都是法身佛对你说法,可惜你不知道。要发大心,不要小器。

  

  第七天--农历正月初八

  无论公案如何熟,机锋转语如何好,若无定力总是不成。心不定,目不凝。宋儒在理上研究,亦有所得。至于鬼神,宋儒谓“鬼神者二气之良能”。神有多种,色界大神,若无大定力则不能见。无色界什么都没有,只能心电交感不能见。神亦有生死,有如气化。鬼神在人间,天堂亦在人间。鬼神无可怕处,以其无歪曲心,最可怕者乃是人,因其后天习气而生歪心思。然人可为仙佛,亦可为鬼神。鬼属阴气,神属阳气,人具有阴阳二气,只要阴阳调和感应道交,一直定下去,自有通达之一日。

  (上午九点老师评论)

  杨管老(当日)功用境界,已近破参,且程度较黄老先生深,只可惜在悟境的见地都尚嫌不足。鲁居士亦出乎意料;从来说笑指他此生无望,来世再修。不料人发狠,狠必有感应,也有所得了,但可惜般若慧力不深,下山后应更加精进,修持要紧。萧先生此次特别加紧,心已入道,但尚未破了自画的界限,应更加努力。

  (接着杨、鲁、萧三居士上香礼佛,谢师。)

  此次本来不拟真打七,只是玩玩而已,想不到收获反大,“知有”的人反多。此谓“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功德圆满。

  (参加打七之法师在佛前发大心,为师教诲所感动,愿荷如来大法,礼佛拜师,极为虔诚。)

  下山后如何修为?因常难把持,仍须多修禅定。佛法圆融无碍,任何法只要适合自己的均可用,何有宗派可言?但在世事里打滚容易走失,最好念佛。心头烦时、身体不舒服时,一念即消。

  特别提到办教育,应发起爱心,应以佛菩萨心自居,见人即爱,不培养福德,不能大仁大慈,修持即有障碍,前程事业终有限量。发起爱心,以大宗教家精神从事教育,才能造就人才,前程事业才可无限,此理对人人均可适用。爱人之心且应平等,不论上至绸缎(富贵),下至葱蒜(贫贱),一视同仁祥和之气,自然充实。

  (十点,师带领念佛,念已,师曰:)

  此修念佛三昧,正念之时此心即与净土光光相接。什么光?无相光,常寂光。这一念即在一动一静之间,待人接物之间,亦即一念之间,用之于世法,即为世法,用之于佛法,即为佛法,此一念放下时即入大寂之境,而后起心动念,神通妙用皆由此发。下山后把持不住时,就此一念,即可调心调身。得道之人如浣垢衣,如入沐浴,一身轻快。其乐不可说,不可说,唯自知之。

  (啪!)

  牛头融禅师云:“夫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河沙妙德,总在心源。”念佛三昧,一香板之下,与密宗观想均是一样。念头生灭便是生死,醒与睡也是在生死,何必一定谈身体生死?一念回机,当下即是。“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真能得一念彻底清静者,则无生死可了。生灭灭己,寂灭为乐。寂然不动,这是体。但仍须起用,应感而遂通,要在世俗中磨炼一番,在事务中,动乱中,仍保持清净。一念回机,还同本得。这才是《华严经》中大乘境界,绝不是小乘人逃避了事的。

  (下座经行次--)

  佛经最妙处说空,空是什么?即是大休大息,寂然不动,与天地合一,妄想截断。然灵明之心无位置,谓之无位真人。初时气充心定,气住,举身融融。次脉停,到此境界,有时出定须敲引磬,功夫熟了便不用了。依次渐修得四禅八定,由此再来观心,而知空有来去,神通妙用,皆从定发,亦皆无实意可得。如此专修,也须十多年。在入世中,功夫非一年两年可成,必须积功累行,妙用方能渐发起,方可得证理地。但绝非以年月计,亦非以今生来生计。如一心勇猛精进,好好干,今生必有所成。即如释迦如来,此生此世,亦须十数年修持功夫下去,然后才得大悟。故菩萨道必须具大愿心,慢慢来。

  在此七日中有境界,是逼出来的,不算功夫。必须在下山之后,在事务中去磨炼,才是真功夫。但应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具有此精神,果位终可达到。

  某某法师问师:刚才坐时妄想断了,念头提也提不起来,这是不是念头将生未生之际?

