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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一、心法

己一、心法

所谓「心」,唯识的定义就是「了别」,是说它跟境界接触的时候,能够对所缘的境界,生起明了、分别的功能,这叫「心法」。它有明了、分别的功能。心法总共有八个识,先把它的内容标出来:

[第一心法,略有八种:一、眼识。二、耳识。三、鼻识。四、舌识。五、身识。六、意识。七、末那识。八、阿赖耶识。]

「心法」在一切有为法当中,它造业的势力最强大,「一切最胜故」。它的内容有八个: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这是标出它的名称。

我们看蕅益大师的解释,解释分成两段:第一个「总标」,先将心法的体性跟作用作一个总标;第二段再详细的解释八识的作用。总标当中又分成两段,第一段是发明「心识的体性」,第二段是讲「心识的作用」。先看第一段:

『心性离过绝非,尚不可名之为一,云何有八?』

我们这一念心的本质,「性」就是本质,虽然经常起烦恼,遇到可爱的境界起贪烦恼、遇到不可爱的境界起瞋烦恼,这些都是一种外在的作用,就它的本性来说,是『离过绝非』;以教门来说是「清净本然,周遍法界」─清净就是「离相」离一切相;以禅宗来说就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我们的本性离一切的过非,那么既然是离一切过非,尚不可名之为一,云何有八?它是一种无我、无我所的清净法性,这种平等法性的境界是没有对立的,「一」都不可得,哪有所谓「八」识的体性呢?从体性来说是毕竟空,无我无我所,『离过绝非』,离一切对立的相貌。从作用来说:

『若论相用,浩然无涯,今就有情分中相用最显著者,略有八种。』

既然它的「本性」是毕竟空,那么这八个识是怎么安立呢?是约着它的「相状」跟「作用」来说的。因为内心一动,就有作用、就有相状,可能是染污的相状,也可能是清净的相状;每个人的烦恼跟善根各式各样,,所以内心不动的时候,是离过绝非,什么事都没有,但是这种情况我们做不到,凡夫就是喜欢起心动念,一动之后,『浩然无涯』,内心的活动就有各式各样。『今就有情分中「相用」最显著者,略有八种。』我们无法把每一个人的起心动念,很微细、清楚的讲出来,怎么办呢?就把比较明显的,列出八种作用。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们研究《百法》,不要有一种错误的观念,以为我们这念心有八个体性,我们原本妄想就很严重,研究唯识之后,还打了八个妄想、有八个心,不是这个意思。是就着它的各种功能,各安立一个法──眼识的功能,能够了别外在的色尘,我们安立作「眼识」;能够听到声音,安立它是「耳识」;能够去尝味道,安立作「舌识」…有这样的功能,就安立这样的作用。

比如我们说海公长老,我们可以称他「院长」,也可以称他「方丈和尚」,那他的名称是怎么安立的呢?是约「作用」。就着他在佛学院能够表现领导的作用,安立作「院长」;就着他能够住持一间寺庙,安立作「方丈」…他有各式各样的名称,老和尚、长老…这些都是约着他所发动出来的的作用来安立的;其实他就是他,海公就是海公,都是同一个人。

就是说这以下的八个识,是因为我们内心基本上有八个很特殊的作用,虽然每一个人的心识各式各样,但是大致上有八个最大的作用,所以安立了八个识,是约着它的「相、用」安立的。这是我们应该清楚的。不要认为有八个自体的识,这样就违背前面的宗旨,天亲菩萨已经告诉我们百法的宗旨是「一切法无我」。所以『就有情分中相用最显著者,略有八种』,这个「相用」是一种因缘所表现的作用。这是蕅益大师在解释八识之前,先作一个说明。

这八个识,我们先看附表二——八识业用。这个补充讲表不是我有这样的智慧能够画出来,这个补充讲表引用台中李炳南老居士所画的。

先看图的右上边,这个「性」是指「真如佛性」─「真者」,真实不虚,它的体性是不颠倒、真实不虚的;「如者」,恒常不变,纵使造了五逆十恶,仍然是一种清净的境界;它是「真」,也是「如」的一种佛性;佛者「觉」也,一种明明觉觉的本性。

从经典上来看,这个真如佛性是我们每个人本来具足的,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恒常存在,它的相貌是清净本然、周徧法界,可以说是「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我们的本来面目。佛陀讲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三件事情一直在系缚我们:

第一个是「烦恼」,我们多多少少都有烦恼活动,有些人烦恼重、有些人烦恼轻,都有烦恼。其次,我们内心有无量无边的「业力」,常常感觉到有些事情自己实在做不了主。第三个是「果报」。就是惑、业、苦。

我们再来看看「清净本然,周徧法界」,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惑、业、苦」不是本来有的,我们本来不是这样的境界,是后来才有的,所以是可以对治、消灭的。我们的本来面目是清净本然,但是一念不觉、一念的妄动,如《大乘起信论》上说:「真如不守自性」,真如原本是很清净的,但是我们凡夫不欢喜安住在空性,就向外去动──「真如不守自性,一念不觉。」就变成了「识」。

这个「识」虽然是了别,但是「识」有杂染的意味,凡夫才讲「识」,圣人是讲智慧,转识成智。通常我们在经论里看到「识」,就是有染污的意思,不是清净的,所以图表中有很多黑点,表示有很多的烦恼、业力、痛苦的果报,也就是有惑业苦的轮回。

第一个最微细的识就是第八识,就是异熟的功能。这八个识有八个功能,《成唯识论》把它会归成三大类:

第一个、「异熟」─第八识

「第八识」它的形相非常的微细,我们昨天有简单说过,第八识并不造业,它不造善业也不造恶业,永远保持「无记」的状态。你造善业它也不帮助你,你造恶业它也不阻止你,完全没有意见;前七识要造重大的善业、恶业,它完全保持没有意见,就是相续保持一种无记的状态。那么它的功能是什么呢?就是「受熏」,接受业力的熏习,把种子保存下来,就做这件事情。所以我们第八识的功能,《唯识学》安立作「异熟」,它的功能就是异熟;另外一个功能「阿赖耶」,前面有说过,就是「摄持」。这地方《成唯识论》是安立作异熟。

「异熟」的意思,简单说就是「果报」─果报识,它本身不造业,只是收集你造业的结果,它受熏。为什么不直接解释为「果报」呢?要讲「异熟」,因为它有三个特殊的意义:

(一)异时而熟:是说第八识的功能,我们前七转识在造业的时候,不能马上得果报,第八识先把它保存下来,这个业力要累积一段时间。好比我现在出了家、或者准备要出家;我现在开始造善业,造了极乐世界的善业、或者是天道的善业,虽然我造了那么大的善业,但是我现在的果报,还是人的果报。这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异时而熟」,这些善业先被保存下来,不是马上得果报,你现在的果报暂时被第八识摄持住、这个果报的势力还没有消失,所以不能马上转变。就是:「造业时间」跟「得果报的时间」不一样,这就是「异时而熟」。

(二)异类而熟:前面是讲「时间」的差异,这里是讲「因跟果」性质的差异。异类,「类」就是种类,所谓「因通三性,果为无记」,是说︰你造业时,有善业、恶业、无记三性;你能够造广大的善业,也可能因一时的糊涂,造了重大的恶业,业有善性、恶性,但是果报只有「无记」,果报不讲善恶。你当一个贫穷的人、得到贫穷果报,贫穷果报只能说「这是恶业所招感的不可乐果报」,不可以说「贫穷是属于恶性」;如果这个果报的本质就是「恶性」,因为恶性有招感性,它又会招感恶的果报,这样的话,一个人要是堕落到一个恶的果报,那就永远没办法解脱了。事实上有些人在贫穷当中奋发向上、更加努力,这种果报反而使令他增上,怎么能说它是恶性呢?所以:「果报」不论善恶,果报只论可乐、不可乐。这是第二个。

(三)「变异而熟」:这是说从因到果的过程,会有一些变化。比如说我造了五逆十恶,这些业力被第八识摄持住了,内心就会有一些不安,但是只要尚未得果报的业力,都还有很多的变数。你可以透过拜忏、念佛的修行功德──万德洪名,这个清水珠投到你的内心,跟你的五逆十恶一接触的时候,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念念之间,就把你五逆十恶的罪业慢慢慢慢给消灭掉。

只要一口气还在,自己的业力,都有能力去改变!业力不是永远保持不变的,这就是「变异而熟」。除非这个「果报」已经出现了,那就很难改变了;只要这个业力还被第八识保存,那就有很大的变数,有可能会随因缘条件而继续增长,也有可能会消减下来,它会起变化。

综合上述:「因」和「果」之间有三种性质:一个是「异时」,指时间上的差异;第二个「异类」,是指性质上的差异;第三个「变异」,是从因到果,中间产生各式各样的变化。这三种性质都是以「第八识」为主,所以安立第八识叫「异熟识」。从无始劫来到现在,它负责收集你的业力,把你每一生所造的业力,全部收集起来,处于内心当中,并不断地变化。当然它自己不能变化,就是你前七识去造业,然后对它产生影响,总之第八识的主要功能就是「异熟」。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思量」─「第七识」

第七意识它不造善也不造恶,跟第八识的性质一样,都是属于无记,不过它的无记是「有覆无记」。前面的第八意识是「不覆」,它不覆盖真如、也不障碍圣道,第七意识它障碍圣道。第七意识的功能是「思量」,思量就是思惟度量。我们说「识」有了别性,那第七意识为什么安立作「思量」呢?因为第七识的明了性,它的特性──能够对所缘境生起很「深入」的思惟观察,它的深入跟微细,不是前六识所能比的,它能够对所缘境深入跟微细的观察,而且是「相续」的观察。

「第七识」不像「第六意识」的所缘境是变化的,第六意识有时候想善、有时候想恶,有时候想过去、有时候想现在,就像猴子去抓树枝一样,一下子抓住这棵树枝,又放掉、抓另一棵…前六识都是各式各样的变化。但是第七意识是非常专一的,它的所缘境就是「第八识」,它就是从头到尾一直注意第八识。注意第八识做什么呢?就把第八识错认为「我」,执持第八识的「见分」为我。

