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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部分

的一种精神来对待参禅这件事。

《无门关》这本书写出来以后也受到禅门的重视,特别是它流传到日本以后,可以说一版

再版,一刻再刻,经常有人来研究、提倡这本书,中国的禅门对这本书好像都不知道了。最近这几年台湾有人在研究这本书,那也是在日本人影响之下才重视起这本书来的。除了日本重视它以外,现在禅宗传到西方欧美,各国很重视《无门关》这本书。这本书不但有英译本,连匈牙利那么一个小国家都根据英文把它翻译成匈牙利的文字。1997年我到匈牙利去的时候,那里有一个佛教的学校,我在那里看到有一本书全是匈牙利文字。我是一个匈牙利文字都不认得的,但是书上面有一个汉字“关”。那个字是日本古代禅师写的一个字,匈牙利人就把它印在那本书上面,用匈牙利的文字写了“无门”,然后用日本人写的一个“关”放在那上面,还是“无门关”。我就问他们,这本书是什么,他们就向我介绍说这是《无门关》。唉呀!我心里一想,我们中国人太惭愧!中国人太惭愧!对自己祖宗的东西没有真正地去认识,而这本书在海外受到如此重视。

这几年我在柏林禅寺多次主持禅七,不免要牵涉到赵州和尚的很多公案,其中就包括这个

“无”字公案。晚清以来,真正参“无”字公案的人很少。明以前都参“无”字公案,明以后都参“念佛是谁”这个公案。因为禅和净土基本上结合起来了,所以祖师们没有办法。你在念佛、念阿弥陀佛,念佛的是谁呀?你跟我说一句看。这样就有一个“念佛是谁”的公案出现。

最古老的还不是“念佛是谁”,最古老的是“无”字公案。

日本禅宗是没有“念佛是谁”这个公案的,他们参的还是“无”字公案。1992年,我

们柏林寺普光明殿开光时就请了日本临济宗的一位禅师来参加活动。活动结束后,这位日本禅师就到赵州和尚塔前去拈香礼拜。拈香礼拜完了,他要说四句偈子,叫香语。我们现在中国人都叫法语,日本人、韩国人叫香语。他拈香说了四句香语以后就大喝一声,大喝什么呢?就是那个“无”字。那个“无”字声音一喊出来呀,惊天动地,他底气非常足。他就是福岛庆道[注11],可能也到玉佛寺来过,他懂日文、英文,能够用英文讲禅。他那个“无”字一喊,好像屋上的瓦都会被震动下来,就有那样的底气。日本人的禅还是根据“无门关”、根据“狗子无佛性”的这个“无”在参究。

日本人在题字的时候,他会写三个字“州云无”。“州”就是赵州,“云”就是说,底下

就是“无”字。因为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他就写这么三个字给你,前面的话都不要,就是“州云无”,这很有禅味。

作为出家人,我想一定要懂一点禅,或者说一定要从禅这个方面打开我们的思想境界,这

样才有灵气,才不会流于肤浅。因为禅是很深沉的东西,是很内向的东西,参到了家,它又是很开放的东西。不管深沉也好、内向也好、开放也好,它都有那个味道。

“无门关”的来历就是如此。下面我讲一下究竟该怎样来修这个“无门关”,究竟怎样来

参究这个“无门关”。提倡修“无门关”最有名的应该是宋朝的大慧宗杲,在他的语录里面有多处开示怎样修“无门关”。关于我们怎样面对这个“无”字,他说,我们不能够把“无”当作有无来会,不能把“无”当作虚无来会,不能从字面上去理解,不能从知识的角度去理解。

他一共从八个方面来说明我们在参这个“无”字的时候应该怎么样去避免像常识方面的一些理念。他说,要把“无”当作一个生铁铸成的丸子,然后你就去咬它。这个生铁铸成的铁丸一点滋味也没有,但没有滋味你还要去咬。咬来咬去,最后要把这个铁丸咬破,咬破了这个铁丸就说明你到家了。这说明参“无”字的时候难度是很大的,这是一个比喻。还有一个比喻也是很粗的,他说,就像狗子碰到一块热糍粑,它一口咬过去,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要找一个办法从困境中解脱出来。第三个比喻就是刚才说的那个小盗贼的故事,人家家里人都起来捉贼了,怎么从堵着荆棘的洞口钻出来,在完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找一个出路。