  师未正面作答,但云:好!观照这个。

  某某法师上座良久,大众已下座,法师仍在座,师见火候已到,行至法师座前,赏一板,铿然有声,

  问:现在有个什么?(自作转语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时,法师面如桃花,光采焕发,徐自定起,礼佛问师曰:“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样子?”)

  师云:你以为有个什么?

  师再问:你现在有个什么?真心答我。(法师答:有个我)

  师问:你在哪里?(法师答:我在这里。)

  师问:这是什么?(法师一弹指。)

  师云:未在!

  (法师礼佛拜佛,发大虔心。问:这什么都不是嘛!)

  师云:这什么都是。(法师再礼佛。)

  师云:此去曹溪一脉,差路千条,看你自己以后如何努力。

  (法师礼拜,师还礼。)

  师为法师详说《心经》,法师作偈:“色空不二,万法一如,本诸一心,如是而已。”大众均赞叹有加。

  (下午)

  “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非见所及。”各人均懂,但懂有深浅,某某法师上午发道心时,只是浮光,孤光偶露,尚难把捉,恐发狂慧,会机锋转语,样样都行,我今为他指穿,免得走入歧途。

  某某法师!你是属于“伶俐衲子”之流,应深深行证,则可不致发狂慧,久久之时,再谈知见,自度度人。(时外有风声)此即众生说法,多么清净,了无一物,此即西方极乐世界,步步莲花。应久久定下去,否则狂慧一发,好讨厌,佛祖对你也没办法。过去香港有一和尚初发道心时,诸佛菩萨,诸方大德,均不在眼下,狂妄已极。真是“阿弥陀佛”!不可说,不可说。

  (法会圆满)

  

  奇岩精舍七日记

  时间: 一九六五年二月四日至六日

  农历岁次乙巳正月初三至初九

  地点:台湾省北投奇岩精舍

  记录:集记

  (编者按:此次七会,同修用功方式,较以往数年,形式大有不同。 (一)因地方小,无足够经行活动场所。(二)参加诸人,杂有修习显、密、道家者,且大都已有多年修持经验。(三)此地乃杨管老之别墅,即管老伉俪供养同参黄老居士在此闭关三年之处。此次七会,亦为黄老居士就近参究之便。)

  (前略)

  “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何谓本色?本色者平常、本分。何谓风流?风流者如风在空中自由流动;表示豪放、潇洒、洒脱、自然,而非时下另外一种意义。你看!只有大英雄、真名士,才能才敢平常本分、洒脱自然;出言吐语、举手投足、处人行事之间不矫揉、无造作,真乃是本地风光。这两句话不就是禅、不就是道吗?

  人世间一切习气习惯,凡假想的都不是;宗教家道德家们的扫除清理也不是;增加了、减少了的都不是。“五四”要打倒吃人的旧礼教,若将此用之于禅,倒是很对的。去掉虚伪的、去掉后天增加的,始为真本性。一切礼教都是人为的,只有出自本色的至诚始为真礼教。故《论语》林放问礼,孔子说:“大哉问”,这个问题太大了,告诉他,他也不懂,只好答复他后天的礼貌之礼。

  唐、宋之间的禅师往往自称本色衲子,平平常常、本本分分。你说这太不神秘、太不玄奥、太稀松、太平常,难道亿万众生所梦寐以求的真理真道,就是毫不神奇、不玄妙,如此这般的稀松、平常,无意味、无价值的么?对!一切众生原都具此平平常常的东西,动植含灵等众生,无不都具有这个本地风光。