这是怎么回事啊?就是说:第七意识的性质,并不向外攀缘,它的明了性不向外,它欢喜向内。它向内攀缘谁呢?攀缘第八识。第八识的明了性非常微细,剎那生、剎那灭,剎那生、剎那灭…但是因为第七意识的心识比较粗,第八识比较细,所以它看第八识以为第八识是恒常住、不变异的,它的明了性一直存在,是常住真心;就好像我们看日光灯一样,感觉灯光是相续的,其实日光灯闪烁的频率,一分钟有一百二十下,但是我们眼睛的观察力比较粗,看日光灯,也是感觉日光灯是常住不变的。第七识也是这样,它一次一次对第八识思量--恒审思量第八识,然后执为我,它的功能就是「执我」。

第七识在有漏位是「执我」,但是转识成智之后,就转成思量「我法二空」平等之理─平等性智;凡夫位是思量「我法二执」,这两个不同,但是都是思量。第七意识的功能是思量,能够对所缘境深入微细的观察。再看前六识:

第三个、「了境」─「前六识」

前六识的功能,《成唯识论》安立作「了境」,「了」就是「了别」的意思。虽然八识都有了别功能,但是前六识的了别功能特别明显,因为第八跟第七识的了别性,都非常微细,性质不是那么明显。第八识的了别性所发动出来的作用,是「异熟」的特性多;第七识是「思量」的特性多;前六识是「真实了别」──了别外在六尘的境界,色、声、香、味、触、法,并且广泛的明了分别过去、现在、未来,所以安立作「了境」。

在图表中,我们看第六意识是在「中间」,然后从右边到左边,就是眼、耳、鼻、舌、身。前六识大都是一起活动的,它的功能就是了境,了别外在六尘的境界。从这个表,我们可以知道整个唯识大纲,依《成唯识论》的分类,分成这三类:第一个,它的体性是「异熟」;第二个「思量」这是第七意识︰第三个「了境」是前六识。

这是个大纲的说明,以下看讲义第十面,我们再看蕅益大师说明「别释八识的相用」,别释当中蕅祖把八识分成了四类:一、是前五识,二、第六识,三、第七识,四、第八识。在唯识学有的地方把八识分成四类,有的地方是分成三类,都可以。先看第一个「前五识」:

『依于眼根,了别色尘,名为眼识。依于耳根,了别声尘,名为耳识。依于鼻根,了别香臭,名为鼻识。依于舌根,了别滋味,名为舌识。依于身根,了别痛痒寒热等触,名为身识。』

前五识都有它「所依的根」以及「所缘的境」。我们看这个表可能会清楚一点,前五识的作用是「了境」,前五识都有它的所依跟所缘。所谓「依」,是指它的依止处要有「根」。「根」在《唯识学》是解释为「依托」,这是一种譬喻,就像一棵树能够生起枝叶花果,是要依托它的根去吸收阳光、水分跟矿物质等等,才能生长枝叶花果。比喻说我们前五识要生起了别的功能,也要依止「根」。叫做眼根,眼跟就是我们能够看到的这个四大,它是属于色法,眼根就是眼球。

这个「根」,医学上比较肤浅的看法,是认为我们眼睛能够了别青黄赤白,是因为眼睛里有「视神经」的系统,这个视神经是一个色法,可以用显微镜看到。但是佛法否定这样的思想,佛法认为我们眼睛能够看到东西,是我们内心有一个明了的「心法」,是「眼识」的作用。

举个例子:我从这个地方开车到竹山,从竹山开到鹿谷,没有错,能够走的是车子在走,但是是谁在开车呢?是「人」在开,真正能够开车的是人,你没有人,车怎么会动呢?这个意思就是说:人比喻眼识,因为有眼识、有心法在里面,这个心法是无形无相的,「根」只是依止处而已。

《楞严经》上佛陀说:一个人眼球败坏了,但是他的眼识仍然存在,怎么知道呢?你眼球败坏,你看到的是一片暗相,但是你那个明了性还在。如果说我们能够看到东西是眼球的作用,当眼球破坏的时候,你整个明了功能,应该都消失掉才对。但事实上不是,你的明了性——眼识还是在,因为它所依托的跟败坏了,它不能分别青黄赤白,但是它那个明了性还是在。看到眼前是一片黑暗,还是看到了。你看到了没有?「我看到了!」看到什么呢?「看到一片黑暗!」一片黑暗也是所缘境。就像一个人在暗室没有灯光的地方,也是看到了暗相。

所以《八识规矩颂》中有解释:「愚者难分识与根」,就是这句话──愚痴的人不能分别「根」跟「识」,根是色法,没有明了性,真正明了的是「心法」。所以这里我们要解释一下,「根」虽然没有明了性,但是它是「识」所依托,当「根」败坏时,「识」的了别还是会有障碍。这是所依。

还有「所缘」─是色尘,青黄赤白…。「识」、「所依」、「所缘」,三者关系,《瑜伽师地论》讲一个譬喻说:有一个人,他开一部车到某一个地方去办事,能开车的人就是「识」,(明了性就是「识」);车子就是所依,就是「根」,必须要依止「根」;处所就是「尘」,要到那个尘境去造业;可能是造善业、造恶业、各式各样的业。就是人坐车到某一个处所去办事,那些要办的事就是「业」。从这样的譬喻就可以知道,「识、根、尘」这十八界的关系,主要的作用是在「识」,这个明了性,能够造业的是「识」。但是识要造业,还不能单独活动,必须依止「根」还有「所缘境」,才能够造业,这就是「所依」跟「所缘」。

那么,耳识要依止「耳根」,去分别各式各样、高低曲折的声音。鼻识要依止「鼻根」,才能够分别各式各样香臭的味道;舌头要依止「舌根」,才能够分别酸甜苦辣的味道;身识依止「身根」,才能够分别痛、痒、寒热等等触尘。「五识」依止「五根」,去了别「五种尘境」,这个就是五识的功能。

这个五识,我们一般讲「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界」就是界限。在凡夫位,眼、耳、鼻、舌、身、意,各有各的界限,「眼识」只能够了别「色尘」,你不能说我用眼睛去听声音,不可以,凡夫不可以!它有它活动的范围,「眼识」活动的所范围只能在青黄赤白色这个色尘上活动,不可能跑到声音的境界去活动,圣人才可以,「初地菩萨」的六根就能够互用;比如说这个人的眼睛坏掉了,没关系,他用耳朵可以看到色尘,他的耳识能够了别色尘;这是入了「法性」的圣人,六根才能够互用;这十八法对他来说没有障碍,但是凡夫不可以,就各有各的界限,这是我们第一个要注意的。

其次,「前五识」不能单独生起了别的功能,「前五识」一定要依止「第六意识」。从这个图表可以看出来:你用眼睛看东西,但是你的第六意识在这里──心不在焉,则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比如说,我的眼睛专心在看一件东西,又想要专心念佛,不可以!也就是说,我们「眼耳鼻舌身」五识的活动,一定要跟「第六意识」和合,第六意识不帮助你,前五识不能单独活动,它要以第六意识当作增上缘,这是前五识的情况。前五识我们比较容易了解,因为前五识是比较容易观察到的境界,不像第七识、第八识那么的微细。

前五识有没有问题?这是一类的,依止五根了别五种的尘境,叫做五识。当然,每个人的「五识」不太一样,这是过去的因缘。有些人的眼识功能特别强,能够看到阴间的事情,了别性特别广大,阳间的人看得到,阴间的鬼也看得到;有些人的舌识特别敏锐,你看那些卖茶的人,能够微细地分别这些茶的味道;再看「龙树菩萨」,分辨味觉的舌识也很特别,他拜一位师父学隐身术,他师父不肯教他,只把隐身术的药丸交给他,他把药丸放到嘴里嚼一嚼,就把七十五种药味,每一种药味的含量及其比例全部写出来,他师父被他吓到了,因为一般中医药味合在一起之后,就很难辨别出来,连用仪器都无法分别出来,他的舌识分别能力到这种境界。每一个人的「眼、耳、鼻、舌、身」也是各式各样。

其实,「眼、耳、鼻、舌、身」虽然不能单独活动,但是它能够帮助「第六意识」,特别是我们人道法界,「眼睛」跟「耳朵」就非常重要了。你的眼睛不能看东西,就很糟糕了,不能看经典;耳朵不能听声音,就不能听闻法义;所以这五识当中,「眼识」跟「耳识」对于修学佛法的人很重要。其它的识稍微钝一点没关系,「眼识」跟「耳识」就很重要。这就是「前五识」,它是依止「五根」了别「五尘」的境界,都是向外攀缘的。

我们看「第六意识」,蕅祖的注解:

『依于意根,徧了五尘,亦能分别落谢影子,亦能通缘过去未来,名为意识。』

「第六意识」所依止的根是「意根」,这个意根就是第七意识,它是属于「心法」,很特别。前五识所依的根都是「色法」,是地水火风所成,没有明了性的色法。但是第六意识所依的「意根」,是属于心法,是有明了性的,依止第七识为其所依止根,来做三件事情:

一、徧了五尘

所谓「徧了五尘」,就是我们一般讲的「五俱意识」。前面的五识只能够分别自类的尘境,「眼识」只能够了别「色尘」,乃至「身识」只能够了别「触尘」;但是第六意识不同,第六意识能够跟前面的五识合作,普遍地了别五尘的境界,它的活动范围很广,能够了别颜色、也能够听声音、也能够嗅香,乃至于触觉。它可以跟前面的五识同时活动,普遍了别五尘的境界,所以叫「五俱意识」。这是第一点。

二、亦能分别落谢影子

第六意识也能够生起「独头意识」──脱离前五识而单独活动。「前五识」一定要配合「第六意识」才能够活动,但是第六识可以不需要和前五识一起活动。比方说我在打坐时,我的眼、耳、鼻、舌、身,前五识的分别都停下来,第六识还是可以专心的忆念阿弥陀佛的名号;它能分别五尘所落谢的影像──独头意识,所以可以单独的打妄想、分别。这是讲到空间,再看它的时间。

三、亦能通缘过去、未来

前五识只能够分别现在的境界,第六意识不同──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它能够单独地把过去的影像,再次的回忆起来;虽然这件事情还没有出现,心中没有影象,它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影象出来,筹计未来;所以它的分别功能,就比前五识广大──「通缘过去、通缘现在、通缘未来」,名为「意识」。

『前五识所依五根,皆是净色。此第六识所依意根,则是心法。』

这是补充说明前面五识所依的五根,都是「净色根」,属于「色法」;那么第六意识所依的「意根」,它是有了别性的「心法」,就是「第七意识」。这是把第六意识做个简要说明。这个地方有没有问题?

