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三、色法
己三、色法
前面的心王跟心所都是有了别性,能够明了、分别外在境界,有明了、分别的功能。以下这十一种色法没有明了性,即便是色界、无色界清净光明的四大,特别的精妙,也没有明了性,还是属于色法。
「色法」在唯识学的定义叫做「质碍」;「质」是具有质量、重量,「碍」是占有空间,你要从它那边走过去,它会障碍你;有一定的质量、空间,叫做「色法」。
[第三、色法,略有十一种: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六、色。七、声。八、香。九、味。十、触。十一、法处所摄色。]
前面心所法有五十一个,色法就比较少;这十一个色法,都是有质碍,我们看蕅益大师的注解,总共分成三段:
第一段「总标」:『心心所,所变相分,皆名为色。』
这是说明色法的由来,这世间怎么会出现色法呢?『心心所,所变相分』,第一个「心」是指「八识心王」,「心所」就是五十一个相应心所;当心王带动心所活动时,会变现这个「相分」。
《唯识》的思想是说︰「识」有四个部份,其中「自证分、证自证分、见分」,这三个是能变现,属于「能」的部份;「相分」是所变现的境界,这个「所变现的相分」就是属于色法。这里说「色法」是识所变现的,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的色身以及一切山河大地─内五根、外五尘啊,它的性质不是从它自身生起的,而是由内心生起的。好比这朵莲华,不是从莲华生起的,是从我们的内心变现出来的。既然是内心所变现的,我的内心改变,外在的世界就改变,是讲这个道理。
『心心所,所变相分,皆名为色』正说明色法的由来,是心王、心所变现出来的影相。当然,修行人的心王、心所,大都是良善的,所以所受用的色法,看到的都是庄严美妙;苦恼的心王、心所,烦恼重的人哪,看到色法大都是粗重的,就不一样了。这是说明色法的由来。再看下一段,色法的种类。
『今且约内五根,外六尘,故但略有十一种也。』
虽然色法种类很多,这地方提出了十一种,分成两部分:第一是「内五根」,「内」是指我们的色身─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这是属于正报的色身。其次「外六尘」,「外」是指依报,外在六尘─色声香味触法。
「五根」和「六尘」这两个色法,是有点不一样。《成唯识论》上说,「色法」都是第八识所执持,但是第八识对外在六尘叫「执持」,对内在的五根叫「执受」,加上「受」字,就是领纳以为自体,有「领纳」的功能。譬如说,你拿一根棒子打一颗石头,你不觉得痛,因为第八识只是执持它(石头)、并没有领纳的功能;如果你用棒子打你的手啊,你会觉得痛,因为第八识对于内五根是执受,有领纳的功能,这地方不同。虽然同样是色法,但是第八识一个是执持、一个是执受;所对的一个是正报、一个是依报。这是总标。
第二段「别释」,正式说明「五根」和「六尘」的相貌,分成两段来解释:
『眼耳鼻舌身五根,皆第八识相分,而各有二。』
这五根的内容是─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所谓「根」就是前面说过的「依托」。前五识必须依托这五根,才能生起了别作用,所以将眼、耳、鼻、舌、身,安立作「根」,虽然它本身没有了别作用,但是能够为「识」所依托。而这五根分成两种:
『一者胜义五根:「即八识上色之功能,以能发识,比知是有,非他人所能见知。」』
所谓「胜义五根」,是第八识的一种色法功能。胜义五根是比较微细的四大,比如我们讲「眼睛」,你看到的眼球是「浮尘五根」,但是浮尘根不能生识,生识的是内根﹙胜义根﹚,所以眼识真正所依止的不是眼球,而是「胜义五根」,也就是类似我们现代人讲的「神经系统」,是一种微细的四大,非肉眼所能见到的。
那怎么知道有呢?『以能发识,比知是有』,因为它能够发起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我们从这个比量得知它的存在。『非他人所能见知』,它不是一般人所能够见知的、不是肉眼能看见的,但不管再怎么微细,还是属于色法。
『二者浮尘五根:「即胜义五根所依托处,乃四大之所合成,众生妄计以为我身,实与外之地水火风,无二无别,均是第八识相分耳。」』
「浮尘五根」就比较粗显,是「胜义五根」所依托处。前面「胜义五根」为「识」所依托,而「胜义五根」又要依托「浮尘五根」。浮尘五根就是很明显的,我们看得到眼睛、眼球,还有耳朵、鼻子、嘴巴、身体等等能够见得到的。我们的「胜义五根」,就含藏在「浮尘五根」里面,是『四大之所合成,众生妄计以为我身,实与外之地水火风,无二无别,均是第八识相分耳。』我们认为这就是我的身体,我就住在身体里面;其实这四大跟外在四大性质一样,所不同的是「执持」和「执受」不同而已,都是第八识所变现的。简单说:「前五识」所依止的是「胜义五根」,但是「胜义五根」又依止在「浮尘五根」里面,所以有相互依存的关系。
不过这地方,「浮尘五根」跟「胜义五根」还是有点不同;「浮尘五根」是属于别业中,有一点「共业」成分;那「胜义五根」完全是「别业」。怎么知道呢?就像我们人的色身,由心识所摄持,生命还在,心识就在,「识之所在,命之所在」。但是时间到了以后,心识就会离开色身,又到另外一个法界去得果报。医学上有测量过说︰一个人刚死那一剎那,重量会降低一点点,有某方面的物质消失了。其实我们死亡的时候,就是心识离开,而心识是没有重量的,这表示什么?你的「胜义五根」离开了。但是你看这个人眼睛还在、鼻子还在,其实这是浮尘五根,因为有众生共业,你部分的业抽走了,别人的共业还在,所以是慢慢消失,因为浮尘五根别业中有某部分的共业,而「胜义五根」完全是你自己自受用,你的业力所摄持的。
我们看中国外道─道家,也有它很特殊的法术,过去的奇门盾甲,有一种叫「借尸还魂」,好比大富长者他的独生子死了,请道家来念咒,找一个贫穷小孩过来,然后把他的神识夺过来,放到他儿子尸体上去,但是这具尸体不能败坏,也不能腐臭。如果作法当中,七七四十九天没有障碍,这个贫穷小孩就死了,然后富家小孩就活过来。但是活过来时,已经不是前面那个心识了。
这时候,生命有什么不同呢?比如这个人过去眼睛近视,活过来没有近视眼了,因为胜义五根改变了。你看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跟大富长者儿子一样啊,是的,因为你看到的是浮尘五根,所以是一样。但是一个人心识离开以后,「胜义五根」就消失了,因为那完全是个人的别业,不共于其他人。你一走,那个「胜义五根」就消失了,完全是自受用;换一个第八识进来,那他有带着他的「胜义五根」,所以说这两个是有差别的。
「胜义五根」完全是你的八识所摄持,「浮尘五根」你自己在摄持、别人也在摄持,就跟别人有关系。所以你死了以后,浮尘五根不会马上败坏,因为别人的心识,还在摄持这个浮尘五根,是慢慢消失掉。但是「识」的了别,真正所依止的是「胜义五根」。这是讲到内五根。
第十八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上一堂课讲到「色法」,分成两段:前一段讲到「内五根」,这五根是由「第八识」所执受,一般我们讲「正报」,就是我们个人的色身,色身开出来有眼、耳、鼻、舌、身─五根。这里讲到第二段「外六尘」─外在六尘,这是讲依报的环境。我们看六尘是怎么生起的,这当中有六段──色、声、香、味、触、法尘。先看蕅益大师直解。
『就此第八识所变依正二报之相,眼识缘之即名为色。』
这是一个略说,好比眼睛看到一座莲华灯,是红色的,那么这座莲华灯是怎么生起的呢?有两个次第:首先「第八识」变现依正二报,就是过去世的业力,把莲华灯变现出来。其次,你的眼识不能败坏,眼识当然不能败坏,就是眼根不能败坏──眼识依止眼根去攀缘莲华灯,取到你个人莲华灯的相貌,这叫作「色尘」。这是略说,再看下一段广说。
『此色即是眼识相分,乃托第八识之相分以为本质,自于识上变相而缘,喻如镜中之影,未尝亲缘本质色也。』
而莲华灯的颜色,是怎么来的呢?是「眼识的相分」。我们讲「识」有见分、相分,这是能、所──能缘的是「见分」,所缘的是「相分」;总之「识」一活动,一定有一个能缘、一个所缘。「眼识的相分」是怎么来的呢?
『托第八识的相分以为本质』,其实第八识就是「业力」,就是一般讲的「业识」──由于过去的业力,把各式各样、青黄赤白颜色变现出来,也就是第八识之种子,所生起的实质色法叫做「本质相分」。然后我们的眼识去接触「本质相分」,取到各人的相分──『自于识上变相而缘』,自己在自己的眼识上变相而缘,这叫「影像相分」,就像镜中的影像,不得本质,所以说『未尝亲缘本质色也』。
这一段我们看附表说明,牵涉到「共业」跟「别业」的问题,比较深。
看附表第三「识变理论」。所谓「识变」就是一切万法唯独是我们的心识所变现。一切法无我、无我所。怎会有呢?「识变」,就是由心识所变现。关于「心识所变现」,我们分成两段来说明:第一段「释名述义」,第二段「种类差别」。
先看第一段「识变」,这个「识」,是指八识心王,八识心王在变现万法时,有两个阶段:第一个是由「第八识」所变现,然后「前六识」去攀缘,又再变现一次,它是两重变现。先解释「第八识变似」:第八识先把六根、六尘、六识变现出来。关于第八识「阿赖耶识」前面有讲过,它是什么相貌呢?