  然则见道与不见道又有何别?不觉即凡夫;觉即菩提、即佛。只在此一觉与迷之隔而已。故禅宗说此乃本分下事、本地风光,明明白白。你打坐久了,腿酸否?脚麻否?当然,又酸又麻!但它是它,你是你,与你“这个”不相干。这不就分开了吗?你着急呵!想得个什么呵!废话!得个什么?什么也得不到!得个什么倒容易,不得什么才真难。故说学佛乃大丈夫事,非帝王将相所能为。对付人好办,对付自己不好办。故王阳明说“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从前在理工学院上课时,说到英雄与圣贤的差别只一纸之隔:圣贤愿意将一切人的烦恼痛苦由自己挑起;英雄则将自己烦恼加诸一切人的身上,建筑在千万人的枯骨上。翻过来是英雄,翻过去是圣贤,圣贤实即大英雄,故中国佛教称佛为“大雄”。学佛非大英雄不行,连英雄都不敢当,还想成佛?所谓“举足便超千圣去,百川昨夜向西流”。哼!口气好大、好狂妄。唉!狂妄就狂妄,这其中的含意是什么呢?不要看它说得这么大,这不过是文学意味的假想而已,还不就是这么回事,爱如何说,便如何说。是怎么回事?参!

  话说回来。你们在座有老参菩萨(老师戏称--编者),有修持、有点见地的,只知这一半,不知那一半,翻不过去,知道这一半,唉!没什么,摆下即是!知道本性空,本来就是这个,清清楚楚,随时随地,只要保持这个,不要懂了这个,却不知那一半,那一个起用。(大起用现在不谈,大问题还未说到。)本分上的起用应该知道认得。拿个话头给你们参,从前袁老师叫我参话头,“狗子还有佛性也无?无!”参了半天,突然灵光一耀,本来就是如此嘛!参它干嘛?一路到底,摆下提起,原来无事。参个什么?后世禅宗所给你参的,不就是这个话头?不就是这件事吗?

  现在世界上的禅,敢说不出下面三条路子:(诸位既相信有仙佛、有鬼神,在此清净道场内,我说了是要负责的。)

  一、最下愚者,拿一句话头,死死抱住。如海外某一佛教杂志上刊载一个参禅者的自述,死参用功,说可离心意识参,比你们每一个都用功,参到后来,一身如木头一般,各种境界都来,言下大有已经见道之意。我叫文光他们大家看了研究,结果没有一个中肯。试想:既然他已能离心意识参,则一切境界到来,还在心意识以外吗?凡所有相,都从“心所”上来,乃至清净圆明的境界,皆心意识的变相,忘记本来,忘记去参“能”,只在“所”上打转,大该吃棒。

  二、中等的,放心自在,守个定境,已经不错,包括从前很多著名的禅人,这且不提。

  三、学者文人--知识分子,将之作为禅学分析,什么公案归那一类,如:美国亦有这一套禅,作为兴趣幽默,轻松的生活调剂,或者喻之为哲学中存在主义的同流,都是不知不觉中受了日本一位学人禅的影响所致。

  至于最高明的路数,认清这个。前辈中有--我说这话不仅中国,且包括全世界--但想翻过身,如我前面所讲少年时候所怀疑的那些问题,大胆地说,没有了。我说这话,当然是负责的。所以我很重视自己,必要成就它,并非有骄慢之心,乃是为了证明天地间确有此事。

  

  现在再回到参话头,要想翻身的人注意呵!“念佛的是谁?”说穿了即无意思。因为不是你自己的功力智慧成就,到底力量不大。所幸天地间的事都可以借钱来玩。“念佛的是谁?”“就是我!”骂人的是我!穿衣吃饭的是我!拉屎撒尿的也是我,喜怒哀乐的还是我。不是我,哪会参?不是我?还是谁?这顶天立地,孤零零,肃然独立的就是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释迦牟尼一生下地来就告诉你,一句话就说完了。噫!你这不就翻过来了吗?提起即用,放下便休。提起是它,全水即波;放下亦是它,全波即水,波平了不就见海水?真笨!参来参去,这一点都不懂!但还有人千生万劫参不透哩!如果要瞒着你,念佛的到底是谁?你看那大丛林的老和尚坐在禅堂里,庄严肃穆,煞有介事地唱着“离--心意识--参!”像唱京戏的一样,听到就生气,使人抛家弃亲,痴儿痴女走天涯,你说惨不惨?但话说回来,这是个绝大的秘密,是大密宗,说穿不好的。你们将来还是要欺人一番,这是善骗,发善心骗人用功;参,参到后来,把人的业障都参完了,参通了,身心都转过来了,然后自己跳出来的,才是真的。现在时代不同,说明了再参--“恩生于害”--这是借力给你用功的办法。