问:

答:前五识所依的根是「色法」,前五识是心法,识就是了别嘛。前五识所依的根是个「色法」,第六意识所依的根是个「心法」,依止「心法」生起了别,是它特别的地方。

问:

答:第六意识它能够不必要眼睛的帮忙,它自己就能够现出影像,比如我们修观,修不净观。种种不净物,充满于身内;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粪。这种境界我们眼睛没有看到,眼睛是闭起来的,但是第六意识能够根据名言,创造出一个所缘境的影像。

种种不净物,一个人的色身是种种不净物,三十六种大小便溺等各式各样的不净物充满于身内。不但是充满于身内它还流出来,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粪。就像臭皮囊,九个孔经常流出大小便溺等不净物。我们第六意识去分别这样的色身的境界,这个时候眼睛没有在看,耳朵也没有在听,这是第六意识的独头意识,去分别落谢的影像。这个落谢就是说你曾经学习过的法义,你一定是曾经学习过的。这个是第六意识的功能,它能够单独活动。

好,我们休息十分钟。

第六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补充讲表第四面,我们看第一部分,第六识的业用。

我们前面说过:前六识的功能都是「了境」──能够了别六尘的境界。那么在这六识当中,主要是以「第六意识」为主。换句话说:是第六意识夹带前五识去造业的。关于第六意识,《八识规矩颂》有一个偈颂,我们略加说明:

『性界受三恒转易,根随信等总相连;动身发语独为最,引满能招业力牵。』

玄奘大师说「第六意识」有两个特性:第一个,它活动范围特别广大;第二个,造业的势力特别强。

一、先看「活动范围」

第六意识的「活动范围」是什么范围呢?「性界受三恒转易」,所谓『性』是指「三性」:善性、恶性、无记性。第六意识它不像第七识第八识保持一种无记的状态,第六意识能够生起善、恶、或者无记,有三性的功能。其次是『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我们的第六意识,也可能在散乱心的欲界活动——在五欲的境界活动;也能够修习禅定,由定心进入到色界、无色界去,所以第六意识是通于三界的。

即使是四禅、四空定,那么高深、明静不动的境界,除了「无想天」之外,全都是第六意识活动的境界,只是差别在「由粗到细」如此而已。第六意识的活动欲界、色界、无色界都有。『五受』是指苦、乐、忧、喜、舍,就是第六意识有时候是痛苦、有时候是快乐;有时候是忧、有时候是喜、有时候是舍受。总之,「性」、「界」、「受」这三种情况,它不是固定而是经常变化的,「恒转易」会随外在的境界而变化。

「根随信等总相连」,它所相应的心所,有「根本烦恼」跟「随烦恼」,这些我们会在下一堂课说明。或者说善的心所,信等就是善的心所,总相连。这个意思就是说,第六意识只要在凡位,不管是再好的人,有时候也会起恶念;再坏的人,有时候也会起善念,这就是「根随信等总相连」。他的内心有烦恼、也有正念;有正念、也有烦恼,可以说是「善恶夹杂」。

这是说明「第六意识」的活动范围,通于三性、三界、五受;也通于染污、清净;也通于有漏,无漏,它的活动范围非常的广大。像前五识就不通于三界了──「眼耳身三二地居」,到了二禅,眼识、耳识、身识就不活动了;到二禅以上,前五识就慢慢停下来了。五识不通三界,但是第六识通三界,这个表示它的活动范围。

二、再看「造业势力」

「动身发语独为最,引满能招业力牵。」这个第六意识的造业功能。「动身」驱动你的身体去造善业、拜忏、念佛,都是第六意识,造恶业也是一样。「发语」,为什么你会讲这些话呢?不是嘴巴能够讲,是由第六意识发动的。它发动身业、发动语业在八识当中「独为最」——唯独是最有力量的,所以八识当中造业力最强的,就是第六意识。造善业、恶业、造有漏、无漏业,势力最强大的就是第六意识,前五识只是帮助它而已;第七识跟第八识不造善、不造恶,是无记性的。

「引满能招业力牵。」它所造的「引业」跟「满业」,这样的业力有什么作用呢?「能招业力牵」,能够牵引第八识去三界得果报;造善业,就牵引第八识去受可乐果报;造恶业,就牵引第八识去受不可乐果报。也就是说:虽然第八识是我们生命的本体,是一个果报识,但是这个果报识——第八识本身不造业,它只是得果报。那是谁在造业呢?实际上是──「第六意识」造业,「第八识」去得果报。我们看这个表就清楚了。

第六意识它是「众祸之门」,为什么呢?「一念迷,生死浩然。」一切的灾难,来自第六意识这一念的胡涂——起烦恼、发动身口去造业;无量劫来在生死里面流转,这不是上帝的安排,是第六意识胡涂了。但是它也是「众妙之门」,一念的觉悟,发菩提心、受戒,也是由第六意识发心的;这时候修戒定慧,把轮回给息灭了,也是靠第六意识。

「一念迷,生死浩然;一念悟,轮回顿息。」

这一念是指谁?就是指「第六意识」。就像我们常说的譬喻:尧做皇帝的时候,黄河泛滥,大水一来就把房子、畜牲,乃至人类全都伤害了。这时候,尧帝就命令鲧去治水,鲧是怎么治水呢?用「围堵」的方式,筑了很多堤防,想把水给堵住,结果水一泛滥,势力太大,就把堤防给破坏掉。舜继承王位后,决定用鲧的儿子大禹来治水,大禹就比较聪明,用「疏导」的方式,挖了很多大水沟,洪水泛滥的时候,就去作灌溉,这样既不伤害人民,还变成一种功能。

这个故事跟我们修行有很大的关系:黄河泛滥,是谁在泛滥呢?是我们的第六意识,「弟子心不安」,各式各样的烦恼,起波动啊,起贪烦恼、瞋烦恼、我慢心、嫉妒心…只要我们的心一失控,就去「动身发语」,发动你的身体、嘴巴去造业了。那怎么办呢?不是去强压它!外道就是把方法搞错了,外道用禅定,外道也知道一切罪业不是身体、不是嘴巴,是内心造业的,但是他们就像鲧治水围堵,用高深的禅定把第六意识给压住了,「如石压草」。事实上是压不住的,八万大劫之后,烦恼一活动,就把禅定破坏掉,又恢复到烦恼的境界。所以佛法是用什么方法来对治烦恼呢?是用「疏导」。

既然造业是「第六意识」,那我们可以利用第六意识来修习我空观、法空观,也可以利用第六意识来念佛──「转念念佛」。所以这个「转」字很重要,不是说念头起来,一定要把念头压下去,压不住的啊!你能够跟水的力量抗拒吗?你把它疏导一下嘛。第六意识欢喜在五欲的境界里面活动,意识的活动本身没有错,问题是向五欲的境界去了,你要把它拉回到佛、法、僧三宝的境界活动,这就对了。

近代一位上师说:「把心带回家!」这个心不是错,错在它跑出去了,你把它带回来就好了。我们的心喜欢攀缘外在五尘,造了很多烦恼、生死业力,我们不是用禅定压住它、入无想定去了,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把它带回到佛、法、僧的境界,念佛念法念僧,就能够生起很大的功德。我们的修行,主要就是靠第六意识。你过去还没有学佛、不相信因果报应的时候,是谁在造业呢?是「第六识」在造业;你现在觉悟了,开始诵经、拜忏、念佛、发菩提心,这又是谁呢?也是「第六意识」——「一念迷,生死浩然;一念悟,轮回顿息」,就是迷悟的差别。

佛法是不二法门——真妄不二的,造祸的是它,觉悟之后,修功德的还是它,只是「转迷为悟」差别在这个地方而已。所以第六意识「动身发语独为最,引满能招业力牵。」在八识当中,它造业势力最强大,你造五逆十恶是它,你发菩提心修六波罗蜜也是它。修行就是在靠第六意识用功。不过第六意识要活动,也得要有前五识的帮忙,才能发生作用。这个是讲到第六意识的业用。

我们再看「第七意识」,先看蕅祖的注解,再来看补充讲表。先看蕅祖的注解,第十一面:

『此之意根,从无始来,内缘第八识见分,虚妄执为实我、实法,故名为末那识。』

「意根」是指「第七意识」,第七意识从无始劫以来,它的明了性不像第六意识那么广泛——「性界受三恒转易,根随信等总相连。」第七意识的活动非常保守,就做一件事,什么事呢?『内缘第八识见分,虚妄执为实我、实法』,意思是说:第七意识明了性,它从无始劫以来,只做一件事,向内攀缘「第八识的见分」,攀缘(第八识的明了性),然后虚妄的执着认为这就是真实的我、真实的法。

这里有一个要注意的地方就是「虚妄」这两个字;也就是说我们的第六意识,感觉有一个「我」的存在,其实这不是第六意识想出来的,是因为第七意识的活动。第七意识是第六意识的根,第六意识要依止「根」才能生起「了别」。「无我」的真理通于凡圣,只是凡夫看不到因缘法的真相。就是说,本来是「无我」的,是我们的第七意识虚妄执为实我、实法,是第七意识想出一个「我」的相貌出来。但是第七意识没有修习止观的力量,它只是「执我」,但不能造业,所以非得要第六意识修「我空观、法空观」,才能把这种虚妄的「我执、法执」给消灭掉。恢复本来面目。

修行很简单,就是要恢复我们的本来面目!还我本来面目。

这个就是「虚妄」,这两个字的含义很重要。「虚妄执为实我、实法,故名末那识。」「末那」就是染污的意思,它是「染污识」。我们看第二段:

『梵语末那,此翻为意,由其恒审思量为性相故。』

梵语「末那」,此翻译为「意」,有的地方说是「染污意」。什么是「意」呢?「恒审思量,为性相故」,『恒』就是恒常,第七意识的作用是恒常、没有间断地起现行,不像第六意识,第六意识活动范围很广、造业力很强,但是第六意识有时候活动、有时候不活动。第七识恒常起现行,所以是「恒」;其次『审』,它能够深入的观察、思惟度量为它的性相。

这个恒审思量在《八识规矩颂》中说:「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这个「恒审思量我相随」,它恒审思量以后,就在一切法毕竟空当中,想出一个「我」的相貌——哦,我的生命体有一个「我」,这个「我」是谁呢?「第八识」,第八识就是我的常住真心;因此「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使令我们不论白天晚上就是颠倒,保护这个我。因为有一个「我」,所有善的东西都要归于我,所有恶的东西我都不要。你有这样的心情、就很容易造业。要保护「我」,就很容易造业,很容易起烦恼。当然如果说真的有「我」是应该保护,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所以我们都做一些虚妄不实的事。没有「我」,你去保护谁呢?