『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有此有诸趣,及涅盘证得。』
「无始时来界」,从无始以来,我们就有生命,不是现在才有;过去无量无边的生命,每一期生命,都造了很多善业、恶业、无记业。这个「业」就是「界」,也就是「种子」;这无量无边的业种子,都被第八识保存下来。「一切法等依」生命的依正二报,也是由第八识摄藏种子、变现果报。因为第八识有这样的功能,「有此有诸趣,及涅盘证得。」才能够建立因果法则──有六道杂染的因果,也有出世涅盘的因果。如果没有第八识,生命就不能相续,那么今生的业力就不能延续到来生;业力一断绝,生命就断绝,所以一定要有第八识,才能够建立因果法则。
正因为第八识保存很多业种子,所以临命终起什么念头就很重要,起善念滋润善种子、起恶念滋润恶种子,使令它得果报,这时候就变现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可能是「人道」的六根六尘六识,也可能是「畜牲」的六根六尘六识,也可能是「天人」庄严的六根六尘六识,总之生命体的存在,就有十八界。
再看「前六识」这是属于心法,「根、尘」是属于色法。那么前六识主要是「第六意识」,第六意识夹带前五识造业。但是第六识能明了、造业,要有一个「所依」,也就是它的根─「六根」,依止「六根」在「六尘」境界了别,得到所缘的六尘。
其实,我们所缘的六尘,刚开始第八识变现的六尘叫「本质相分」,这是众生共业所变现出来的。譬如说佛桌的莲华灯,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呢?是我们共业把它变现出来的。但是共业变现出来的莲华灯,我们不能受用,我们受用什么呢?只是看到「影像相分」,每个人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莲华灯,取到自己的影像。也就是莲华灯是「共业」──大家的业力把它变现出来,这是「本质相分」,我们看不到。之后我们去看莲华灯,取到自己眼识里面的「影像相分」;福报大的人,看莲华灯特别的庄严,福报差的人,看莲华灯比较丑,这是个人的业力关系。
我们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本质相分」跟「影像相分」;好比「水」,以人的业力,大家看到的都是水,不管是中国人、美国人、印度人、男人、女人看到都是水,但是饿鬼道看到水是「火」,鬼道的十八界特别粗重,是苦恼的。虽然「水」是一个本质境,是人的共业把水变现出来的,但是每个人跟水接触的感觉不一样;有些人喝水,觉得特别的甘美,业障重的人,喝这个水就是苦苦的;这是什么呢?「影像相分」,都是自心所变现起的影子而已,所以说如镜中之影子。
又好比有一尊佛像,万德庄严坐在佛堂中,每个人拿一面镜子去照祂,如果你的镜子是黑的,那佛像印在你的镜子里,是黑黑的。为什么呢?因为你的镜子有问题,本质境并没问题。那么另外一个人,把镜子擦的特别亮,佛像在他的镜子里,又清净又庄严。为什么呢?因为两个镜子不一样。「本质相分」是众生共业所变现出来的,那为什么每个人看到的不一样?就是你的眼识,当然这个多数由五俱意识,就是第六意识在里面分别,以第八识所「共变」之境相(佛像)作本质,得到自己的影像相分。
在《维摩诘经》「佛国品」里,有讲到一首偈颂,解释天人的境界说:「譬如诸天,共宝器食,随其福德,饭色有异。」欲界天跟我们人道一样,有男女、饮食、睡眠的欲望,同一桌吃饭,福报大的人,看到饭菜特别香美;福报少一点的人,就差一点。就像当初行布施,之后你升天,他也升天,大家同在一个法界,但是随各人施心之大小,所感得的饭菜却不一样,「随其福德,饭色有异。」为什么?福德力不一样,也就是各人的「影像相分」不一样。所以世间事的确是「万般皆是业」,都是自己业力变现出来的境界。
这是说明「本质境」与「影像境」的不同之处。
下面讲到「自变自缘」,换句话说境界的本质,是从我们第八识变现出来的,然后前六转识又去攀缘,所以才说「万法唯识」,一切法不离开「识」。第八识变现「根身」和「器界」出来之后,第六意识去攀缘它,取到自己的影像相分;有时候我们看到这个人不好、那个人也不好,会接触到这些恶境界,实在不能怪别人,自己的福报问题,都是自己内心的活动──自己的业力把它变现出来、自己去攀缘它。这个在《唯识学》叫「自变自缘」。
再看这个图──「识、根、尘」,主要是以「识」为主,识是了别;但是「识」要了别,必需依止「根」,有「所依」的六根和「所缘」的六尘。也就是第八识把根尘变现出来之后,前六识依止六根、攀缘六尘,形成各种不同的生命现象。福报大的人根好、看到六尘也好;福报差的人根不好、看到的尘也不好,十八界很粗重。但是不管是好、是坏,就像是「束芦」,芦苇一样里面是空的,本性都是空的,完全是因缘业力的显现而已,没有一个真实不变的自体。
因此福报大的人根尘好,不是永远是好,当福报享尽了,就变成不好;福报差的人,也不是永远不好,只要肯努力忏悔业障、积集资粮,根尘也能够变好。所以一切法自性空,随着你所积集的善恶业力不断变化。有些人虽然福报大,一破戒以后,算命术叫「破格」(台语),生命就会不一样;虽然福报差一点,多积阴德,也会完全不一样。所以「根、尘、识」十八界是自性空,都是由因缘来决定。这是讲到生命现象,不论是能了别、所了别,其实都是个人心识活动而显现的现象。
再看第二段「种类差别」。八识变现的方式有两种︰第一是「因缘变」,第二是「分别变」。先看因缘变:
一、「因缘变」:谓随因缘势力故变。即五八识随增上异熟因,即先业为缘,名言实种为因之势力,故变现境相。此境不借能缘之分别力,唯从自种因缘任运而生,有色心之实体实用,即性境摄。
这一段是从《成唯识论》里面摘录出来的。所谓「因缘变」,就是随着我们善恶业力的因缘所变现,这是「总说」。
再看「别释」:什么是善恶的因缘呢?即「前五识」跟「第八识」的相分,都是因缘变;『随着增上异熟因,即先业为缘』,「增上」是指强大的势力,我们造了很多业,有一个业的势力最强。什么是「异熟因」?指过去的善恶业力,是我们得苦、乐果报的助缘;而『名言实种为因』,我们的思想名言是主因;「名言」和「业力」的和合,就把境界变现出来,称为因缘变。
其实我们会在三界内、或者在三界外得果报,主要的因素有两个:第一个就是业力,你的资粮要够,譬如说我希望升天,如果善业力不够,也是不可能;其次心中的「愿力」,就是你的名言、思想。虽然你造了很多善业,但是你发愿不升天,下辈子还要来做人,也可以,就像西藏的仁波切,他们的资粮可以升天,但是他们发愿再来人间,继续的忏悔业障、积集资粮,为什么?
「愿力」是主要因素,也就是希望。
佛法修学有「圣道门」跟「净土门」,以圣道门的角度来说,菩萨的行愿很重要,也就是你的愿力、菩提心、六波罗蜜资粮都很重要。我们看蕅益大师的《弥陀要解》注解,可以很清楚看到一个消息──净土法门是一种特别法门,蕅益大师说:
「若信愿坚固,临终十念一念,亦决往生。若无信愿,纵将名号持至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如铜墙铁壁相似,亦无得生之理,修净业者不可不知也!」
意思是说:我们希望往生到极乐世界、在莲华里化生,必须具足「信、愿、持名」三资粮,重点是:净土法门是他力门、果地教,强调「感应道交」,所以佛号念多少,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如果没有信愿,念佛对阿弥陀佛没有皈依的心、没有真实的通身靠倒,三心两意,一下子念佛、一下子又修其他法门,修了半天,内心还存着想要在三界得可乐果报。那么就算你佛号念到什么程度呢?「风吹不入,雨打不湿,如铜墙铁壁相似」,力量有这么大啊,还是不能产生感应道交、不能往生,因为你没有信愿。
反之,一个人信愿具足,临终十念乃至一念,就算资粮很少,只是一句佛号而已,但是信愿坚固,「能念所念性空寂,感应道交难思议。」还是可以跟阿弥陀佛大悲心相应。为什么?因为有真切信愿。这个法门实在是不容易理解的,因为全仗佛力,印光大师说的全仗佛力,它是佛力加被法门。佛陀的功德,本来就存在法界,你要跟佛陀的功德感应,就必须不断串习──对弥陀的皈依和往生的愿力。所以站在往生净土来说,「名言实种」就比较重要,必须要有愿力。总之,我们会在三界得果报、或是往生净土,就有这两个因缘:一个是「业力」,一个是「愿力」。这个就是「因缘变」。
第三小段总结:『此境不借能缘之分别力,唯从自种因缘任运而生,有色心之实体实用,即性境摄。』这种境界的出现(因缘变),完全没有掺杂个人的分别心,过去的业力是什么、就出现什么;这时候分别心还没有生起,只是自己的善恶种子,加上过去的愿力,显现出来,『有色心之实体实用』,它为性境所收摄,这叫做「因缘变」。换句话说,我们的六识依止六根攀缘六尘,第一剎那叫「因缘变」,这时候所受用的果报,原原本本完全是个人过去的业力。但第二念之后就不是了,就跟个人的分别心有关,这时候境界又会有变化。我们看:
二、「分别变」:谓随分别势力故变。即六七识随自计度分别之势力故,变现境相。此有二类:一、偏随能缘之分别力,既无能生种子,亦无所托本质即独影境。二、带本质亦有能生种子,然借能缘之分别力故,不称境之自相,无色心之实用,即带质境。
前面说到︰六识依止六根去攀缘六尘,第一个念头所接触到的境界,完全是过去的业力;福报大,境界会好一点,福报少,境界就差一点,这时候还没有分别心。但是到了第二念之后,就随着「第六识」跟「第七识」的分别势力而改变──『即六七识随自计度分别之势力故,变现境相。』有个人的计度分别,这时候变现的境相,是由于现在的生命所变现,分别作意而生,不完全是过去业力所变现,称为「分别变」,这当中有两类:
第一:『偏随能缘的分别力,既无能生的种子,亦无所托的本质即独影境。』
所谓「独影境」,是指境界的出现,完全没有依托本质,不是过去业力所变现的,是由第六识所独自变现出来的影像。举个例子来说:好比我在打坐中思惟「念死无常」──思惟生与死,世间真相就是这样,有生就会有死。而死亡是随时到来的,当死亡到来的时候,是「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
当你在思惟这件事情的时候,事情根本还没出现、没有本质让你依托,纯属第六意识「独头意识」思惟观察而起的,但是对你来说,是如此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这就是「独影境」,也就是「分别变」。完全是你第六意识创造出来的,它没有依托本质。这是第一个。
第二:『带本质亦有能生的种子,然借能缘之分别力故,不称境之自相,无色心之实用,即带质境。』
所谓「带质境」是自心所现之相分,带本质之实体——已经有夹带物体的本质。物体的本质是过去业力所变现的,但是也借着个人的分别心,可能把境界变得更好、或是变得不好,所以是不称合境的自相,没有色心的实用,即是「带质境」。就是这个「带质境」,不像前面的「独影境」完全不依托本质,它是依托本质,又加上个人的分别。
就像我常说的譬喻:这个母亲有两个儿子,既然生下这两个儿子,表示跟他们都有缘。但是因为她的分别心,所以对小儿子特别好,对大儿子就不怎么好。有一天,她看到两个儿子在寮房看书──大儿子打瞌睡,手上还拿着书;走过去看小儿子也打瞌睡,手上也拿着书。晚上她丈夫回来,问说:「两个儿子怎么样呢?」母亲说:「大儿子实在是放逸!怎么说呢?一拿到书就睡觉,没拿书没事,拿到书就睡觉。」那么小儿子呢?「小儿子,不简单,真精进!怎么知道呢?睡觉的时候还拿着书,已经那么疲惫了,还不肯把书本放下来。」