  儒家说圣人即是大人,所谓:“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记得我在灵岩山下来后师友皆说我明白了此事。我自己也觉得对了。果然在此后,什么都懂了。这一点是根本智、无师智。凡是什么新旧学问,疑难杂症,不懂的,到了心中,只要一念回光,什么都众流归元,就都懂了。如石头投到大海中,连个波纹都不见,提起即用,放下便休。

  其时有一清末举人,当时快八十岁了,他是袁老师的朋友,某日问我:“小兄弟!悟了的人,即入圣界。我穷数十年之力,由理学入禅,见袁先生后,于禅略知一二,对于上述《易经》之理犹未悟及,请你试说看。”我当时告以人人都是圣人,大家早已到达。他说:“我可不是圣人!”我说:你的“我”正是圣人。盖所谓与天地合其德者,未将天当作地,地当作天,亦未将白天当夜晚,夜晚当白天,此即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也。夏天未穿皮袍子,冬天未穿单衣褂,即与四时合其序。你知道躲飞机、避炸弹,知道趋吉避凶,见鬼就怕,见神即礼拜,岂不是与鬼神合其吉凶吗?此时日本飞机丢炸弹,大家都知道躲,并没有去用头和它硬顶,如此皆自然合其道理,平常得很,人人都有知道,能做到,岂非人人可以为尧舜,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为大人?其实《大学》、《中庸》学说的源头,一千多年来,包括宋明理学家在内,都说错了,未找到出处。《大学》中大人的观念从何而来?大学者大人之学也。所谓大人即从《易经》中的乾卦卦辞来的(见前段引述《易经》的一段话)。然如何才做到大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见到如此即为大人,即为圣人,出家即为佛。中庸则从《易经》中的坤卦卦辞来的,“黄中通理,正位居体”。“黄中通理”即谓中之庸。大学、中庸的基本根源,是从乾坤两卦的涵义而来,说天地之正气、天地之大德,大学从理入而说到行证境界;中庸从身证而说入理地境界。老先生学理学,根源都找不到,还谈什么儒学?

  这是说我少年的锋芒太露,但也是因为见了这个,信得过、见得切故耳。当时重庆耆宿余叔痴老先生也在旁边,听了抓住我,乐得眼泪直流,哈哈大笑。

  所以喽!话说回来,不要以为叫你拜佛是拜这个泥塑的佛,信这个、信那个,是信你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天真至性的自性佛,要你认得这个就是“我”。你说见了这个“我”以后,还要修什么呢?莫胡闹,见了“我”以后正好修行哩!如何修?佛经自始至终就叫你“诸恶莫作,众善奉行”。但是谁又能做到?念念为善,孜孜为善,孜孜去不善,随时随地这个“我”能孤零零地做主。当然后面还有问题慢慢再说。

  “念佛是谁?”“是我!”但可千万不能随便认可,否则真正害死人。要念得把无始业障习气一起捆拢来,捆到一句佛号之下,最好由它自己“吧!”的一声跳出来,让它来打你两个耳光,说你为何要骗他,你就可以说“善哉!善哉!”我也可以为你印证,你行了。但首先必须要忍住,才能助人,你看我忍了这多少年,机缘未到,从未说过,不想说就不说。“释迦拈花,迦叶微笑。”笑个什么?拈花的是谁?就是我!故他笑了,拈花就拈花,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拈花即是我的妙用,可是环顾四周,又看众人都在干瞪眼。佛陀实在多事,故迦叶笑了,佛见他笑了,这一下可抓到他了,谁叫你懂得这个意思,这个责任就放到你的头上来了。所以害得迦叶一直到现在还走不了,这是一笑找出来的麻烦,所以快嘴菩萨实在不能多事。