『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四惑八大相应起,六转呼为染净依。』

这里要注意的是:前六转识是以第七意识作染净依,换句话说:第七意识是清净,前六识都清净;第七意识是染污,前六识都染污。第七意识恒审思量这个染污的「我」,没有消灭,你第六意识夹带前五识去造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等善业,都变成有漏,都会被它染污了。所以「六转呼为染净依」。前六转识以第七意识做染净的判断标准。所以这个地方很重要,「恒审思量我相随」。

我们看补充讲表(二)─第七识的业用:

《识论》云:「契经说无想有情,一期生中,心心所灭,若无此识,彼应无染。谓彼长时无六转识,若无此意,我执便无,乃至故应别有染污末那,于无想天,恒起我执。由斯贤圣,同诃厌彼。」

《成唯识论》上说:在大乘的经典中,无想天的有情众生(就是第四禅「舍念清净地」),他在五百大劫的寿命当中,因为高深的禅定,把第六意识的心王及心所都停止了,假设没有第七意识的染污,这时候这个无想天人就是清净了。换句话说,要是没有学习《唯识》,我们很容易认为「为什么会造恶事呢?」因为我的第六意识,我的心有问题,只要把第六意识停下来,一切都解决了。事实上不是,你把前六意识停下来,第七识还是染污,所以假设没有第七意识,那么这个人就应该清净了。事实上不是。看下一段:

『谓彼长时无六转识,若无此意,我执便无,乃至故应别有染污末那,于无想天,恒起我执』。

无想天人他在这么长的五百劫寿命当中,已经没有前六转识粗的分别,假设没有第七识的存在,这个时候「我执便无」,就入圣位了。但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因为当他无想天果报尽的时候,他还是会堕落,并没有出离三界,可见应该另外有一个染污的末那,在无想天恒常的活动,还在继续的『恒审思量我相随。』所以总结『由斯贤圣,同诃厌彼。』一切的贤圣都诃责、厌恶无想天的果报。

我们要不学唯识学,不看经论很容易这样子,就是当「第六意识」经常保持不思善、不思恶,明静不动。但是你这「不思善、不思恶」,假设不是和「我空、法空」的智慧相应,很可能只是一种禅定的境界,就是一种「止」的境界。在「止」的境界里暂时也能把第六意识的分别停下来,让你感觉到好像没有烦恼了,但事实上不然,因为你无量无边的烦恼,都蕴藏在微细的第七意识「我」里面,只是被高深的禅定给压住了,如石压草。等到禅定被破坏以后,烦恼又从「我」生出来,春风吹又生,这个事情没有解决掉,所以没有修「我空、法空观」来破除第七意识,只是把第六意识停下来,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在《付法藏因缘传》中,有讲到「优婆鞠多尊者」,他是一位大阿罗汉,他住处的附近有一位比丘,住茅棚的比丘叫「善见比丘」。这个比丘善修禅定、持戒很清净。他能够从初禅、二禅、三禅修到四禅,但是不欢喜看经典,他以为「四禅」就是「四果」。因为四禅「舍念清净定」的境界,已经没有快乐、痛苦的感受,五受当中的苦、乐、忧、喜都停下来,只剩「舍受」——不苦亦不乐、无喜亦无忧,这种感觉跟涅盘很接近,只是这时候不是跟「我空、法空」相应,还是有「我执」存在。这时「舍念清净定」内心一片平静、很清净,他就以为自己是阿罗汉,无学位了。当然,他是有禅定资粮的人,你想要劝他,不是那么容易。

这时候,优婆鞠多尊者,入定观察到这位比丘起增上慢心。他就善巧想出一个办法:在禅定当中现神通,使令虚空出现一个凶相,这个凶相通知龙王十二年内不准下雨﹔这个凶相,人间也看到了。大家紧张了十二年不下雨这问题很严重,很多人就祈雨,婆罗门教就请婆罗门的师父祈雨、佛教徒也请他的师父祈雨,但是怎么祈雨凶相就是不消失。

最后,大家没办法了,因为那时候「优婆鞠多」是第一上座,请优婆鞠多尊者出来主持祈雨法会。优婆鞠多尊者说:「这件事情我不能作!」信众就问说:「尊者,您是我们佛教的第一上座,你不能作,谁能作呢?」他回答说:「住茅蓬的善见比丘可以作!」大家就赶紧请善见比丘主持祈雨法会。因为善见比丘跟龙王的交情很好,入定问龙王说:「你为什么不下雨呢?」龙王说:「天空中出现这个相状,我就不能下雨。」这时候优婆鞠多尊者,就偷偷的把这个相状给消失掉。诶,龙王就下雨了,大家就很欢喜:「啊呀!你看,善见比丘一祈雨就下雨了,真是不得了!优婆鞠多尊者说不能作到,你看善见比丘办到了!」本来他是住茅蓬的比丘,很多人为他盖庙、皈依他,他就有很多的法眷属。

有一次举行一个法会,优婆鞠多尊者和善见比丘都去参加。优婆鞠多尊者虽然法眷属很多,但是他故意带了很少的弟子。在会场,善见比丘的眷属,在家、出家的弟子很多,内心就很欢喜:「你看,我的眷属比你多!」无形中就生起了慢心。我们讲禅定的境界──透过禅定我们可以把三界的贪、瞋烦恼伏住,但是这个「慢心」是通于三界,「慢心」很微细、不易破坏;所以有禅定的人,只要还在凡位,一定都有慢心。当他没有所缘境,这个潜藏在心中的慢心还不会活动。问题是,在整个法会进行当中,善见比丘的慢心一直在活动。像我们这样心粗的人,对于「慢」的微细活动,没有感觉,但是善见比丘是一个证得四禅的人,当法会结束之后,晚上他一观察:「诶,我是一个阿罗汉,是无我、无我所,怎么会起慢心呢?这个慢就是一个你我的对待,我比你高;这是还有一个『我执』,那根本不是阿罗汉啊?」

他内心就很恐慌、非常紧张,误以为自己证得阿罗汉了,这时候跑去跟优婆鞠多尊者发露忏悔。优婆鞠多尊者便诃斥他,并告诉他修我空、法空的智慧,他也成就阿罗汉了。优婆鞠多尊者是用这样的因缘,使令他生起慢心的活动,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证得阿罗汉,只得四禅而已。所以说『由斯贤圣,同诃厌彼。』就是说假设没有第七意识的我执,那么外道就可以成就涅槃,事实上不是。这个地方是说明第七意识的存在。这是第一段,我们再看第二段:

《宗镜录》云:「创入道者,此意须明。是起凡圣之因,宜穷体性;乃立解惑之本,可究根源。迷之则为人法执之愚,悟之则成平等性之智,于诸识内,独得意名;向有漏中,作无明主。不间不断,无想定治而不消;常审常恒,四空天避而还起;虽有覆而无记,不外执而内缘;常起现行,能蔽真而障道;唯称不共,但成染而润生。是以欲透尘劳,须知要径;将施妙药,先候病源。若细意推寻,冥心体察,则何尘而不出,何病而不消,断惑之门,斯为要矣!」

『创入道者,此意须明。』这是总标,标出第七意识的重要。刚开始修学圣道的人,对「第七意识」这个思量的相貌,要特别了解。为什么呢?再看第二段,详细的说明第七意识的形相。

『是起凡圣之因,宜穷体性;乃立解惑之本,可究根源。』那么,第七意识的形相,这个「思量」是凡圣的差别所在,我们应该好好去了解它的体性。它的体性就是思量,它在有漏位是思量「我、法二执」;在圣位是思量「二空平等」之理,都是思量。『乃立解惑之本,可究体性。』所谓解惑之本,就像绳子打一个结,你要从中间去解开,而不是往两边拉扯,会愈拉愈紧。如果我们不修我空观、法空观,单是持戒,修苦行,不吃饭,我执法执还是很重啊,因为你没有把中间的「结」解开来,问题是不在于吃不吃饭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对治第七意识的我执、法执。

『迷之则为人法执之愚,悟之则成平等性之智。』当我们迷的时候,是思量我、法二执;悟的话,就成就「平等性智」。

『于诸识内,独得意名。』意,就是思量。因为在八识当中,它的「思量」功能特别强大。

『向有漏中,作无明主。』在凡位当中,它就是「无明」。其实十二因缘的无明,就是我执、法执。

『不间不断,无想定治而不消;常审常恒,四空天避而还起。』它的功能是没有间断、恒常起现行,无想定的禅定也无法调伏它。高深的禅定,只能够调伏「前六识」粗的心识,禅定不能使令第七意识恒审思量停下来,不可以,除非用我空、法空的智慧去对治。

『常审常恒,四空天避而还起。』它的恒审也是一样,四空天的禅定也不能转变它。『虽有覆而无记。』它是有覆,但是无记。

『不外执而内缘。』不向外,而是向内攀缘第八识。

『常起现行,能蔽真而障道。』它能够遮蔽真如而障碍圣道。所谓「蔽真而障道」就是在解释「有覆」这两个字,它遮蔽真如,障碍你修学圣道。

『唯称不共,但成染而润生。』它是第六意识的不共所依,是成染而润生:滋润三界的生死。三界的生死,主要是我执、法执所滋润,无量无边的业力要靠「无明」来滋润。前面这段文都是在解释第七意识的形相﹔这以下「结示劝修」,永明延寿大师慈悲告诉我们:

『是以欲透尘劳,须知要径;将施妙药,先候病源。若细意推寻,冥心体察,则何尘而不出,何病而不消,断惑之门,斯为要矣!』

我们想要超越三界的尘劳,一定要知道方法,不是盲修瞎练。『将施妙药,先候病源』,吃药之前,要先知道这个病是从哪里生起的。『若细意推寻,冥心体察』,好好的去细意推寻;「冥心」就是静下心来;根据佛陀的圣教量,去观察第七意识的思量,那么『何尘而不出,何病而不消』,所以说『断惑之门,斯为要矣!』

这个地方是说:佛法的修学,有的地方是共于世间的善法,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前面五度是共世间的善法;一般世间的宗教团体,也能够做前面的五度;但是般若波罗蜜是不共外道的,唯独只有佛法才有;要对治第七意识我执、法执这种生死根本,唯有佛法有这样的传承,其他外道都没有这样的传承,而这个是最重要的!你单是修习苦行、单是持戒、单是修禅定啊,再大的苦行、再大的禅定,也只能把第六意识粗的分别,暂时停下来;而「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第七意识的那个思惟,你是停不下来的!不是你用苦行、用禅定就能够把第七意识的我执、法执停下来,不可能!唯一方法就是修我空观、法空观,才能够对治它,所以这地方才说:

「断惑之门,斯为要矣!」。

你说你要断除烦恼,「断除烦恼」不是说一个一个把烦恼都断了,贪烦恼也断了、瞋烦恼也断了、六根本烦恼、二十四个随烦恼都断了,不是这样。佛陀是要我们把烦恼的根给切断,那个根就是「我」。

「有我罪即生,亡功福无比」

六祖大师说:有一个「我」啊,就会引生很多的烦恼,所以这地方讲「断惑之门,斯为要矣!」说出了第七意识的重要性,虽然它不造善业、也不造恶业,但是它很麻烦,「恒审思量我相随」,它一再的去思惟、度量第八识的见分,然后虚妄的执为实我,使令我们在三界里面,永远不能解脱,就是第七意识的问题。对治第七意识只有修我空、法空观。因为第七意识本身不能修观,只有靠第六意识修我空、法空观。再看讲义:

『前六识,时起时灭,喻如水波。第七末那,无始相续,忘执我法,喻如水流。阿赖耶识,则喻如水。』

蕅益大师将八识分成三类,把它的形相,用「水」跟「波」来做比喻:

『前六识,时起时灭,喻如水波』:前六识有时候起现行、有时候不起现行。它有五种情况不起现行:「入无想定」;得到无想天的果报,「无想报」;「睡眠」的时候如果不作梦,第六意识也不活动;「闷绝」;还有一个是「灭尽定」﹔五种情况不起现行。它有时候起现行、有时候不起现行,就像水波,有时候起波浪,有时候不起。「水波」也是表示形相很粗的意思,第六识它的了别性最粗。

『第七末那,无始相续,忘执我法,喻如水流』︰第七意识的末那,它是相续的一直起现行,虚妄执为实我实法,就像「水流」;这个形相就比较微细了,不是我们能够观察得到。那么第八阿赖耶识的形相就更微细了,就像水一样。

我们从水波、水流跟寂静的水,可以看出这八个识的粗细情况。我们看「第八识」:

「第八识」:梵语阿赖耶,此翻为藏。具有能藏、所藏、执藏三义。

这是最微细的心识,那么第八识也是「无记」的。它有两个名称,一个「阿赖耶」,一个「异熟」,这地方是指「阿赖耶」。阿赖耶翻成中文叫做「藏」,就是摄持不失的意思;它能够把种子摄持不失,也能够把一期的果报摄持不失,这个我们待会再来解释。『具有能藏、所藏、执藏三义』,因为具有能藏、所藏、执藏三种功能,所以叫做「藏」。这是解释它的名称,再看它的功能:

『若无此识,则根身是谁执受,器界是谁变现,一切善恶漏无漏种,是谁摄受。』

前面讲到阿赖耶识翻成中文叫「藏」,「藏」就是摄持不失,那么它摄持什么呢?摄持「因」跟「果」。就着果报来说,它能够摄持一期生命的根身——正报是它执受的,依报的器界也是它变现的。也就是我们今生得到人的果报,一切正报、依报——「万法唯识」,是谁变现的?就是「第八识」变现出来的。第八识变现出来之后,它还能够摄持、保持不失,这是第一个功能,摄持果报。第二个,『一切善恶漏无漏种,是谁摄受?』那么前七转识所造的善业、恶业,是谁在摄受呢?也是第八识把它摄受。所以第八识「摄持不失」,等于是两件事,第一个:摄持「果报」不失;第二个:摄持「业种」不失。

我们看下面这段文,举例子来说明第七、八识的存在:

『且如吾人疲倦熟睡,梦想俱无之时,前六转识,俱不现起,若无此识,岂不同于死人。既无梦无想仍非死人,验知必有此第八识与第七识微细我执,仍自俱转。』

意思是说:小乘法不安立第七识、第八识,小乘的百法只安立七十五法,没有第七跟第八识。不安立第七、第八识有什么过患呢?因为当我们疲倦熟睡时,这时候前六转识都不活动,如果说我们的心识只有前六识,那这个人就死掉了。因为只有六识,六识都不活动,那么万法唯识,生命是由识所执持,这时候心识不在,这个人就是死了。但事实上不是,因为这个人还会再醒过来,表示这个人还没死。既然没有死,一定有心识的摄持,表示有一个更微细的第七识、第八识存在,因为生命是由心识所摄持,有生命存在一定有心识。但这个时候前六识不活动了,表示说一定有一个更微细的第七识、第八识存在,是这个意思。我们再看第十二面:

『然此第八识,决非实我实法』,虽然第八识的形相很微细,但是我们也不要以为它是实我、实法。为什么呢?『若是实我实法,应常无变异。』如果它是真实的自我跟真实的法,就不随因缘业力而变化,它应该是没有变化的啊,不管是执持业力、或是变现果报,都不应该会变化。它变现人,就永远是人,但事实不然。

『而此识者,乃从先世引业所招,名异熟果,既从业招,便非常住。又善业则感天人乐报,恶业则感三涂苦报。往来六道,犹如车轮,变形易貌,曾无一定,岂是实我实法哉!』

事实上,我们看第八识,是前七转识所造的业力去熏习它,然后把前七转识的业力保存起来;既然受业力的熏习,就会有变化。举一个例子来说:好比你「前七转识」造善业,第八识就变现一种天人安乐的果报;如果「前七转识」造恶业,第八识的执持,就会变现三恶道的苦恼果报。众生的生命,在六道中就像车轮,车轮在地上运转,同一个点有时候在上面、有时候跑到下面去,第八识也是这样,一下子变现出人天、一下子变现出三恶道,『变形易貌,曾无一定』,可见得它也是因缘所生法,随因缘而变化;那么「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所以它没有一个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法。第八识是有变化的,随业力而有变化。

我们看附表第五,补充说明第八识的业用;是《成唯识论》的一首偈颂:

第三、第八识业用:

『无始时来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诸趣,及涅盘证得。』

《成唯识论》解释第八识的功能叫做「藏」,它能摄持两件事:第一个、摄持『无始时来界』,这个「界」是指「种子」──前七转识所造的善业种子、恶业种子、有漏种子、无漏种子,都被第八识保存了。第二个、摄持『一切法等依』,一期生命的果报,也是第八识所摄持。它摄持业力,也摄持一期的果报。

因为有第八识的执持,使令有「诸趣」以及「涅盘」的出现。就是因为这一切杂染的因果──六趣的果报跟清净的涅盘,都必须要有第八识,假设没有第八识,业力就没得保存。因前六识是有时候起现行、有时候不起现行,你要第六意识保存业力,要是它不起现行,这些种子就丢掉了。它有时候不活动,不活动怎么办呢?种子跑哪里去了?第七意识虽然恒常相续,但第七意识它不保存种子,它只做思量的功能。所以一定要建立第八识「异熟、摄藏」的功能,才能保存我们杀盗淫妄的业力、也能保存我们戒定慧的功德,所以才创造出染净的因果出来,这样因果才能够建立。

再看一个问答:

问:阿赖耶识为断?为常?

「阿赖耶识」是我们整个生命的一个本体,它执持业力、又变现果报,那么它的形相到底是断灭呢?还是常住呢?看以下的回答。

答:非断非常,以恒转故。

这是「总标」──它既不是断灭、也不是常住。为什么?因为它有两个功能︰一个是「恒」,一个是「转」。以下就详细解释「恒」跟「转」的内容。

『恒谓此识无始时来,一类相续,常无间断,是界趣生,施设本故,性坚持种,令不失故。』

先解释第八识「恒」的功能。什么是「恒」呢?就是第八识无始劫来,『一类相续,常无间断。』第八识的相貌「一类相续」,它是无记的,不起善也不起恶,而且恒常起现行,没有休息的时候。『一类相续,常无间断』,这是总相,以下分成两类:

先看它的果报:它能够『是界趣生,施设本故』,它是三界、六趣、四生整个果报的根本,这些果报是谁变现的呢?是第八识变现的。其次,『性坚持种,令不失故』,它的体性很坚固,因为它能够把种子保存下来,使令不失。简单说:这个「恒」,从果报来说,它能够保存一期的果报;从因地来说,它能够摄持无量无边的种子,使令不失。所以它有恒常、相续的功能,它不断灭。

第二个再看「转」的功能:

『转谓此识无始时来,念念生灭,前后变异,因灭果生,非常一故,可为转识熏成种故。』

第八识它还有一个「转」的功能,就是『无始时来,念念生灭,前后变异』,它不断的受熏,因为前七转识从来没有闲住啊,一直在造业,那些业的功能一直在熏第八识,那么第八识它是受熏的,所以这时候念念之间,剎那剎那生灭;有时候善的功能增加、有时候恶的功能增加,看我们精进或者懈怠,就会有不同的变化,所以说是『念念生灭,前后变异』。