首先我们把分别心去掉,以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人,其实情况完全一样,就是「睡觉时,还拿着书」,但是当这个母亲有了分别心之后,这个境界在她心中,所出现的影像就不一样了——大儿子是一种放逸的境界,让她很生气;小儿子是一种精进的相貌,让她很赞赏。其实这位妇人受用这两个境界,有两个因素:首先是「业力」变现出这两个儿子,让她看到这个情境。这还不是主要的。其次是她心中的「名言」,一个安立为精进、一个安立为放逸。
《唯识学》特别强调「分别变」的重要,因为我们的「第六意识」活动势力很强大,一天当中,几乎都在分别变,让这些境界产生变化,已经不完全是个人的业力,而是有你个人的思想、名言在里面了。老实厚道一点的人,会把这些境界,往好的方向去想;比较刻薄的人,看到境界,处处不满意。事实上,这世间的确有这种人,明明他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还是老是觉得不满意、老是觉得很苦恼。如果把他个人的名言、分别心去掉之后,从客观的角度来看,他受用的境界已经很好,过去的业力善业很强大,但是他觉得很苦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分别心」有问题,因为你老是往刻薄、缺点的角度去观察思惟。有些人懂得去观察别人的优点、赞叹别人,即使过去的业力稍微差一点,善的分别,也能弥补过去的恶业,他厚道。
我们说「万法唯识」,第八识所变现的是原原本本的业力─本质相分,但是第六意识会再变化一次;第六意识的重点,就是你心中的「名言」,看你是厚道、还是刻薄,感受到的境界就会不同。当然,以佛法的角度来说,刚开始最好什么名言都没有——「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完全放下名言;内心是无分别的,就像一面镜子,一切法都是「如」——他赞叹我,一切法是如;他毁谤我,也是如,因为「我」不可得。所以佛法讲生命的增上,不是要我们去改变环境;由于过去的业力创造了各种环境,只能随缘尽份,要改变的是我们心中的名言。
想要改变名言,以佛法的意思,刚开始应该「从假入空」──先把名言完全去掉,统统不要,慢慢的内心跟空性的无我、无我所相应之后,再生起另外一种名言,才会是好的名言。
在《四十二章经》中也说:「慎勿信汝意,汝意不可信!」刚开始不要太相信自己的名言──这是好的、那是不好的…都是你的分别名言、过去的习气。如果我们对人能够厚道包容,虽然有人我的对立、善恶的名言,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以佛法来说,应该要有更深的体会:「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将名言全都放下,大死之后再大活,那就是一种大悲心的活动,都是好的名言。简单说,佛法对于「分别变」的态度一开始是:「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一开始把所有的名言去掉,修空观一段世间以后你再来建立名言,那就不是站在自我的角度来发动名言,是站在空性、大悲心的角度来发动名言,这个时候看一切事情,心境就会完全不一样。
我们回到讲义,看二十九面:
『此色即是眼识相分,乃托第八识之相分以为本质,自于识上变相而缘,喻如镜中之影,未尝亲缘本质色也。』
在我们眼识所出现的相分─色尘,是眼识的相分。为什么我们能够取到眼识的相分呢?不是上帝创造的,是有两个次第:
第一个︰『托第八识相分以为本质』,这是由业力所变现的,是本质境。其次:『自于识上变相而缘,喻如镜中之影。』之后,因为第六意识的分别,又再变现一次。当然它会剎那剎那变化,如果第六意识是跟惭愧心相应,看到的色法、所安立的名言都是好的;如果第六意识是跟无惭、无愧相应,那就生起不好的名言,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好的。所以这个影像相分
『自于识上变相而缘,喻如镜中之影,未尝亲缘本质色也。』其实没有一个人亲缘到本质色,因为色法是由过去的业力本质,加上现前的分别心,两个和合所产生的。那么其他的声、香、味、触,情况都是一样。
『依正二报动则有声,耳识缘之,自变声相。』依、正二报,皆为过去业力之果报,两件东西一接触就有声音,这是过去业力的本质相分,但是每个人听到的声音又不一样──各人耳识,福报大听到的是好声音,福报差听到的是吵杂声,这也是各人耳识不同的缘故。
『依正二报具香臭气,鼻识缘之,自变香相。』依、正二报本来就具足香气、臭气,但是个人的鼻识去攀缘,福报大闻到的比较香,福报差的就是臭。那么第八识所变现之境相是本质,后面是影像。
『依正二报具甜淡等六味,舌识缘之,自变味相。』依报、正报,本来就具足甜淡的味道,这是本质境。但是每个人的舌识去攀缘,就产生个人舌头里面的相分,就是「影像相分」,福报大吃东西都是香的,舌识所依止的根比较好,分别味道就特别美妙。
『依正二报具冷暖坚润等触,身识缘之自变触相。』这和前面一样,依、正二报,冷暖坚润这是本质境,每个人的身识去攀缘,又变成各人的影像境─触相。所以世间一切事情,都是各人的业力、分别心问题。
再看「法尘」,就比较复杂了,它是第六意识所攀缘的境界。
『五尘落谢影子,并及表无表色,定果色等,惟是意识所缘相分,名法处所摄色。』
关于「法处所摄色」,通常说名「法尘」,大致可分成两类:
第一种是「五尘落谢的影子」:是说第六意识取得这个境界─法尘,是跟前五识同时生起活动的,叫做「五俱意识」;眼睛得到色尘、耳朵听到声音,然后把这样的讯息传给第六意识,这就是五尘落谢的影子;也就是前五识取到尘境,再把尘境传送给第六意识去分别,这是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是「独头意识」:是说第六意识不必假借前五识,在止观当中,也能够创造它的境相来。这个独头意识所感知到的「法处所摄色」有五种,这里只列出了两个,我们把五个都念出来:
第一「极迥色」:这是修止观用的,依假想观,好比说我们看到很多颜色──青、黄、赤、白…你把它放到很远的地方去,就跟虚空一样,看不到颜色了。小乘修空观也是这样修的,颜色是无自性的,随着远近而有差别,可见它没有独立体性,就是把青、黄、紫、蓝等颜色一直分析到不能再分─极微,这叫「极迥色」。
第二「极略色」:这也是依假想观,把一个东西,切割到最后不能切割了─至微细,它的形状也会消失掉。通常我们会贪染物质,主要是「颜色」和「形状」;对治「形状」的贪染,就用「极略」──把它分析,切一半,再切一半、再切一半,切成无数的一半之后,东西的形状就失掉了,可见得形状也没有自性,如果有自性,就不会因为切割的因缘被破坏。这两个都属于假想观,不是有一个真实的物质现前。
第三「无表色」:又称为「受所引色」。什么意思呢?「表色」是说「色法能够表显」,好比我们行住坐卧有一个动作,叫表色。那这个「无表色」是不能表显,就像我们的「戒体」,我们在受戒的时候,面对佛法僧三宝的境界,缘十法界有情、无情而宣布:「我某某人,自今以后,尽形寿誓断一切恶,无恶不断;誓修一切善,无善不修;誓度一切众生,无一众生而不度。」
当你这样发愿之后,这个愿力种子就存在了,就会有一种力量推动第六意识,使令你不敢去造恶,就是有防非止恶的功能出现,这就是「受所引色」。它是属于色法,是第六意识的所缘境,能够摄持第六意识往清净的方向去,这个色法有这样的力量。
其实,我们的所缘境,对心都有影响,境界是心所变现,但是境界也会牵引心。举一个很明显的道理,当我们的第六识想到亲人,就会起欢喜心,为什么呢?因为你欢喜那个人啊!如果是想到冤家,就会起瞋恨心,所以境界对心有一定的影响力。而「受所引色」这个无表色,戒体的色法,能够摄持第六识防非止恶,使令我们有力量抗拒烦恼。
第四「定果色」:又叫做「定自在所生色」,即由定力自在变现出来之色法。有两种︰八地之前只能够「自受用」;虽然在禅定当中,能看到很多事情,但只有你自己能看到,无法给别人看;八地以上的定自在所生色,就能够「他受用」。关于「自受用」跟「他受用」,我们讲个公案,大家就可以了解。
佛在世的时候,有一位阿罗汉弟子叫「毕陵伽婆蹉」,他在家的时候,慢心很重,证得阿罗汉之后,还是有这种习气,过河的时候,不是坐船过去,而是走到河边把河神叫过来:「小婢!断流」。因为这个河神过去五百世都做他的婢女,所以很听话,就会把河水拨出一条路来,让他走过去。有时候,毕陵伽婆蹉也会到一位居士家去托钵,居士家里有一个小儿子长得很可爱,看到毕陵伽婆蹉来,总是很欢喜。有一天,毕陵伽婆蹉来他们家托钵的时候,发现这个小儿子不在了!问说:「你小儿子怎么不在呢?」居士很伤心地说:「我的小儿子被贼偷去了!希望师父能够帮我找回来!」当然,他是阿罗汉啊,当下双腿一盘就入定──哦,原来贼把小儿子带到港口,准备运到其它地方去卖了。毕陵伽婆蹉就在「定自在所生色」禅定当中,看到贼抱着小孩,他伸手一过去,就把小孩子拉回来了。这个色法是什么呢?就是「定自在所生色」,虽然这个色法没有现前,在禅定当中才现前,但是能够「自受用」。
而佛菩萨的定自在所生色,是能够「他受用」的、能现出很多的色法,你要是放逸,祂就现出地狱的色法给你看,也能够现出天人的色法给你看,佛菩萨的「定自在所生色」就有这种自在力。《维摩经》上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佛陀宣说佛法,同一句话,能够以祂的定自在所生色,让你听到小乘法、让他听到大乘法,大乘法里面,可以让你听到的是中观,他听到的是唯识。佛陀这种不思议的色法,就是一种自在力。
第五「徧计所执色」:这是打妄想──回忆过去的往事、想象未来的事情,其实这些事情都没有现前,完全是第六意识的独头意识,名为遍计所执色。以上这五个都属于「法处所摄色」的「独头意识」。
这些都是属于「法处所摄色」,『并及表无表色,定果色等,惟是意识所缘相分,名法处所摄色。』这个「法处所摄色」是两种,第一个是五俱意识,第二是独头意识。再看它的分类:
『盖法处所摄有二:「一者心法,即五十一心所是也。」』
「心法」就是「五十一个心所」,这五十一个心所法,也是第六意识所缘。比如说,第六意识的心王是无记,如果跟烦恼的心所相应,就感到一种烦躁扰动;如果是跟善心所相应,就感到一种寂静安乐,可见得心所的相貌,第六意识能够攀缘到。所以第六意识很奇特,前五识不能攀缘心法,第六意识能够攀缘心法,就是五十一个心所。
『二者色法,即意识所变相分。』
前面我们有说过︰包括五尘落谢影子,还有独头意识的极迥色、极略色、受所引色、定果色、徧计所执色,都是属于意识所变现的相分。
『然五十一个心所亦各自变相分,其所变相随于心王摄入六尘。』
总之:此等色法,都是八识心王所变之相分,但是「心王」带动「心所」,每一个心所也各自变现相分,因为心所的势力比较薄弱,所以随于心王,摄入心王所变现之六尘当中,以心王为主。这是介绍内五根、外六尘的相貌。
最后总结:
『故除此十一色法,更无他色可得,则知色惟心王心所二者所现之影明矣!』
因此,除了这十一个色法以外,这世间就没有其他的色法了。而这十一个色法是怎么来的呢?是八识心王跟心所,所变现的影像,所以说「万法唯识」─ 一切法是第八识所变现、前六意识去分别,然后让我们来受用,实际上是这样的。
好,我们今天讲到这里。
第十九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三十一面︰「己四、心不相应行法」