  庞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祖曰:“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天哪!西江水哪能吸尽,根本就没有这回事。龙湖禅师(唐僖宗太子)问石霜“祖师别传”之意。石霜禅师说:“待案山点头,即向汝道。”要等对面的案山点头,才向你说。其实:“才说点头头已点,案山哪有点头时。”庞居士也好,龙湖禅师也好,听人如此答案,当下即悟。“祖师别传”的那个意,什么意!屁的意都没有。说有意,早错了;说无意,也不对。

  大根器,自己真知道了,真知道自己了,他就成功了。若是小根器就要问,见了“我”又如何呢?你看庞居士悟后,马上舍家弃财,优哉游哉地全家去修行了。那你又要问,为何不去弘法呢?彼时他的师兄弟们都是各居一方的大德、大禅师,要他出来干什么?若是情势需要,他还是照样出来弘法的。

  老参菩萨们该翻身了罢!怕你们这个“我”认得不真,拣择得不够熟,这个“我”定不住,因此却把假“我”当真“吾”,如何能定得住呢?

  你们天天想空念得定,却不能空。若到绝对空,一念不起,即罗汉境界。何谓绝对空?即摆到本来不动的本来面目处,其他妄想念头不起,永远定下去,即是无漏果。但你说罗汉应有神通。乱说!谁叫你们不通教理。《大智度论》上也告诉你们罗汉有两种:一种有神通,一种无神通,达此无漏果时,要修才有神通,不修则无,与道体无关,谁说当今无有罗汉?不通经教,武断!

  当然,一念不生不容易永远保持下去,但生起念头,也不失罗汉果位,若能一念专精亦是定。如何定?譬如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念念念下去,一个杂念忘想都没有,一心不乱,这个念的不就是我?我不是在念吗?“一念万年,万年一念。”就是定。你说你空不了,其实叫你有,亦有不了。念不到十句后,看你妄念来不来!你说妄想妄念不好,要丢了才对。但大家不是很穷吗?黄金美钞最喜爱,现在我就叫你念念都要妄想黄金美钞,不间断,看你妄想得成功否?你若真正能妄想得成功,那我就要恭喜你这个财迷,你已经得财迷心窍世间大定了。这也是“我”的起用。所以世间有净土,有坛场(密宗术语),只是你修行不得力,见证不了耳!故永明寿禅师悟道后,提倡净土,何则?因为深知众生慧根浅,不知念佛的好。如此修持,谓之顺道。所以说你们如光想学空,只知这边事,亦只落得担板汉。若是士农工商们走入世的路,而起心动念处,念念做主,明明觉性,则是大菩萨境界,将来成就更大,作用更大。所谓“善能分别一切法,于第一义而不动。”

  但是你们居士们,叫你们大亦不敢,小又不能;叫你们有既有不了,空也空不掉。悠悠岁月,歧路徘徊,无常迅速,伊于胡底。此乃见地不正,非功夫上事也,亦即理上的问题。譬如大XX法师回去,人家问你,山上和这一班居士们混了些什么?因你是亲身经过的,因此事上即能说出如此之理,理即事,事即理。你们最喜欢申辩说此乃理边上的事,唉!你们有什么理,你们所看佛经皆是佛的理,看了即迷信了,盲目了,不肯自己做功夫,切身体验修证,无此智慧穷此理,你所有的理,充其量只是“圣教量”。都是“比量”妄推而已。告诉你,你就相信了,这是迷信,不是正信,所以不能成佛。温州寿昌绝照辉禅师有偈说:“功夫未到方圆地,几度凭阑独自愁。今日是三明日四,雪霜容易上人头。”

  