就从果报来说:『因灭果生,非常一故』,我们解释一下:第八识执持一期的果报,就一期的生命来说,它能够摄持你一期的果报不失不亡。好比我现在打了一个佛七,七天之内积集很多信愿持名、清净无漏的功德,但是我并没有到极乐世界去,为什么呢?因为第八识把这个果报给摄持住了。你过去曾经造作五戒十善,这个业力还在、还没有消失掉,所以不能马上到极乐世界去。虽然它能够摄持这一期的果报,但是这个果报还是会变化,等这一期的果报生命结束之后,它又换另外一个果报,就是「因灭果生」。这是从一期的生命来说,它是变化的。

其次,从剎那来说:其实我们的身心果报,从微细来说,剎那剎那的变化,比如说我现在的心情很好,其实你讲这句话的时候,是前一剎那的你,当你讲完这句话,不管是内心的分别、外在的四大,都已经不是刚刚那个果报了。就像我们看电影,影片的速度很快,一片一片过去,看起来好像相续,其实它是一个接一个。第八识在释放业力的时候,我们的身心剎那剎那变化,因为业力也是剎那剎那变化;有时候身体情况非常好,因为这时候善的力量强;有时候恶了,身体情况不太好;有时候心情好、有时候心情不好。为什么呢?「因灭果生,非常一故」。因为我们所摄持的种子,也是各式各样,有善业的种子、有恶业的种子,各式各样的种子都有,所以它会转变,这是约果报来说。从因地来说:『可为转识熏成种故』,业力种子也是不断的变化,你要是精进用功,第八识的善种子就加强;要是懈怠放逸,第八识恶的种子就增长。

总结:

『恒言遮断,转表非常,犹如暴流,因果法尔。』

─《成唯识论》

第八识的功能,这个「恒」表示它不断灭,不管是保存果报、不管是保存业种子,它永远不会使令它失掉。『转表非常』,但是虽然不断灭,也不是常住。讲一个譬喻说:就像是一个急速的水流,不常又不断。那么生命的因果法则,法尔如是,不是上帝创造,本来就是如此,不是任何人创造出来的,这就是宇宙生命的真相──不常又不断。我们透过第八识的相貌,可以了解生命的真相。

以上是八识心王的简要说明。最后做一个总结,这八识可以简单分成三类:

一、「前六识」主要功能是「了别」,当然主要还是在「第六意识」,但是它有时候还需要「前五识」的帮忙,才能造业;是了别、造业的作用。

二、「第七意识」主要「思量」的功能,就是生起我执、法执。

三、「第八识」就是「异熟」功能,有保存业力、变现果报的功能。「八识」的功能,主要是指这三类。

今天讲到这里。

第七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二面,己二、心所有法。

在本论里面讲到百法,分成了五位,就是有五个种类;第一个「心法」跟第二个「心所有法」,都是属于有明了性的心识活动。前面讲到心法,是探讨八识心王,八识心王我们主要分成三个功能来说明:

第一、是「了境」的功能:这个功能是指「前六识」,前六识能够了别六尘的境界;也就是以「第六意识」为主,夹带前五识,广泛的在六尘境界活动。假设是在杂染的六尘境界活动,就创造很多的恶业;假设是在清净的六尘:佛、法、僧的境界活动,就创造很多的善业。所以前六识能够在色声香味触法的境界里,创造善业、恶业、无记业,这都是属于了境,能够了别六尘境界;这个了别也包括了「造业」的意思。这是八识第一个功能。

第二、是「思量」的功能:这个思量是指「第七识」。前面的六转识在造业的时候,没有一种「我」的分别,到第七识的思量——「恒审思量我相随,有情日夜镇昏迷」;这个第七意识它不造善业、也不造恶业,它就是恒审思量,向内去攀缘「第八识见分」的明了性,执着以为「我」。

就是说:这个前六转识造善、造恶,是谁造的呢?是「我」造的。那么这个「我」的执着是从什么地方生起的呢?是是第七意识生起的,就是第七意识思量的功能,在「一切法无我」当中,把这个「我」的相貌创造出来,这是第七意识的功能─思量。这是第二个功能。

第三、是「异熟」的功能:这是指「第八识」。第八识它也是不造善业、也不造恶业,它的异熟功能主要做两件事:第一个,把前七转识所造的业力给保存下来。前七识造业但不能保存业力,这时候第八识就把前七识所造的善业、恶业、无记业,都保存下来,这是第一个功能。其次,它还能够把这些业力,变现成果报——能够变现一期的生命果报。这就是第八识的异熟功能。

这八识主要有三种功能:第一个「了境」,第二个「思量」,第三个「异熟」;由于这三种功能在内心运转活动,使令我们业力相续,业力相续也就使令我们生命相续,所以说「万法唯识」就是这个道理。

以上是一个大纲说明,以八识心王来解释生命的相续。这以下「心所有法」,就讲得更微细了,它也是属于心法,是内心的一种微细活动。看讲义:

[第二、心所有法,略有五十一种,分为六位:一、遍行有五。二、别境有五。三、善有十一。四、烦恼有六。五、随烦恼有二十。六、不定有四。]

前面的「八识心王」只有八个,这个「心所有法」,有五十一个。天亲菩萨把这五十一个心所有法,分成了六大类:第一个是属于「遍行」有五个心所;第二个「别境」也是五个心所;第三个「善心所」有十一个心所;第四个「烦恼」有六个心所;第五个「随烦恼」有二十个心所;第六个「不定」有四个心所,这个心所的体性不决定─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有这六个阶位。

我们看蕅益大师的注解:

『心所有法,亦名心数。与心相应,如臣随王,如仆随主,故名心所也。此应甚多,今略明六位五十一者,举相用之最著者言耳。』

这一段,把「心所」的安立,做一个解释。首先,标出名称:『心所有法』。这是玄奘大师新的翻译,罗什大师旧的翻译,叫做『心数』;所谓「心数」就是指内心的差别功能。我们内心的活动是很复杂的,《唯识学》为了让我们了解内心的活动状态,把内心的每一个功能状态,都安立一个名称,叫做「心数」—内心的差别数目,这是罗什大师旧的翻译。

再看第二段,解释它的意义:『与心相应,如臣随王,如仆随主。』玄奘大师在《成唯识论》中,提出以下三个意义来做解释,因此而安立做「心所有法」:

第一、恒依心起:恒常依止八识心王而生起。换句话说,「心所有法」不能单独活动,一定要依止八识心王才能够生起活动。恒依心起,这是第一个意义。

第二、与心相应:主要就是这个意义。蕅益大师说「与心相应」的「心」是指八识心王。什么叫「相应」呢?就是和合随顺。我们举一个例子,比如说我们现在念佛,能念的是第六意识的心王,所念的是阿弥陀佛的名号。那么在念佛的过程当中,不只是第六意识在活动,第六意识跟佛号一接触,它会带动很多的心所;首先你有信心的心所,第二个有惭愧心,第三个有精进的力量,那么也可能会带动无贪、无瞋、无痴…这些心所就跟心王和合、经常在一起,而且相应,和合随顺。什么叫「随顺」呢?就是「第六意识」去攀缘佛号,「心所有法」也攀缘佛号,它们的所缘境是一致的,同时去攀缘一个境界。如果第六意识不攀缘佛号,去攀缘其它境界,那么心所也跟着第六意识去攀缘其它境界。所以它依止第六意识心王生起之后,就跟着第六意识心王去活动,不离开第六意识心王,这叫做「与心相应」。

第三、系属于心:是说这些心所,它是系属于自类的心王。就像第六意识有相应的心所,眼耳鼻舌身都有相应的心所,每一个心王都有它相应的心所。

比如说我们现在看这个莲花灯,眼睛看这个莲花灯,这时候我们内心的状态,起码有两个心王在活动,第一个是「眼识」,眼识就带动它的心所——可能是善的心所,看到莲花灯会有欢喜的念头出现。这是第一个,眼识的心王有它相应的心所。第二个是「第六意识」的心王,也在分别这个莲花灯,那么第六意识心王,也有它相应的心所。系属于心,每一个心所都有它各自系属的心王,换句话说,每一个心王夹带各自的眷属活动,是不能混滥的,这是系属于心。

关于「心所有法」,玄奘大师说有这三个意义:恒依心起、与心相应、系属于心。

以下蕅祖讲出一个譬喻:『如臣随王,如仆随主』,就像臣子跟着国王,臣子不能有意见,国王到哪里,臣子就跟到哪里;也像仆人跟主人一样,仆人也是没意见的,主人到哪里,仆人就跟到哪里。这是从臣王、仆主的关系,看出心王跟心所的关系。

『此应甚多,今略明六位五十一者,举相用之最著者言耳。』当然,我们内心的活动很复杂,净土宗的祖师说,我们一天当中,念头的生灭就有八亿多个,内心相当复杂,不可能每一念头都安立一个名称,简单把它分成六个种类,举出最明显的五十一个功能来说明而已;就是把比较明显的作用举出五十一个,使令我们能够了解内心的状态。这就是心所的数目。

我们看第十三面,前面我们把心所的名称、意义跟数目,做一个简要说明,这以下正式各别来解释心所的内容。先看第一个:

[一、遍行五者:一、作意。二、触。三、受。四、想。五、思。]

这是第一组心所有五个,我们看蕅祖的解释:

『具四一切,名为遍行。』

先解释「遍行」的名称;为什么安立这五个心所为「遍行」呢?因为它有四种一切。所谓「遍」,就是普遍;「行」就是活动。也就是它的活动范围很普遍、没有限制;它的普遍有四种情况:

第一个、『谓遍于善、恶、无记三性。』这五十一个心所,有的心所「善、恶、无记」三性是有限制的;比如说惭愧的心所一活动,一定是善性的,它的体性是决定的;贪、瞋、痴的烦恼一活动,一定是恶性的,无论表面上你做得多好──表面上布施、表面上持戒,内心只要有贪、瞋、痴的活动,那就是恶法。贪、瞋、痴跟惭愧,它们的体性都是决定的,决定是善、或者决定是恶。而这五遍行,它的体性不决定,它能够跟「善」相应,也能够跟「恶」相应;跟善相应就帮助善法,跟恶相应就帮助恶法。遍一切性,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谓遍于三界九地。』它遍一切地。这五十一个心所,有些心所并不能普遍于三界;比如说瞋烦恼,只有欲界才有,在粗重的散乱心才有瞋烦恼;色界、无色界,也有贪烦恼、也有痴烦恼、也有慢心、也有嫉妒心,但是有禅定的人,绝对不能有瞋心,一动瞋心,禅定就会被破坏掉,所以「瞋」跟「定」这两个不能在一起。所以瞋心不能普遍三界,只有欲界有,色界、无色界就没有瞋的烦恼。五遍行不是,它普遍在三界九地活动。这是第二个,遍一切地。