『第四、心不相应行法,略有二十四种。相应者和顺之义。今得及命根等二十四种,非能缘故,不与心及心所相应。非质碍故,不与色法相应。有生灭故,不与无为法相应。故《唯识论》云,非如色心及诸心所,体相可得。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由此故知,定非实有,但依色心及诸心所分位假立。今直云「心不相应行」者,虽依三法假立,而色是心及心所之所现影,心所又即与心相应,故但言心,明其总不离心也。』
我们研究这部论的宗旨,是要阐明:「如世尊言,一切法无我」。三世诸佛所觉悟的道理─「如」,我们当随顺这个真理。什么真理呢?「一切法无我」。这当中,开出了两个内容:第一个「何等一切法」,第二个「云何为无我」。本论依着这个宗旨,而开出这两个主题。
所谓「何等一切法」,就是广泛的说明一切法的差别相。天亲菩萨把它归纳成五个部分──五位百法:第一个是「心法」,第二个是「心所有法」,第三个是「色法」,这一科是五位里面的第四位「心不相应行法」,第五个是「无为法」。
『第四心不相应行法略有二十四种。』第一段标出法的名称以及种类。它的名称是什么呢?叫做「心不相应行法」,简略来说有二十四种类。我们看蕅祖的解释,解释分成三段,第一段解释名称:
『相应者和顺之义』,先解释什么叫「相应」。佛法讲相应──我跟你相应、跟净土法门相应,或者跟禅宗相应。什么叫相应呢?「和顺」。换句话说,所谓「相应」必需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和」─和合,两个法要和合在一起不能分开;其次要「随顺」,不但是在一起,而且彼此还要相随顺,你随顺我、我也随顺你,你不障碍我、我也不障碍你,这个叫随顺。满足这两个条件,我们才说「相应」。
以下解释为什么要安立「心不相应行法」呢?解释名称的道理──『今得及命根等二十四种,非能缘故,不与心及心所相应。非质碍故,不与色法相应。有生灭故,不与无为法相应。』那么在二十四种法当中,蕅祖先提出了两个,第一个是「得」,第二个是「命根」,这个「等」是指其他二十二个法。这二十四个法,为什么安立做心不相应行法呢?这当中有三个理由:
第一、『非能缘故,不与心及心所相应』:以下这二十四个法,因为没有缘虑的功能─没有明了性;有明了性才能够造业。「万法唯识」,我们讲造业一定要有心识,譬如说苹果成熟以后,从树上掉下来,打到人了,这个不构成业力,既不是善业、也不是恶业、也不是无记业,不属于「业」,业的本身一定要有心识的推动。以下二十四种法,它没有造业的功能─没有明了性,所以不跟「心」、「心所」相应。
第二、『非质碍故,不与色法相应』:是说以下这二十四种法,它没有质量,不占有一定的空间;因为没有质碍的性质,所以不跟「色法」相应。
第三、『有生灭故,不与无为法相应』:所谓「心不相应行」,佛法讲「行」,多数是指生灭的有为法,其实心法与色法都是属于「行」,所以「行」泛指一切有为法。这当中又分成两类:第一个叫「相应行」,包括色法、心法,叫相应;一个是跟「能缘」相应,一个是跟「质碍」相应,都叫做「相应行」。而这个「不相应行」它不跟色法相应,也不跟心法相应,但是它有生灭的相状,有时增加、有时减少,有时出现、有时消失,会生灭变异,也是属于「有为法」,所以不跟无为法相应。
总之,此二十四种法跟其他的、所有的法都不相应,所以安立作「心不相应行法」。蕅益大师大略把安立名称的因缘先解释一下。第二段「引证」,引《成唯识论》做证明:
『故《唯识论》云,非如色心及诸心所,体相可得。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由此故知,定非实有,但依色心及诸心所分位假立。』
在《成唯识论》当中讲到:『非如色心及诸心所,体相可得。』是说不相应行法,它不像色法、心法、心所有法,有一定的体相,因为色、心二法,是由阿赖耶识种子所变现的,各有它的作用,「心法」有明了、造业的作用;「色法」有质碍的作用,不相应行法都没有这样的作用。『非异色心及诸心所,作用可得。』但是它也不是异─不是离开了色法、心法跟心所有法,另外有一个作用。换句话说,它的存在,事实上也是依止色、心二法而安立的。
第三段总结︰
『由此故知,定非实有,但依色心及诸心所分位假立。』
这一段是总结︰心不相应行法它不是一种业感,不像心法跟色法由业力创造的──善业强,出现好的色法、明了性也强;恶业强,色法较粗、明了性也闇淡。心不相应行,不是业种子所变现,它是怎么安立的呢?『但依色心及诸心所分位假立』。意思是说︰我们人是五蕴和合而成的生命体,有「色法」和「受想行识」的「心法」;当然这个果报体它会造业,有创造因地的功能,也就有果报的相状,若因、若果都有很多差别相貌。
这种差别的相貌,使令每个人出现的色心二法都不一样;佛法为了解释这种差别相貌,就安立了一些专有名词,而「心不相应行法」也就是专有名词。是为了要解释色心不同状态,所以必须安立这些专有名词,大家才可以达成共识与沟通。比如我说「灭尽定」,哦,你就知道灭尽定的色法是什么状态、心法是什么状态,这就是「但依色心及诸心所分位假立」,是依止色法、心法跟心所法的差别情况而安立的,离开了色、心跟心所有法,当然也就没有作用可得,事实上就是解释它们的差别作用。
最后结释:
『今直云心不相应行者,虽依三法假立,而色是心及心所之所现影,心所又即与心相应,故但言心,明其总不离心也。』
前面说过,以下这二十四种法,不跟心法相应,也不跟心所法、色法相应,三个都不相应;那为什么只安立「心」不相应呢?以下解释︰『虽依三法假立』,虽然心不相应行法是依三法的差别情况所安立的,但是『色是心及心所之所现影』,色法是心、心所法,所现的影像,实际上色法并没有自性,它自己也不能自主;比如说你想现出天人的色法,色法不能做主,必须要具备天人内心的德行,才能够现出天人的色法,所以「色法」是由我们的心王跟心所有法─善恶业力表现出来的现象,是含摄在心、心所法中。
再看「心所」─『又即与心相应』;而「心所」又不能独立生起活动,必须与心王相应而起,它隶属于心王,所以『故但言心,明其总不离心也。』虽然它藉「心、心所、色」这三个法来假立,但是八识心王,一切最胜故,它的功能最殊胜、最强大、最有主宰性,所以就以心王做代表,简单明了的安立作「心不相应行法」。就不用复杂说是「心、心所、色法不相应行法」,因为色法跟心所法,都含摄在心王当中,只要我们心一活动,就会带动心所法、色法的变化。这是解释安立为「心不相应行法」的过程。
以上大致解释了名词的安立,下一段看它的总类差别。
[一、得。二、命根。三、众同分。四、异生性。五、无想定。六、灭尽定。七、无想报。八、名身。九、句身。十、文身。十一、生。十二、住。十三、老。十四、无常。十五、流转。十六、定异。十七、相应。十八、势速。十九、次第。二十、时。二十一、方。二十二、数。二十三、和合性。二十四、不和合性。]
在百法当中,天亲菩萨用比较特别的专有名词,一共有二十四个,来解释有情众生色心的状态。先看第一个「得」,什么叫「得」呢?
[一、得者,依一切法造作成就假立。]
所谓「得」,就是依止一切法的造作;当然一切法的造作,主要是以心王为主─八识心王。八识心王起善心,即成就善业;八识心王起恶心,那当然是成就恶业。但不管是善业的造作,或是恶业的造作,因缘成熟,自然就会成就可乐、或是不可乐的果报。而这个果报一出现的那一刹那,即安立做「得」。
比方像佛经上说︰「富贵从布施中来」,你现在行布施,钱财依你的施心,透过身、口、意的种种造作,把它表现出来;但这时候富贵的果报还没有出现,所以不能讲「得」。等到下一期生命,你得到富贵了,那时候才叫「得」。又好比说︰「尊贵从持戒中来」,虽然你现在持戒,但是你的色身还是人的果报体,还不是很尊贵,等下辈子得到天人的果报,就叫「得」;「庄严从忍辱中来」,你今生修忍辱波罗蜜,你现在还是很丑陋,等下辈子得到庄严的果报,也叫「得」。总之,就是依你的--善业、恶业之造作,当这些可乐、不可乐果报出现时,即安立作「得」。
关于这个「得」,在《瑜伽师地论》本地分中,解释凡夫成就果报,有各式各样的差别,我们简单分成两种来说明:
第一个是「顺利」跟「不顺利」的差别。
有些人一出生,啥事都没做,生长在大富长者的家里,又是独生子,什么事都没做,就继承所有的家产,得来既轻松、又愉快。有些人想得到可乐果报,就不是很顺利,白天工作八个小时、晚上还要加班,必须劳心又劳力,才能获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两个人同样得到可乐果报,都有钱了,但是他那么轻松、你却这么辛苦啊?其实这跟「因地」有关。
也就是︰因地修福时,有些人心甘情愿,起欢喜心。修习福报,一定会牺牲自己的精神、体力、睡眠,还要牺牲很多的权利;假设我们修福的时候,内心从头到尾都起欢喜心──这是「百千万劫难遭遇」,既得到人的果报、又有机会为三宝做事,这件事情实在太殊胜了!别人不要做,我来做!你起欢喜心去做,以后得果报,就很自然。反之,有些人去造善业,他是心不甘、情也不愿,反正这件事情不做也不行,只好去做;以后得果报会有障碍。就是因地心态不同,所以得果报有顺利、不顺利的差别。
第二个是「坚固」跟「不坚固」的差别。
有些人有钱,是小时候很有钱、长大的时候很有钱、死掉的时候还是很有钱,他这一生的财富──水不能淹,这八七水灾,别人的财产都破坏了,他的财产不被破坏;火不能烧;地震不能破坏,九二一大地震,旁边的房子都倒了,他的房子不能倒;盗贼不能抢,果报特别坚固,别人倒会,倒不到他的钱。有些人有钱是有钱,却是很脆弱,水灾一来,全完了,被水冲走了;今晚睡觉前,他的产业是十层楼高的屋主,晚上一地震,整个十层楼全毁了,他这个果报怎么样?很脆弱。
为什么呢?就是有些人造善业的时候内心很坚定,绝对不后悔。修善的时候,「方便时」─还没有修善之前,内心充满着期待──啊呀,我这一千块要布施三宝,实在太好!期待那一天的来临;就是要造作善法之前,念念期待、起欢喜,希望善业的因缘能赶快成熟。第二「根本时」─正在造善业,把钱施给对方时,也起欢喜心。「成已时」─当这个布施完成之后,在回家的路程中,还是很欢喜,今天做的实在太好了。「方便时」、「根本时」、「成已时」,这三个阶段都起大欢喜心,没有一念的后悔,以后得果报就特别的坚固,不可破坏。相反,如果在造善业的时候后悔,不管是造业之前、正造业时,或是造业之后,生起一念的悔心,以后得可乐果报就不坚固了。
对于「得」,我们是要留意的;「得」有各式各样,其实跟你的因地有关;顺利、不顺利的「得」,坚固、不坚固的「得」,这样的果报差别很大,但都不是上帝创造,也不是自然而有,是跟因地的心态有关系──「万法唯识」。生命的苦乐,的确掌握在自己心中。研究《唯识》就会清楚,内心的状态、每一个念头,都会影响到你未来的果报。这是「得」,依止一切法的造作,而成就果报,安立作「得」。
再看第二个「命根」。
[二、命根者,依于色心连持不断假立。]
「命根」是怎么安立的呢?是就着我们色法跟心法连持不断。我们的生命─命根的存在,你的心法就要在;色法没有生命,必须有心法的摄持,一旦八识离开了色身,这个人的命根就没有了;如果色、心不能够连持不断,色法跟心法一分开,这个人的命就断了。这里说:『依于色心连持不断』,我们讲杀生、杀业,什么叫「杀生」呢?律上有这样定义说:「断有情命叫杀生」,断绝有情众生的生命。什么是有情命呢?这地方要特别注意。
有一位居士,前几年来找我,他曾参加过我们寺里短期出家;之后他太太怀孕了,他们不想要这个小孩,听人家说:「怀孕的胎儿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前,还没有成就人形,堕掉是不犯杀罪的。」他听了以后信以为真,就把这个胎儿给破坏掉。当然,一个人造了恶业就不一样了,内心经常感到不安,白天心不安、晚上睡觉也不安。他心想:奇怪,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根本罪,为什么那么严重呢?