  东方的儒、道是乐观的。中国文化自周公孔子开始一变而为儒家。其实儒家可自周公开始,说现实人生。生生不已,是乐观的,与宇宙法则是相同的,生生不已。将人的生命看得很长,由祖宗至父母传子孙,如列子云“子孙者,父母之委蜕也。”子孙即父母精神之延伸。将历代下去的子孙作为生命的延续。生命存在,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五伦纲常,是周公孔子发展于现实人生的哲理,一切是乐观的。人生是现实的--当然“现实”并非现代流行之“势利”--过去的精神在现在,未来的亦在现在之中。庄子批评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不议”,即对现实人生是不加怀疑的,“春秋之义,经世之道也”,《春秋》不只是历史,乃是历史哲学,是孔子指导人生历史行为的。然所谓微言大义,当时社会亦如今日之有忌讳,好像我对你们说话,有时也不得不有所忌讳,但话又不能不说出,于是只得出之以不相干的话,但内中却是大有深意的。庄子常笑孔子,但他真对的地方还是敬他的。学术的问题太多了,说也说不完,且入正题罢。

  道家更说生生不已,不管死的事。世界上一切人,除了现在的科学家,皆无此胆量触及这个问题,只有道家敢将现有生命延展至与天地同修、日月同寿。因为人的生命既然可以生出来,则为何不能将现有生命的力量反转过来,以维持现有生命?它是个科学的尝试。中国在数千年前早就发现,且作此努力了。不论其效果如何,科学精神是了不起的,其哲学理论的基础即在生的一头,不管死的事。认生命确是可以维持的,当然其所谓生命之义,不单指现有生理而言,似亦可将现有躯壳、肉体的生命留住。噫!外道理论,嗨!笑话,什么外道不外道!不懂,不能乱说。《楞严经》佛说十种仙皆可长生住世亿万年,并未批评不对,只说未得正觉,未明心见性,未大彻大悟,纵活亿万年,无济于“事”,不能证得菩提;相反的,如果他能证得菩提,那他亦是佛。你看!东方消灾延寿药师佛是长寿佛。所以通常只了解半边佛法是不行的。东方人,包括印度人,有此见识与精神,与宇宙抗衡,认为人生命的价值不只是目前这样,一方面看宇宙人生渺小得很,同时亦看出宇宙人生的伟大,生命潜在的功能,可以延展到无限,发挥到无穷。这是一个重点,我在此处却只能暂提重点,如果详细说,可以写一部大书。其实只要得根本智,稍微看看书,研究发挥一下,即可成为大学者,可见学者有如此易为者。但若无这一点根本智,不要轻视他,学问也是很难得的。

  佛法,你们认为浩如烟海,真是不得了。其实三藏十二部都看完了,只不过是四大、五蕴、六根、六尘、十八界、三十七菩提分法、四禅八定。菩萨十地,加上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总共不过五十位。架子搭好后,内加砖头、木头、水泥,修好后,内放博物馆陈渣子,新旧古董机器一起放入,看起来浩如烟海,不过如此空架子而已。这里大居士很多,不妨搬出《大藏经》,大家研究辩论,看还有什么别的没有?从前家父一句话把我吓住了:“佛经不得了,过去一位状元公在藏经楼上看了三十年还未看完!”因当年家父的这句话之激发,我在峨眉山闭关时,拚命三年全看完了。其实佛法,千点万点,不过这一点,只要这一点穷通了,横说竖说也是这一套。虽然如此,今日说佛学的,好多地方错了,这句不是骂人的话,语重心长。佛学概论不能乱印,一字之差,五百年野狐精。应提倡读经运动,年轻人应好好研究佛经;文字难懂,就得多多留意研究古文,且可用白话讲,少乱写,错一字,不得了,我写《楞严经》的白话解释,发抖呵!我绝不敢狂妄,每提笔前总要祈求诸佛菩萨,智慧加庇。当时写此书时,并非为了出风头,实以悲心之故,当时社会有此需要。但到现在又没有用了。

编辑者权限: 修订历史
详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