第三个:『谓遍于有漏、无漏、世、出世时。』它遍于一切时─时间;你在有漏位有五遍行,入了圣位也有五遍行。它通于一切凡圣的内心,凡夫的有漏心、圣人的无漏心,都有五遍行。这是它的特色,遍一切时。

第四个:『遍与八识心王相应也。』这五十一个心所,有些心所可能不跟某一个心王活动,是不普遍的。而这五遍行,它能够普遍的跟八识和合──能够跟前六识和合、跟第七识和合,也能够跟第八识和合,遍一切心。

就是:「遍一切性、遍一切地、遍一切时、遍一切心」,故名遍行。

简单说,只要你一起心动念、动一个念头,一定具足「五遍行」,除非你内心处在一种寂静涅盘的状态、一念不生的境界。你动一个念头,首先出现的,就是五遍行,因为它普遍在一切时间、空间、有漏、无漏的范围里面活动,这些心所是很特别的。这是把五遍行心所的性质,做个拢总解释,以下各别解释它们的性质。

五遍行第一个是︰「作意」

『警觉心种,令起现行,以为体性;引现起心,趣所缘境,以为业用。』

「作意」的体性,就是『警觉心种,令起现行』。这八识心王有时候活动、有时候不活动,而这个「作意」能够把八识的心王叫起来,警觉心王,使令本来在一种潜伏的种子位,变成一种现行位的活动。做什么呢?『引现起心,趣所缘境』。叫起来之后,还能够引导现行的心王,趋向于所缘的境界。我们举一个例子,比如说房间里面有很多人在睡觉,这时候有事情要做了,那么就有一个人到房间把人叫起来,不要睡觉了,有事情要做了,叫起来以后,还要引导他到工作场所去。

当然,这个『趣所缘境』主要有两类:第一个,是世间五欲的境界,就是一种杂染的境界;如果这个作意是趣向于五欲的境界,那么《瑜伽师地论》是安立作「不如理作意」;另外一个是趣向于三宝的境界,在佛、法、僧的境界活动,就安立作「如理作意」。

「作意」有两种性质:能够警觉心王,使令它生起,生起以后又引导这个现行的心王、心所趣向于所要攀缘的境界,可能是五欲的境界,也可能是三宝的境界。这样的功能,我们安立做「作意」。

二、触

『于根境识三和之时,令心心所触境,以为体性;受想思等所依,以为业用。』

在「根、境、识」当中,主要是「识」,但「识」要生起了别,要有所依的「根」,跟所缘的「境界」。根、境、识三法和合,使令心王跟心所去接触境界,这个就是「触」。

前面「作意」是把心王引导到所缘境界,这时候还没有跟所缘的境界接触。当心王跟境界接触,或者跟佛号接触、或者跟五欲的境界接触,接触当下我们安立做「触」。比方说:我现在想要念佛,动了一个念头「我想要念佛」,这是一个「如理作意」,但这时候还没跟佛号接触,叫「作意」;假设心跟佛号接触了,就属于「触」了。『令心心所触境,以为体性。』它能令心、心所去接触一切境界,这样的功能安立作「触」。『受想思等所依,以为业用』,接触之后,它会带动受、想、思三个心所的活动,这个是它引生的作用。

三、受:这五遍行,它是有次第的,一个、一个的次第生起。

『领纳顺、违、非顺非违境相,以为体性;起于欲合、欲离、欲不合不离之爱,以为业用。』

前面的「触」使令「心王、心所」跟境界接触;一接触之后,就会产生「受」,领纳顺违:如果是随顺我们的心意,是乐的感受;如果领纳是违背我们的心情,是苦受;如果是非顺非违的,那就是舍受─不苦也不乐;这是它的体性。「受」,就是领纳境界而产生苦受、乐受跟不苦不乐的感受。

『起于欲合、欲离、欲不合不离之爱。』当然,我们的心情都想要离苦得乐;如果是乐受,就爱着它喜欢和合;如果是苦受,我们也爱着它希望能分离,爱分离;如果是舍受,就爱着它不合不离,这是它的业用。

那么到底「受」是什么呢?其实就是一种果报,我们常讲因果,这个果报就是「受」。不过《唯识学》说「受」的出现有两个因缘:

第一、先业所感:是过去业力所招感的。经论上说,阿育王是佛灭度一百年后,转轮圣王出世,阿育王有一次办了一个无遮供僧大会,供养所有出家人。这当中有一位是佛在世的大阿罗汉叫「罗睺罗」,他来应供。阿育王很高兴,佛世的阿罗汉,不得了!就供养他很香醇的牛奶,之后阿育王问这位圣者说:「你觉得我们的牛奶怎么样?」

罗睺罗回答说:「现在的牛奶比佛世的水,味道还差!」这表示什么呢?佛在世的时候,善业力强,不论喝水、吃饭,那种乐受都强过后世的乐受。你看佛在世的时候,水的味道都比阿育王时代牛奶的味道还要香醇。所以「受」跟业力有关,善业力强,乐受就大。这是第一个。

第二、跟烦恼的厚薄有关:烦恼粗重的人,身心很粗重,你的苦受会多一点,乐受会少一点。有些人刚出家,出家久就会有明显的感觉,要是你能够好好的依止僧团、心中的法宝,来调伏心中烦恼,慢慢内心会寂静下来,寂静下来会感觉到嘴里的唾液,有一种淡淡的甜味,发觉你吃什么东西都感觉特别香,跟刚出家「受」不太一样。因为出家久了,烦恼淡薄了,寂静的力量增长以后,舌头跟食物一接触,随便一种味道乐受就会出现。当然不只舌头,其实眼耳鼻舌身都是这样,当心中的烦恼淡薄了,你的果报─「受」就会产生变化。所以受有两个因缘:第一个你的业力,其次跟你的烦恼厚薄有关。

四、想:『于境取像,以为体性;施设种种名言,以为业用。』

前面的「受」,只是一种直觉的「苦、乐、舍」的感受,心中还没有出现任何的相状,到了「想」的时候,就有各式各样的相状出现了。怎么会有相貌呢?因为它施设种种名言,分别心开始活动了──哦,这个东西真是美、真是好啊。我们可以说:前面的「作意、触、受」,都只是内心的微细状态,到了「想」,比较明显的「分别心」才出现,开始有名言活动。这个就是「想」。它能够使令我们内心出现境界的相状,并且在境界上施设种种名言。

当然这个「想」也很重要。比如说我们现在是一个凡夫,凡夫的心跟空性是很难相应的,虽然我们的第六意识能够普遍在有为法活动,但不能到第一义谛去。怎么办呢?佛陀有善巧方便,祂要我们去思惟法义,「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那么经过前面的「作意、触、受」之后,到了「想」的时候,你从这八个字里面,你心中就会出现一种空的相貌出来──「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这个相貌,是「想」来的,观想,就是依止名言而现出这样一个空的相貌。这是比较明显的心识活动。

五、思:『令心造作,以为体性;于善恶无记之事役心,以为业用。』

这个「思」,就是造业的原动力。前面「作意、触、受、想」,不能造善业、也不能造恶业,到了「思」心所,才能决定去造善、去造恶。内心『于善、恶、无记之事役心,以为业用』,到「思」心所就正式造业了;它会带动烦恼心所、或是带动善的心所,跟它一起活动。如果是带动烦恼的心所,就造恶业;如果是带动善的心所,那就造善业。所以「思」就是正式的造善业、恶业、无记业了。

当我们跟境界接触的时候,首先生起的念头,就是这五个功能:「作意、触、受、想、思」。这五个心所,我们再简单说明一下:这五个心所都是在同一个境界,但是它次第生起的,速度很快,很难发觉现在到底是哪一个,等你发觉时,大概已经到了「思」心所了;速度非常快,一个念头决定下来,就到思心所了。当然五遍行本身,它不是善也不是恶,看它跟谁相应──跟善相应它就是善,跟恶相应它就是恶;它体性是不决定的,这是第一个。

第二个,五遍行心所的次第安立,有两种不同:《瑜伽师地论》的安立是根据这个本子,第一个是「作意」、第二个是「触」、然后是「受、想、思」。《成唯识论》的安立是把「触」放在第一个,然后才有「作意、受、想、思」。

憨山大师在《百法明门论论义》中,有解释这两种差别。他说:为什么有这两种安立呢?主要是在「修行人」跟「非修行人」的差别。

一、《瑜伽师地论》是讲「修行人」的境界。修行人对于内心,是主动控制的,所以是以「作意」为主。我们已经受了戒,受戒之后,经常要保持觉照功夫,面对一切境界,要「誓断一切恶、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经常有这样的作意,所以《瑜伽师地论》把「作意」排第一个。因为修行人的态度,不管遇到什么境界,就是要断恶、修善、度众生,所以内心的活动「作意」是第一个。

二、《成唯识论》是讲「凡夫」的境界。凡夫心中没有什么目标,你要不刺激我,我也不刺激你,你一刺激我,我就对你不客气。所以凡夫的内心状态是不决定的,看我跟什么境界接触,遇到好人,就起善心;遇到不欢喜的境界,那我什么事都做。所以凡夫的境界,念头的生起,第一个是「触」,本身没有先作意,就看境界来决定,就是随境而转,他的作用,「触」是排第一个。我们修行人「作意」排第一个,就是外面的境界怎么样我不管,我自己要做的了主。这个是五遍行的两种差别。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作意」跟「想」有什么差别?