后来有因缘就来问我,我跟他说:「你犯了根本戒了!」律上说︰有情命是「从初世到后世」,有情众生第八识投胎的那一剎那,就是「有情」。我们看十二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从最初一念的无明,我执、法执的徧计执一活动,造了有漏业力;不管是善业或是恶业,由这个业力去熏习阿赖耶识,无明缘行→行缘识,这个识还不算有情,识缘名色,这就是有情了。就是「第八识」与「父精、母血」的结合叫名色,「名」是指精神─心法,就是「受想行识」;「色」是指父精母血。虽然这个名色还没有六入─六根还没有成熟,胞胎还没有头的形状、手脚的形状,但是已经是一个有情了;不一定要六根长出来,现出人的形状才叫有情。以律上的定义,名色,神识一入胎就是有情,你把他破坏掉,就犯了根本重戒。这地方我们要特别留意。
我们讲法要特别注意,讲错一句话,他就依止这样颠倒的知见去造业;还好遇到了正法,然后开始忏悔,否则这个知见在内心当中,不但去造恶业,还以为是对的,还没忏悔心,以后就更麻烦了。依止颠倒的知见去造业,罪最重,因为没有惭愧心。所以说『依于色心连持不断假立』,当我们的色法跟心法连持起来,不断绝、不分开,这种状态下,我们说这个人命根还在。
[三、众同分者,如人与人同,天与天同,依于彼此相似假立。]
所谓「众同分」,即众多有情具有共同之性质。好比这世界有各式各样不同人种,但是拢总来说,毕竟还是个人,所以人跟人之间就是「众同分」;又如天人跟天人也有共同的性质,因为过去有相同的业力。那么依于彼此有相似的性质,假立作「众同分」。
[四、异生性者,妄计我法,不与圣人二空智性相同,依于圣凡相对假立。]
「异」是差异的意思,「生」就是生命;指各式各样差别、差异的生命。这是什么东西呢?就是泛指一切有情众生─凡夫,都叫异生性。
我们看『妄计我法』,有情众生的特色,就是内心当中,执着生命体有一个『我』;一切外在境界也都有独立自主的体性,都不是因缘生。就是依止我执跟法执,来做生命的本体,这样跟圣人二空的智慧,就不相应了;依于圣人跟凡夫的相对,来安立「异生性」。另外一个名词叫「同生性」,这是指法身大士,初地以上的菩萨都叫「同生性」,初地以前叫「异生性」。
这句话怎么解释呢?意思是说我们凡夫众生,「你」跟「我」是不一样的。众生所依止的是阿赖耶识,但是阿赖耶识受熏,每个人的惑业苦,以及出现的果报,都不一样;烦恼不一样、善恶业缘不一样、果报也不一样;而且今天的惑业苦跟明天的惑业苦,也会不一样,好比你今天拜了八十八佛,烦恼又淡薄一分、善业又增长一分,果报又有一点变化,所以这个异生性,就是有无量的差别。以一个修行人来说,你前一剎那的异生性,跟下一剎那的异生性,也是不一样。因为阿赖耶识受熏,所以我们的生命不断在变化,可能是增上,也可能是堕落,这个安立作「异生性」。
但是圣人的生命跟我们凡夫不一样,圣人不是依止阿赖耶,是依止无我、无我所清净法身──一切法毕竟空。好比有些圣人喜欢行堂,就发心作行堂;欢喜作香灯,就发心作香灯﹔《楞严经》里就是这样,有一位圣人名叫「持地菩萨」,他行菩萨道是做什么事呢?他不讲经说法,整天就在马路上,看到那些地不平,就把它弄平,生生世世就作整地的工作,让大家走起来顺畅一点。所以菩萨道的修法,可以说各式各样都有。
不过,虽然圣人所表现出来─利他的行业不一样,都有一个共同点,是什么呢?「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所作所为都是从空性而出来,就是他的心是「如」,跟佛的境界是一致的,都有一个固定的家,就是「从空出假」。智者大师这句话是说︰一切圣人,皆已见到真空之理,他们的一切假(俗谛),都是从空性发动出来,而这种空性是没有差别的,一如无二如,这个叫作「同生性」,圣人是同入清净的法性。当然这是圣人,我们凡夫的话,是安立为「异生性」,有差别的,因为凡夫有我、法二执;我、法二执就是有阿赖耶;阿赖耶识有各式各样的差别相、各式各样的惑业苦,形成差异的生命现象,所以安立作「异生性」。
再看第五「无想定」。前面的「得、命根、众同分、异生性」,通一切凡夫境界,第五「无想定」、六「灭尽定」、七「无想报」,那就不是散乱心凡夫,所能够达到的境界,而是禅定跟般若波罗蜜相应的一种境界了。
[五、无想定者,外道厌恶想心,作意求灭,功用淳熟,令前六识心及心所一切不行,惟第七识俱生我执与第八识仍在,不离根身,依此身心分位假立。]
「无想定」,这个境界是怎么安立的呢?『外道厌恶想心』,这不是佛弟子修的,而是外道人士;外道当然没有佛法知见,只能够依止自己的分别心,去体验生命的真相,是在禅定当中去体验的。这种禅定的境界,心很微细,他发觉五徧行中,这个「想」有问题──于境取像以为体性,施设种种名言,以为业用。
我们说五徧行:「作意、触、受、想、思」,其中「作意、触、受」都不是外道所能够发现的,因为这三个心所活动非常微细;到了「想」,开始安立名言,这时候内心的状态比较明显,就被外道发现──喔,原来我们内心会不安,是因为有这个「想」─『于境取像』;有各式各样的境相,然后在这些境相安立了很多的名言,你是好人、他是坏人,你是佛弟子、他不是佛弟子,这是佛、这是众生…外道认为是这个「想」有问题,根本不知道问题是出在于徧计执。
这时候怎么办呢?『作意求灭』,既然内心的问题是在「想」,因此就要把它给消灭掉。虽然他想消灭这个「想」,但是没有智慧修无常、无我,观察它是无常、是无我;只是思惟「想」的过患──这个「想」实在有很多过患,如病、如痈、如疮,就像一个人生病一样,生病就不健康了,我内心当中有这个「想」,就像内心长疮、长病毒一样,我要赶快把这个疮给割掉。一次又一次思惟内心这个「想」的过患,「作意求灭」,就让自己进入无想的状态。当然,刚开始修习并不容易,因为这个「想」已经串习了很久,但是他一次又一次,常常生起这种厌患之心来对治「想」;慢慢慢慢地,这个「想」五徧行的心所就不活动了。
『令前六识心及心所一切不行』,虽然五徧行徧一切心王,但是他观察不到第七识跟第八识的「想」,他是观察第六意识,这时候把「想」心所停下来,五徧行就全部停下来;五徧行一停下来,心王也就停下来了。这时候,整个第六意识的心王跟心所都不活动了,内心只有维持在第七识的俱生我执,当然有「我执」一定有「法执」,还有第八识存在。第七、第八识摄持他的根身,使令他的生命还能够相续,但是第六意识完全是在一种无想状态,依止这样的身心、这样的一种境界,我们安立作「无想定」。
就是说︰外道他们也欢喜寂静,也知道内心这样波动,令弟子心不安;而这种不安的因素,来自于「想」,有很多的妄想。怎么办呢?要把这些妄想停下来,就是经常呵责这些「妄想」,一次又一次加行,就把「想」给停下来;「想」停下来,前六识也完全停下来,内心一片寂静,这时候就安立作「无想定」,这是「无想定」的情况。
再看第六、灭尽定。
[六、灭尽定者,三果以上圣人,欲暂止息受想劳虑,依于非想非非想定,游观无漏以为加行,乃得趣入。入此定已,前六识心及心所一切不行,第七识俱生我执及彼心所亦皆不行,惟第七识俱生法执与第八识仍在,不离根身,依此身心分位假立。]
前面的「无想定」,是外道所修的,这个「灭尽定」是圣人的境界;凡夫不能入灭尽定,谁能够入灭尽定呢?三果以上的圣人。三果以上的圣人,内心当中有无漏的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五分法身。这个圣人是指还没有入涅盘,人的果报体还在;可能是出家、也可能是在家;假设他是出家人,也不可能整天都在佛堂,必须去托钵、吃饭,生命的相续就是靠饮食。到城市去托钵,要越山涉水、晒太阳,劳累一天,有时又要为信众说法,回到寮房,想让内心休息一下,『欲暂止息受想劳虑』。
怎么办呢?『依于非想非非想定,游观无漏』,他就依止四禅八定的第八个定「非想非非想定」,但是他在这个定当中,更深一层『游观无漏以为加行』;这个「无漏」是指智慧,也就是无常、无我的智慧,这是不共于外道的。就是在禅定当中,有光明的智慧在观照,悠游法性三昧,在我空的真如里面游荡;那么他所依止的定是「非想非非想定」,依止这样的定,在我空的智慧里作加行,因此而契入「灭尽定」。