这就是禅的精神,这也就是“无”的精神,我想这也是我们修行的精神。我们修一切法门都要有这种精神才能够真正得受用,才能真正见效果。无门既然是一个关,我们学佛修行也是一关,想突破这一关非要下大力气、大决心不可,非要拼搏一番才有可能大死中求大活。

下面我们再从“无”字的角度来看看它在佛教里面真实的意义。这几天在讲禅的时候都涉

及一个问题,就是都涉及到知识的层面和实相的层面,我们究竟应该怎样去理解它们之间的关系呢?比如说我现在在喝茶,诸位也看见我在喝茶,但喝的感受与看的感受是两码事。首先人家会有一个问题,他喝的是什么茶,然后,茶的滋味是什么,茶是凉的还是热的……,就有一连串知性上的问题在脑子里打转。这是从观看的角度来说的。那么喝茶的人有没有这些问题呢?

没有。因为他是直接地接触了茶,他自己完全能够明白茶是什么味道。这就叫“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冷也好暖也好,这个“冷暖自知”是事物的本质,事物的自相。我们现在在了解事物的时

候都是在事物的共相上面进行了解,共相是知性上的东西,自相才是事物的实质,是事物法尔上的东西,事物的当体。要了解任何一个事物,就要了解共相的东西,这使我们能够把握一切事物共同的特点。但是真正要了解每一个具体的事物,那必须要了解它的自相,也就是说要了解事物的个性。不仅仅是要了解事物的共性,而且要了解它的个性,个性是此一事非彼一事。

共相只能掌握一切事物的平等性,自相才能了解一切事物的差别性。这个事物和那个事物之所以不同,是由它们的差别性所决定的。张三和李四各有名称,你笼统地喊“人”,张三不会应你,李四也不会应你,因为那个“人”是共性。只有把他的自相差别性分辨出来,你喊张三,张三会答应你,你喊李四,李四会答应你。这就是诸法的自相或者差别性,当然两者之间——平等性与差别性,自相与共相,个性与共性——也不能完全分离,但是要了解事物,自相非常重要。

自相和共相,体现在法尔道理上不可言说的东西都是自相,是我们直接接触的事物,是不

可言说的。这个不可言说的东西只有用“无”、用一些代名词才能够表现出来。这种法尔道理往往连佛也不说,他怎么说呢?“法尔如是”,“有佛出世”,“无佛出世”,“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他也只能够用这样的话来表示。因为如果你在每一事物上把它无始无终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来推敲,那就要犯一种无尽的过。你说法没有办法说,写书没有办法写,说话也没有办法说。对每一件事物的了解也是一样,那也会变得非常非常的啰嗦。所以一切是法尔如是。

我们说佛是全知全能,但是佛自己说,“佛有七能三不能”。有他不能的地方,也可以说

是有他无奈的地方。比如说众生界不可穷,众生的业力不可穷。佛陀说要把众生度尽,众生尽得了尽不了呢?佛面对这样一个现实也是无奈的。为什么呢?众生每个人有自己的业力。因为业力不同,所以众生的流转生死也不可能在一天都往生极乐世界,不可以在一天同时证得涅槃。

面对这样的事情,佛也感觉到无奈,只得说“佛不度无缘众生”。因为这些众生的因缘还没有成熟,他的业力还要继续流转。这也是一种法尔道理,这种道理也是“法尔如是”。每个人只能自己来解决自己的问题,佛只能告诉你一个方法,你不采纳这个方法,佛也拿你没奈何。就像你有病医生让你吃药,你拿了药回来又不吃,医生也拿你没办法,医生面对不合作的人也无奈。所以在佛经里对这个法尔道理讲得很多。

有一位日本的白隐禅师[注13],是 16到17世纪时候的人。他有一首诗,就是描述法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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