这个「灭尽定」是什么样的状态?『入此定已,前六识心及心所一切不行。』因为他的心情是想要『暂止息受想劳虑』,而劳虑的根源,当然是第六意识,他也是发现不到第七跟第八识,所以就把第六识给停下来、一切的心所都停下来。『第七识俱生我执及彼心所亦皆不行』,这时候第七识的俱生我执跟心所也停下来;因为「我空」智慧一现前,「俱生我执」是不能活动的。
『惟第七识俱生法执与第八识仍在』,只有微细的第七意识的「俱生法执」。就是他的内心在寂静─无我无我所的状态当中,认为这样的「法」是真实的;「我」是不可得,但这个「法」是真实的,这是俱生的一种清净微细法执。当然这时候第八识还在,第八识不是你能够断灭的;我们要知道,不管你用禅定、用智慧观它,第八识只能够转变,它的本性就是真如,你想把第八识停下来,不可能。你把第六识停下来有可能,但是你想把第七、第八停下来,不可能;第七意识的俱生法执,跟第八识的明了性都还在。
『不离根身,依此身心分位假立』,「灭尽定」跟「无想定」的相同点,都是第六意识不活动,不过「灭尽定」在禅定当中,「我空」的智慧有现前,「无想定」没有我空智慧,完全是如石压草,二者有差别。
但是《大毘婆沙论》上说,一个三果以上的圣人,生命还在的时候,经常可以入「灭尽定」,但是有两件事要注意:
一、入定的时候要咒愿,以保护他的色身不被破坏。
因为有时入定的时间很长,而且第六识跟外境都不接触,任何境界现前,他都没有办法保护色身。经上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位阿罗汉入定前咒愿──当我入定以后,水不能淹、火不能烧、老鼠不能咬我、大水不能漂我、地震也不能破坏我。然后入定了。就在这个山上一棵大树下,一个三果圣人在那边入了灭尽定。有一位樵夫白天上山来砍材,看到这个比丘在那边打坐,晚上回去他还在打坐,今天打坐、明天打坐,三天、四天、五天…还在打坐。樵夫看这位比丘一直坐在那个地方,好几天都不动,过去看他的呼吸(入灭尽定呼吸是停下来的);看他没有呼吸,啊呀,糟糕!这个人可怜啊,死掉了,没有人照顾。
这个樵夫很慈悲,就捡了很多的木柴把他烧了。由于火烧得很烈,把阿罗汉的衣服都烧成灰烬,他的色身却完全没事。为什么?因为他有咒愿力!要知道阿罗汉那一念心,他讲话算数,他说火不能烧,火就不能烧。我们跟外境接触,必须靠前五识─眼耳鼻舌身,而前五识要靠第六识的推动,一个阿罗汉入灭尽定以后,他的第六识停下来,整个生命就很危险,任何动物、一条蛇等靠过来,都能够伤害他的色身,所以他必须先咒愿,来保护他的色身。
二、其次,他要咒愿出定的时间。
阿罗汉入灭尽定后,一切法皆不受,你打引磬他也听不到。所谓「眼耳身三二地居」,一个初禅的人,你打引磬他还听得到,入初禅耳识还在,入二禅打引磬就听不到了,那入灭尽定更是听不到;一个圣人入灭尽定,用任何方式都不能使他出定。那谁能够使他出定呢?他入定之前要先有一个咒愿。
《大毗婆沙论》上说,有一个比丘肚子饿,吃饭时间到了,要去托钵;走到一半的时候下起雨来,他想:啊呀,下雨了,身体淋湿也是很麻烦,干脆不吃饭,就回到寮房去。但是不吃饭,肚子饿怎么办呢?我们凡夫那就没办法,圣人不是,他能够一切法不受,肚子饿他就入灭尽定。他想:我咒愿雨停的时候,就要出定出来吃饭。结果这场雨下得很久,一下子大雨、一下子小雨,连下好几天都没停,等他出定的时候,身体败坏了,就死了。
所以,在入定之前要先咒愿,咒愿出定的时间,就是我们讲五徧行─「作意、触、受、想、思」,要先「作意」─雨停的时候要出定,等雨一停,「作意」就活动,「警觉运起心种」,把第六意识心王叫起来──诶,雨停了,现在赶快出定!作意一活动,第六意识心王就活动,出定。所以要入灭尽定,一般阿罗汉都有这样的常识,要咒愿保护自己的色身,第二个咒愿,要确定出定的时间。
好,我们先讲到这。
第二十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三十四面︰七、无想报。
「无想报」,是属于色界第四禅─无想天的果报。前面「无想定」跟「灭尽定」,一个是外道人士、一个是三果以上的圣人,都是以人的果报体而入此定的。而「无想报」不是人的果报,它是修得「天」的果报,我们看解释:
[七、无想报者︰外道修无想定,既得成就,舍此身后,生在第四禅天,五百劫中,前六识心及彼心所长时不行,惟有第七识俱生我执与第八识仍在,揽彼第四禅中,微细色质为身,彼微细色,即是第八识所变相分。依此色心分位假立。]
这段文,我们分成「因」跟「果」来解释,先讲「因」─『外道修无想定,既得成就』,是说外道不知道空性的真理,只知道修习禅定;修什么定呢?修「无想定」,就是修习前面的无想定,使令第六意识不思善、也不思恶,内心保持无想;慢慢地这个无想的功德成就了,这是他的因地﹔也就是他还在人间的时候,已经成就了无想定。等他命终之后,生到第四禅天;第四禅天里面有九层天,其中有一天叫「无想天」,他的寿命是五百劫;在这五百劫当中,四百九十九劫保持一种无想的状态,完全没有任何的分别,没有六转识。
剩下的一劫呢?就是前半劫,他刚生到无想天,还有想、还能够回忆──喔,为什么能够生到无想天?原来我是生长在什么地方、什么因缘成就无想定、什么因缘死了、最后生到此天,前半劫「想」的心所还有活动;以及最后要死亡的后半劫,想心又开始活动,知道下辈子要投生到哪里;如果下辈子是要堕到三恶道去,他就会很苦恼。
所以无想天的果报,在五百劫的四百九十九劫当中─『前六识心及彼心所长时不行』,这时候他的生命体,第六识跟心所完全不活动,只有第七识微细的「俱生我执」,及第八识的明了性仍在。这是讲内心的状态,只有第七识跟第八识,前六识都不活动。
那他的色法呢?『揽彼第四禅中,微细色质为身』,因为他的心法非常的微细,所以色法也特别的精妙而且有光明,能现出光明。这种微细的色法,当然不是清净法身所变现,因为他的我执、法执并没有破坏。这种微细的色法是怎么有的呢?是第八识阿赖耶识,一种杂染的情识所变现的,『依此色心分位假立』叫无想报。
「无想报」,在四禅八定当中,它的果报是很特别的;在四禅八定中,不管是初禅、二禅、三禅、四禅,乃至于空无边处、 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他们的第六意识都还在;虽然第六意识随着禅定的转深—当第六意识跟「定」心所(欲、胜解、念、定、慧─五别境中的定心所)相应时,如是定次第的转深,第六意识都还在,只是愈来愈微细、愈来愈寂静,唯有「无想天」的果报,第六意识不活动。换言之,四禅八定当中,只有「无想天」第六意识不活动,其它的四禅八定,第六意识跟定心所相应都还在,所以特别把它安立作「无想报」。当然这个「无想报」是因地修「无想定」所成就的果报。
这地方「作意、触、受、想、思」,对于「想」─『于境取像以为体性,施设种种名言,以为业用』,我们很容易对它错认消息。一个人出家之后,如果不依止善知识、也不研究佛法,就自己一个人修,内心一次又一次修习寂静法。然后观察为什么会有生命呢?就是因为有「想」,而且你又发觉到「想」的波动,就想让「想」停下来。停下来之后,内心寂静觉得很舒服。但是这会导致一个问题︰就是经常修「无想」,修久了以后,人会很愚钝,很难领悟真理,讲道理也听不懂,跟你说这是善业、这是恶业,完全不懂如何去分别。
那么「佛者觉也」,修学佛法是为了觉悟宇宙人生的真相,不是要把「想」灭掉。我们看经典,佛陀呵责「想」─「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那是因为你在五欲当中,施设种种名言,所以佛陀才呵责你──「于境取像」的这个「想」。但是佛陀也赞叹在三宝境界活动的「想」,好比佛陀在《观经》里,赞叹这个「想」:「诸佛正徧知海,从心想生。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假设我们不研究经典,认为佛陀一下子呵责这个「想」,一下子又赞叹这个「想」,怎么来取舍呢?
其实,五徧行﹙作意、触、受、想、思﹚当中,佛陀呵责你在五欲境界─「于境取像以为体性,施设种种名言」,这样的「想」是呵责的。但是你观想阿弥陀佛依正庄严、观想「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佛法甚深法义,佛陀是赞叹的,因为光明智慧,也是从「想」生起。「诸佛正徧知海」,诸佛的智慧是正、徧、知;「正」是一切法的根本,就是一切法「如」;「徧」是普遍观察诸法的差别相。总之,佛陀的根本智、后得智,也是依止「想」生起的。假设我们不修学佛法,自己打坐,内心寂静住就好。是的,心寂静了,但是很难把问题给彻底解决,因为根本没看清楚问题的根源。你不学佛法你不知道,生命的问题在于「无明」,不是在这个「想」。
关于「徧计执」还有「真如」,后面会讲到。你内心对于外境的自性、执着不破坏掉,想保持寂静住,无法保持太久,「如石压草」,你压不了这个「想」,这样的寂静状态很容易失掉。虽然你的妄想没有了,但是你的菩提心、六波罗蜜、无量无边的功德也没了,问题在这里。所以对于「想」,佛陀的意思是要「转识成智」,应该把五欲中的想,转念念佛、念法、念僧﹔不是把它消灭,而是换一个所缘境。佛法讲「不二法门」,这句话讲的妙──「不二」,是谁造五逆十恶呢?是「想」;成就诸佛万德庄严也是「想」,就是一念之间的迷、悟而已,所以这地方我们要注意。我们从这个无想定、无想报,可以看出来,外道确实是错认消息。
[八、名身者:名诠诸法自性,如眼耳等种种名字。]
以下「名身」、「句身」跟「文身」,都是语言文字的一种表达。什么叫「身」呢?就是「聚集」的意思,把同一类的聚集起来叫「身」。『名诠诸法自性,如眼耳等种种名字』,「名」就是各式各样的名词或名称;人跟人之间要互相沟通,你讲什么话、我听得懂,我讲什么话、你也听得懂,就必须安立各种名字──这是眼睛、这是耳朵、这是胡子、这是杯子…这叫作「名」。
[九、句身者:句诠诸法差别,如眼无常,耳无常等种种道理。]
所谓「句」,能诠释诸法之差别。前面的「名」,只是诠释诸法各别的体性,不能够将诸法做一个比较。简单说:「句」是把「名」多加上几个字,就构成一个完整的义理,完整的义理就叫作「句」。换言之,「句身」必须要具完整的道理。什么是完整的道理呢?举一个譬喻:「眼睛是无常的」,喔,这是一个道理。如果你只是讲「眼睛」,那这个道理不完整,因为「眼睛」只是一个名词。我们说「眼睛是无常的」,表示眼睛是会败坏的,现在存在不是永远存在,总有一天眼睛会败坏,这就是眼睛无常;耳朵也是这样,那耳朵也是无常,还有一切法也是无常。总之,能够完整表达义理的,叫作「句」。
[十、文身者:文即是字,为名句之所依。此三皆依色声法尘分位假立。若语言中所有名句及字,即依声立。若书册中所有名句及字,即依色立。若心想中所有名句文字,即依法立。此方眼耳意三种根识独利故,偏约三尘立名句文。若他方余根识利,则香饭天衣等,并可依之假立名句文三。是故六尘皆为教经,亦复皆为行经,皆为理经也。]
所谓「文」也就是「字」,这是一个单字。前面的「名」与「句」,都需要依文字建立起来;好比眼睛、耳朵、眼睛是无常、耳朵是无常…这些「名」跟「句」,都是许多「字」累积而成的,所以这个「字」是「名」跟「句」的基础。
但是不论是「名」、「句」、或是「文」,三者都是依止色尘、声尘跟法尘安立起来的。怎么说呢?举一个例子﹕『若语言中所有名句及字,即依声立』,好比人跟人之间的沟通,要靠声音来表达。像我们中国佛教真是了不起,中国佛教的梵呗─炉香赞,这种音调的声音,能够激发出你出世的道心﹔当然,如果是世间靡靡之音,唱了以后也会让你生起很多烦恼。所以声音能够表达很多的义理,对我们的影响也是很大,起善念?或起恶念?是有影响的。
『若书册中所有名句及字,即依色立』,又好比我们用眼睛去看书,才知道「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而这名、句、文字是眼睛所缘的境界;所以书册里面的名、句跟字,是依「色尘」表达出来的。
『若心想中所有名句文字,即依法立』,前面依止「声音」跟「色法」都是属于外境;这里「法尘」是属于观想。好比我们诵《佛说阿弥陀经》︰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极乐世界的依报庄严─七宝池八功德水,正报庄严─阿弥陀佛与诸菩萨、阿罗汉聚在一起…总之,极乐世界有依报庄严、正报庄严、各式各样的庄严。而这些庄严,我们是依止文字,随文入观,然后在心中出现,这就是依「法尘」而安立的。
所以有三种情况,能够使令我们从中获得道理,第一个声音、第二个色法、第三个法尘。
再看蕅祖解释:『此方眼耳意三种根识独利故,偏约三尘立名句文。若他方余根识利,则香饭天衣等,并可依之假立名句文三。』「此方」,是指我们娑婆世界,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当中,「眼根、耳根、意根」这三根特别利,对于外境的明了、分别功能特别强,所以才依此三尘安立名、句、文。
但是,他方世界就不一定了,你看《维摩结经佛国品》,佛陀讲到他方国土,有各式各样不同的众生,比如香积佛国,弟子随佛出家,打坐时,内心有障碍,他到佛前,向佛陀顶礼、礼拜、请佛陀开示,佛陀不说法,就给他一碗饭吃,他吃了以后,障碍就消除了;或是在天衣佛国里,弟子心中有苦恼、心不安,请佛陀为他安心,佛陀也不说法,就给他一件衣服,衣服穿上去,他心就安了。所以在各式各样国土里,佛陀可以把他的真理─圣道法门,放在饭里、衣服里,使令我们前五识跟饭菜、衣服接触时,这个「道」就契入到我们的内心去。但是,我们娑婆世界不可以,娑婆世界吃饭、穿衣很难觉悟道理,大多要靠声音,因为娑婆世界众生耳根特别利,所以佛陀才把他的圣道放在音声里,佛陀说:「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我们透过这个声音,可以把佛陀放在音声里的圣道,吸收到我们内心里面,变成我们心中的道。其他国土方式是各式各样,如前面所说有香饭的,有天衣的。
当然,极乐世界的庄严更是不得了,它是「五尘说法」─胜妙五尘。蕅益大师《弥陀要解》上说,一般的国土五尘说法很困难,大都是一尘,好比吃饭是靠舌头在吸收圣道;衣服是身尘,当身体跟衣服一接触──自然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但是阿弥陀佛创造极乐世界是五尘说法,你到极乐世界去欣赏风景、看看宫殿──啊呀,非常殊胜庄严!戒定慧就增长了;还有你在极乐世界喝一口水,你的戒定慧也增长了。就是你的前五识跟外境一接触,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是这样的境界啊!
佛经讲﹕「十方三世佛,阿弥陀第一。」的确如此,因为阿弥陀佛因地参考各式各样的每一位佛陀度化众生的差别,才创造这个五尘说法;你耳朵好,就有很多的声音让你听──「白鹤、孔雀、鹦鹉、舍利、迦陵频伽、共命之鸟,是诸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你不喜欢用耳朵听,对音乐没有兴趣,欢喜欣赏画,习惯用眼睛来欣赏,那也可以啊,看看极乐世界的风景,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有些人对于欣赏风景没兴趣、听音乐也没有兴趣,吃东西有兴趣,可以,你一吃极乐世界的饭菜,自然皆生念佛、念法、念僧之心。所以极乐世界能够三根普被,主要的特色就是──五尘都有圣道。所以这地方讲『若他方余根识利,则香饭天衣等,并可依之假立名句文三』,五尘都能够表达义理。
『是故六尘皆为教经,亦复皆为行经,皆为理经也。』所谓「经」,有「教、行、理」─「言教、行法、真理」都含摄在六尘当中,透过六尘而显示道理。举一个例子︰隋唐时代,有一位法师,不是中国法师是印度法师。这位法师的鼻子特别厉害,光闻味道,就能够知道很多事情真相。他不懂中国文字,但是你拿一本《春秋》给他闻,他闻一闻,啊呀,这本书里有浓厚的血腥之味;另外再拿《易经》给他闻,嗯,这本书里有玄妙的道理。所以说六尘都能够含摄教经、行经、理经。不过,就着我们娑婆世界众生来说,主要是眼、耳、意─用眼睛去看经典、耳朵听闻佛法、第六意识加以分别;我们修学圣道所依止的根,多数是依「眼、耳、意」三种根识,这是约娑婆世界众生说的。
[十一、生者:依于色心仗缘显现假立。]
所谓「生」,当色心诸法出现时,就叫做「生」,《成唯识论》云:『本无今有,有位名生。』「生」是怎么有的呢?「仗缘」,不是自然而有,是仗着种种因缘和合,显现出来的。好比我们在人道,得人的果报体,当一个富贵的人,下辈子堕到畜生道当狗,是一种卑劣的畜生果报体。同一个生命体,今生是人的色心,下辈子是狗的色心,这是什么因缘呢?是「业力」的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而这个「行」,就是「业力」;所以才说色心的出现,是仗缘,仗着你的善业跟恶业的因缘,而生起的。
[十二、住者:依于色心暂时相似相续假立。]
色心诸法出现之后,也不是马上就消失;当业力还在,就有暂时、前后的「相似」;当然,实际上每一剎那,都会有变化,但是变化不大,有一种「住」的现象,或者是住世八十年、或者是住世七十年,就是暂时有相似相续的情况,安立作「住」。
[十三、老者:亦名为异。依于色心迁变不停,渐就衰异假立。]
所谓「老」,就是「变异」,当色法渐渐趋向衰老、内心精神也衰退了,就叫作「老」。简单说:当我们的色心念念不住,起了迁变流动,慢慢地衰老变异,安立作「老」。
[十四、无常者:亦名为灭,依于色心暂有还无假立。]
「无常」是「灭」的意思,当人的果报体、或者是畜生的果报体、天的果报体,在消失的那一剎那,安立作「无常」。也就是色心『暂有还无』,暂时存在,当势力消失、因缘散尽时,就结束了。
关于「无常」,我昨天去跟一位亡者助念,看到亡者躺在板子上,全身用一块布包起来,把头、脚都包起来。这个人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够活动、能够吃饭、睡觉,跟我们完全一样,但是现在却躺在那个地方,这就是无常。我心想:总有一天我也会躺在这个地方,当有一天无常到来时──「一旦无常到,方知梦里人;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但是,又有谁能够体验到无常呢?
总认为生命今天相续、明天相续、后天也应该相续,永远会相续下去。既然生命是相续的,就应该要创造更多财富、眷属、以及我所爱的,事实上当无常一来,这些都没有用的。当我们躺在板子上,对我们真正有帮助的是什么?就是你善业的力量─认真修行、积功累德。所以趁现在一口气还没断,应该要多积善业──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死亡时,布施的善业、持戒的善业、忍辱的善业、精进、禅定的善业,以及在佛法闻思的智慧善业,唯有这六波罗蜜的善业,才带得走,其他没有一样你带得走。
有时候我们去帮人家助念,才会想到:原来有一天我也会死亡。这会带给我们什么警惕呢?喔,在生命当中,哪些东西才是真正带得走的,万般带不去,只有业随身,你所积集的善业,这件事情可以带走。所以「无常观」很重要,能够提醒我们:生命是暂时的,累积那么多财富、眷属,对来生一点帮助都没有,应该多累积自己的善业才对。
[十五、流转者:依于色心因果前后相续假立。]
所谓「流」就是「相续」,「转」是「生起」──相续的生起。意思是说:依止色心因果前后的相续而假立为「流转」。
我们的色法跟心法,能够造业,也能够出现果报,若因、若果都是不断灭,前后相续;如是因果生灭、相续不断,安立作「流转」。总之,生命依赖业力而得以相续流转,那么生命的相续,由于业力的相续;业力的相续,由于心识的相续─以识为体,而在生死中流转。
[十六、定异者:依于善恶因果种子现行各各不同假立。]
所谓「定」就是「决定」,「定异」决定有差异。『依于善恶因果种子现行各各不同假立。』是指我们依于善恶的因,感得可乐、不可乐的果报。种子是「约因」上说,现行是「约果」上说;不论因跟果,有善有恶,这当中虽然各各不同,但绝对不会混淆──造善业的因,一定成就可乐果报;造恶业的因,一定成就不可乐果报,善恶因果绝对不会有错失、混滥的。
就像我们过去没有学佛,都在放纵自己的烦恼,杀盗淫妄什么事都可能去做,你说:我在造恶业的时候,身体健康、心情也愉快、钱也多,现在修行吃素,反而身体不好、又怎样不好…你可能会想说:啊呀,造了善业,为什么没有出现可乐果报呢?
这地方我们要清楚,印光大师说:「报通三世,转变由心。」有情生命的阿赖耶识,它不是马上得果报,而是「异时而熟」,你现在造善业,是先保存下来,因为你现在这个生命果报体,是过去生所创造的,所以有一段相续的时间。那么你所造的善业,跟你过去阿赖耶识恶种子一接触,会把你三恶道的业力给破坏掉,先把这个病毒逼出来,这叫「重报轻受」。
如果我们没研究《唯识学》─阿赖耶识种子的变化,就会怀疑佛法说「因果丝毫不爽」,我明明造了很多善业,苦恼的果报却都没有消失掉?其实你的善业都还在,只是先把过去的恶业逼出来,就是过去你所造的恶业、那些病毒先逼出来,所以我们对佛法的信心,要建立在「三世因果」,不是讲一世,佛法不是只讲今生──你今生造善业,今生一定要看到可乐果报,这怎么可能呢?生命也要考虑过去、现在和未来。要相信「定异」,善业不可能出现不可乐果报,造了善业却出现不可乐果报,不可乐果报是你过去造的恶业,现在被这些善业逼出来,这是好现象,重报轻受。
[十七、相应者:依于心及心所和合俱起假立。]
所谓「相应」,是说「心王」跟「心所」和合了。好比你这一念心跟信心相应,或者是跟贪烦恼相应,或者是跟无贪、无瞋、无痴相应,两个法在一起生起了。
[十八、势速者:依于色心诸法迁流不暂停住假立。]
所谓「势速」是说诸法迁流、剎那流动,永远不停住;这样的流动状态,安立作「势速」。其实这就是一种「行苦」─身心的流动,不是我们能够作主的,你修禅定不能够让色心完全停下来,顶多把粗的前六识停下来,第七、第八的行相不能停下来;只有修「无我观」,不要执着它的存在,才能够真实停下来,是这个意思。
[十九、次第者:依于诸法,前后引生,庠序不乱假立。]
所谓「次第」,简单讲就是「顺序」。一切法的生起,『前后引生』─前前引生后后。比如我们讲「杂染法」是怎么引生的呢?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乃至于老病死。我们的生命体,因为最初一念的无明─我执、法执,爱着这个「我」─我爱、我痴、我见、我慢;由于爱着这个「我」、想要保护这个「我」,就开始造业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个「我」,怎么会去造业呢?为谁造业呢?不可能为虚空造业吧?一定是认为有一个独立、自主的自体,然后想要保护这个自体,所以才开始造业。
当然,也可能是造善业、或是造恶业,总是造了业力。之后,由这个有漏业力去熏习「阿赖耶识」,就有了种子;等到因缘成熟,就去得果报了。总之,名色乃至于老病死就是这样,有一个次第──「无明」生起「行」,「行」引生「识」,「识」引生「名色」,乃至于「爱、取、有」;「有」就是业力得到滋润了,由于爱取烦恼滋润业力,就得果报;「有」缘「生」,「生」就有「老、病、死」;所以一有「生」,就有「老、病」,一定就会「死亡」,有它的流转次第。
当然,清净法的生起也有次第,什么次第呢?无明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乃至于生灭则老病死灭。所以你用「我空观、法空观」把根本无明─我执、法执给破坏掉了,第一个关键─无明破坏,后面的次第就通通破坏了,行也破坏了、识也不再受生了,也就没有老病死了。总之,染、净法的生起,各有次第,是不能够混乱的。
[二十、时者:依于色心剎那展转假立,故有日月年运,长短差别。]
「时」是指「时间」。这个时间相,是我们色心剎那、剎那变动而有的。我们现在的观念是靠太阳运转──太阳出来了、太阳下山了,就安立为一天。但是《唯识学》安立这个时间,比较微细,不是依止太阳,而是依止色心剎那变化而安立的。好比说:四天王一昼夜是人间五十年﹔四天王天的天人,他过一天,人道已经过了五十年,他过两天,我们的寿命就尽了。这个意思是,天人色心的变化,比我们人间缓慢、比较寂静。所以佛陀讲经,经上说︰「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俱。」这里讲「一时」,就是因为时间的长短,各各法界不同,每一法界的众生,色心变动的相不同,所以只好安立「一时」。
[二十一、方者:依于形质前后左右假立,故有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差别。]
前面的「时」是指「时间」,这里的「方」是指「空间」。『依于形质前后左右假立,故有东西南北四维上下差别。』好比你在我的前面、我在你的后面,他在你的左边、你又在他的右边,依着一个形质,然后才安立前后左右的位置。
关于「空间」,人道是三度空间─X轴、Y轴、Z轴,而佛菩萨的空间,就不只是三度空间了。怎么知道呢?我们看《维摩诘经》上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佛陀说法的时候,所现出的相貌跟声相,那是不可思议!怎么说呢?如果是狗,听到的是狗的声音,牠看到的不是人,是看到佛陀现出一个狗王;如果是一条大蟒蛇,是看到佛陀现出大蛇王在说法;「皆谓世尊同其语」,大家都觉得佛陀是针对我在说法、是跟我同一类的众生;「斯则神力不共法」,这是佛陀的十八不共法。所以,佛陀的空间是多度空间,能够很善巧的、自在的,进入到每一众生不同的空间。
佛陀的自在力─「一为无量」,佛陀法门一现前,能够普遍进入到无量无边众生的空间,让每一个众生都觉得和自己是同一空间同一类的众生,所以佛陀的自在力实在是不可思议。我们凡夫当然没有办法,狗看到人,觉得我们很奇怪,牠看我们是人,我们看牠是狗。而佛陀能够进入到各种不同空间、现出各种形貌以及音声。
[二十二、数者,依于诸法多少相仍相待假立,故有一十百千乃至阿僧祇之差别。]
「数」─「数量」是依止诸法的多或者是少,『相仍相待』─「相仍」就是前后的继承累积,一加一等于二,二再加一等于三,一直加上去,前后相加叫「相仍」。「相待」,就是互相对待,甲比乙大,但是乙跟丙比起来,又比丙大;比如你考九十分,但是你跟考九十五分的人比,就比较差了;相对于一个八十五分的人,你就比较高了,所以这种高低也是没有绝对的,看你跟谁比,你要往上比的话,你是最差;往下比,全世界你最好,都是相对待而假立出来的结果。故有一十百千乃至阿僧祇之差别,阿僧祇翻作无量,是很大的数目。
[二十三、和合者:依于诸法不相乖违假立。]
[二十四、不和合者:依于诸法互相乖违假立。]
第二十三「和合」、二十四「不和合」,实际上这两个名词是一样的。『依于诸法不相乖违』,诸法不互相障碍,即安立作「和合」,如果「诸法互相乖违」那就是「不和合」。
「和合」是讲什么事呢?我们修净土法门,临终那一剎那最重要;这时候一切诸根悉皆败坏、一切眷属悉皆舍离、一切威势悉皆退失、一切眷属不复相随;我们在人世间所努力积集的一切财富、眷属,乃至于色身完全都被破坏了。唯有平常在佛堂当中,所栽培的「信、愿、持名」三种资粮,就在这个时候现前,于是跟阿弥陀佛感应道交,阿弥陀佛才把我们接走。所以净土法门的特色,你的「信、愿、持名」,这三种资粮是「能感」,阿弥陀佛的大悲心是「能应」。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和合」跟「不和合」。假设你造的恶业太多,而恶业跟这三种资粮并不和合,会破坏你的「信愿持名」。
所以一个人恶业造多,临命终的时候,信心提不起来、愿力提不起来、佛号也提不起来,就是因为恶业跟「信愿行」不和合,会互相障碍。反过来说,如果了布施、持戒,又修忍辱、精进、禅定、智慧,那这些善业跟三资粮就能够和合。虽然你「信愿持名」稍微差一点,但是你善业强,能够推动你和合﹔一个善业强的人,临终比较能够保持正念,善业力能够保护你的正念,能够当作你念佛的一个助行。
当然,正念要靠平常修持、串习,但是善业多,能够帮助你和正念的和合。虽然净土法门是带业往生,但是要让临终能够保持正念,这跟你造善业、造恶业,还是有关系的,牵涉到「和合」跟「不和合」的问题。所以说,除了信愿持名也要积功累德,积功累德也应该信愿持名,都有需要。
以上就是二十四种不相应行法,这二十四个法,虽然不跟「心、心所」相应、不跟「色法」相应,也不跟「无为法」相应,但是能够表显我们色心的某种特殊状态,因此而安立这二十四个专有名词。
好,大家有没有问题?欸!请说:
问:什么是「心理现象跟物质现象的和合」?
答:这是在解释各式各样的心理状态跟物质状态。既然心理状态是存在的,物质状态也存在,但是存在的本身有很多差别,有些人入了无想定、有些人入了灭尽定、有些人是属于散乱、有些人出生、有些人死了,有各式各样的差别。这些差别,都必须要安立一个名字,大家才能够沟通。你讲的我了解,我讲的你也了解,这就是「不相应行」。它是依于色心的分位差别而假立的,但是也不离开「识」,万法唯识,表面上是在解释色心,其实还是以「心」为主。
我们前面说过︰「色」随「心」转,都不离开内心的状态,主要还是内心;我们稍微注意一下,不管是时间、空间,还是指我们内心的状态。譬如以时间来说,佛陀讲法华经六十小劫,大家感觉只是一剎那而己,当内心跟法相应时,时间不决定、空间也不决定;一个人入了禅定以后,那是定果色,不是业果色,是定自在所生色;在禅定当中的时间不一样,空间感也不一样,所以主要还是依内心安立的。
问:请再解释「文、名、句」?
答:「文」就是「字」;「名」是指名词或是名称,可能是二个字、三个字;「句」就更多字了,也就是句子。我们看定义︰『文即是字』就是指单字,它是名句所依止,所以若「名」、若「句」都是以「文」作基础建立起来的。就是把很多的「文」累积起来,就叫作「名」、就叫作「句」。当然「名」也可能是单一的字,「名」跟「文」可能会重复,但是也可能会多字,像扶尺就两个字。
总而言之︰「文」它是单字,「名」能够诠释诸法的自性,诠释诸法的差别叫「句」,而名、句都是依止文字而安立的。
问︰佛陀演说的自在力?
答:《维摩结经》上,宝积长者子赞叹佛的功德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其实佛陀是北印度迦毘罗卫国人,可能有北印度的口音,但是他所说出来的法音,流入到每一众生的心里,「众生随类各得解」,都刚好是众生相应的法。「皆谓世尊同其语」,每一个众生都认为,佛陀是专为我说法的,这个就是佛陀的自在力。
「斯则神力不共法」,佛陀有些功德共于二乘、菩萨,但是这个功德是一切菩萨、阿罗汉所没有的。阿罗汉能够一切法不受,但是并不能把一切法,变化成让每个人都受益,没办法!阿罗汉也不能够把功德放在佛号里──你忆持我的名号,就能够总持我所有的功德;不可以,他没有这种自在力。
阿弥陀佛就可以!阿弥陀佛可以把祂的三身、四智、五眼、六通、无量波罗蜜、无量陀罗尼功德,全都放在这句佛号上;就是你听见「阿弥陀佛」这四个字,你就能够「即凡夫心,投佛觉海」。阿罗汉可不可以?不可以。一切菩萨可不可以?也不可以。这是佛不共的力量。
佛陀那不可思议的自在力,能够「一为无量,无量为一,小中变大,大中变小,于一毫端,现宝王剎,坐微尘里,转大法轮。」可以把无量无边的功德,摄持在很单一的小法上,也可以把单一的法,现出无量无边的功德来。
所谓「小中变大,大中变小」,可以把极乐世界,无量无边的依正庄严,会归到一句佛号;也能够把一句佛号,开出无量无边的功德。这种自在力就是诸佛不共之法。我们今天先讲到这里。
第二十一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