答:我们这样讲,比如说在没有学佛之前,不知道世间上有因果的存在,我们想要离苦得乐,那怎么办呢?就想尽办法及时行乐,不在因地上去栽培,在果上争执。这时候,我们内心所要追求的,是一种五欲的境界,这个叫「不理如作意」。就是说:我们凡夫的心情啊,就是「警觉心种,令起现行,引现起心,趣所缘境」,很容易把我们的心引导到五欲的境界去活动,所以「作意」很重要。所有的心所都是随心王而活动,只有「作意」它能够控制心王。换句话说,第六意识的心王,会去哪一个境界活动,这「作意」很重要。

虽然造善、造恶是由「思」心所决定,但是「思心所」是「作意」来的,如果一开始你就引导心王到五欲境界,那「思」心所,就在五欲的境界活动;如果「作意」引导心王到佛、法、僧三宝的境界去活动,去诵经、念佛,那么这个「思」心所,就在三宝境界里造业。这个「作意」能够决定我们这念心要跟什么境界接触。我现在想要享受五欲的境界,这是不如理作意。我现在想要念佛、念法、做定课,这也是作意,如理作意。

不过讲实话,我们烦恼还没有调伏,这个「作意」心所,很容易引导我们趋向于五欲境界,为什么呢?因为「熟境界」,无始劫来作意很容易往那个方向跑。等到学佛以后,慢慢思惟五欲的过患:五欲就像大火一样燃烧,使令我们苦恼;五欲就像毒蛇一样、就像刀一样,有各式各样的过患;不断去思惟五欲的过患、思惟三宝的功德;刚开始勉强自己去作定课、拜佛、诵经,慢慢慢慢经常这样「如理作意」──不能念、要它念,不能专、要它专。久了之后,它也欢喜了,也就习惯了;就想要念佛、喜欢去思惟义理,就是说方向转变过来了,所以讲『引现起心,趣所缘境』。

这个「作意」对修行人太重要了!经常保持如理作意,使令你这念心经常在三宝的境界安住,皈依三宝。只要你的「作意」心所「如理」以后,后面的「触、受、想、思」,那都是带动善法;假设你的「作意」心所把心王引导到五欲境界去,后面的「触、受、想、思」一定是跟烦恼相应,所以五遍行是以「作意」为主。

不过,我们刚开始一定要有定课,为什么僧团每天要做早晚课、规定你要拜二百拜、诵经呢?就是「习久成性」,经常这样强迫你自己,你的作意心所就会慢慢慢慢、很习惯喜欢到三宝的境界活动,因为习惯了!你整天就是这样做嘛。过去你看世间人放逸,你看到他放逸你也习惯了也跟着放逸,你的作意心所也很习惯把第六意识引导到五欲的境界去。所以「作意」心所你要不断的串习,刚开始要强迫自己,当警觉心王生起之后,一定要使令我们这念心趣向于佛、法、僧三宝的境界。这个作意心所很重要。

问:

答:什么因缘会作意啊?作意它一定会有,你只要有心王就一定会有作意。就是说除非你不动念头,你动念头一定有作意。一般我们不知道这个作意心所,因为它太微细了,但是你要是不管它,这个作意心所多数会跑到五欲境界去,不如理作意多,因为这熟境界嘛。我们心王跑这个方向跑习惯了。你只要动念头一定有作意,除非你在涅槃的境界。

…不可能,你不可能同时在三宝的境界活动,又同时在五欲的境界活动。

问:体性跟业用

答:唯识的心法、心所有法,每一个都有它的「体性」跟「业用」,我们举例子来说明好了。比如说「火」是属于色法,它的「体性」是什么呢?火的体性是「热」性的,使令我们不敢接触,一接触有一种热的感觉。火的体性是「热」。那么火有什么「作用」呢?它有两个作用:第一个熟食,第二个除暗;能够把生食煮成熟食、能够在黑暗当中生起光明,破除黑暗,这就是火的作用。这样能理解吗?火的「体性」是热的,但是它的「作用」─熟食、除暗。以下的每一个心所都是这样──它性质是什么,依止这样的性质,产生怎么样的作用,那叫「业用」。

我们休息十分钟。

第八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四面,二、别境。这个是心所的第二类。我们看讲义:

[别境五者:一、欲。二、胜解。三、念。四、三摩地。五、慧。]

别境的心所有五个:欲、胜解、念、定、慧。有五个心所。我们来看蕅益大师的解释:

『所缘境事多分不同,缘别别境而得生故,名为别境。』

蕅祖先解释为什么安立作「别境」呢?因为所缘境多分不同,『缘别别境而得生故』。前面的五遍行,五个心所的活动,是共同攀缘一个境界;当然这个境界是由「作意」心所决定,如果它引导心王到五欲的境界,那么触、作意、受、想、思,也到五欲的境界去;如果它引导心王到三宝的境界,那么触、作意、受、想、思,也到三宝的境界去。总之,前面的五遍行是在同一个境界上活动,但是「别境」不同,它是『缘别别境而得生』,个别个别的境界,每一个心所都有它所缘的个别境界,这是不同的地方。看第一个:

『一、欲者,于所乐境,希求冀望,以为体性;精勤依此而生,以为业用。』

这个「欲」的活动,就是它所欢喜的境界,所以它有它的活动境界;如果说这个境界我不欢喜,那「欲」就不能生起,它只有在所乐的境界里活动。怎么样活动呢?『希求冀望』,内心有一种希望成就的心情,这就是「欲」。比方说我希望成就三宝的功德,在三宝的境界生起希望,这叫「善法欲」;在世间的五欲里希望成就,这叫「恶法欲」,都是欲。对于所欢喜的境界,内心生起『希求冀望』,这个安立做「欲」。

这样的『希求冀望』有什么作用呢?『精勤依此而生,以为业用。』有这样的希望以后,你就会精进而且相续的努力,使令你的希望早点成就,所以「欲」能够带动「精」跟「勤」,这是「欲」的作用。

这个「欲」啊,我们心中的希望,对我们的生命有决定性的影响,「欲」太重要了!其实前面的「作意」心所跟「欲」还有关系,虽然「作意」心所是决定善、恶业的关键,但是「作意」是怎么来呢?就是跟「欲」有关。

宗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说,人的欲望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种:

一、希望我今生的努力,要追求我自身的安乐。这种欲望当然是自私自立的,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生命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要使令我的身心去除种种的苦恼、得到最大的安乐,我要追求个人的安乐。当然有这样的欲望,就会带动很多行为,当然也会带来很多的苦恼,这是第一种希望。

另外一种是:生命的目的,是要使令一切众生得到安乐。他把自我放弃了──不是为了得到自身安乐,是为了使令一切众生得到安乐。宗大师说,这样的希望所发动的行为,反而会使令他得到安乐的果报。就是说,如果我们只是希望自身得安乐,这是增长无明,而无明的烦恼正是痛苦的根本。相反的,你希望一切众生得到安乐,这样的发心,刚好能对治「自我执着」的无明;无明烦恼一调伏,你反而得到安乐。

当然这样为利益众生的一种「欲」,不容易生起,我们可以经常作这种观想──在我们眼前有一个天秤,天秤的左边是我一个人,天秤的右边是无量无边的众生,你说你现在有快乐要给谁呢?你给左边,只有你一个人;给右边,是无量无边的众生,再笨的人也知道要给无量无边的众生,比较重嘛。就是说同样一个功德,给自己那就很狭隘,给无量无边的众生你看这个多广大。

我们心中的目标,如果不能确定下来,生命就很难改变。有些人说「我修行很久啦」,是很久了,心中还是苦苦恼恼,怎么回事呢?就是你的目标有问题,你一直自私自利想要去追求自身的安乐,反而得不到安乐,因为你不断增长你个人的无明;如果你把自我放弃了,反正左边的天秤才一个人,那么多无量无边的众生,当然是先照顾无量无边的众生;反而这个心生起之后,就能对治心中的烦恼,烦恼一调伏,内心一太平,所有的功德都容易成就。

我们看《普贤菩萨行愿品》上,说到菩提心:

「一切众生而为树根,诸佛菩萨而为华果。以大悲水饶益众生,则能成就诸佛菩萨智慧华果。」

意思是说:我们都想要成就诸佛的功德庄严,但这跟众生有关。怎么知道呢?因为众生是树根,诸佛菩萨是华果,一个想要成就华果的人,一定要以大悲水来饶益众生,当根得到水的滋润之后,才能够出现诸佛菩萨的智慧华果。如果你不利益一切有情,你就不能够成就诸佛功德。

在《成唯识论》上说:菩萨行六波罗蜜,在初地之前的六波罗蜜,其实都是在「自利」,虽然表面上是在行布施,其实都是假借众生的因缘,而成就自己的功德。只有到初地以后,从空出假,才真正让众生得到最大利益。所以我们从凡夫到初地之前,所修的六波罗蜜,都是假借众生因缘,来成就自身的功德而已,自利的成份多、利他的成份有限。

既然「利他」成份有限,为什么佛陀又要我们发菩提心呢?因为一定要这样发心,才能够趋向于这样的功德。所以这个「欲」太重要了!你有要利益众生的心,才会有各式各样的「作意」──作意去布施、作意去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作意「愿代众生受无量苦,令诸众生毕竟大乐」。而这样的一种善良的作意,都是由「欲」而来的,你清净的目标所引生的。所以说这个「欲」很重要。当然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欲望,不同的欲望便会引生不同的生命。这是别境的第一个心所。再看第二个:

『二、胜解者,于决定非犹豫境,印可任持,而为体性;不可以他缘引诱改转,而为业用。』

前面的「欲」,它的活动境界是「所乐境」;这里的「胜解」是一个「决定境」,这个境界是决定的,你在不犹豫而决定的境界中,生起「印可任持」的心态。『印可』就是很坚定,就像印章盖下去,不可以改变;而且是『任持』,能够保持不失,使令它相续下去。那么它的作用:『不可以他缘引诱改转,而为业用』,任何外在的人事因缘,都不能改变你的思想,这个就是「胜解」。

其实「胜解」心所,是你在一个境界里面,经过长时间的听闻思惟以后,生起一种坚定的理解,譬如我们说诸法实相:「法性本来空寂,因果丝毫不爽。」从真谛的角度来看,法性是空寂的,是无我无我所的,没有一个主宰者。那么,既然一切法毕竟空,怎么会有生命出现呢?因果丝毫不爽,你的心识一活动,就创造了业力;有业力就会招感果报。一切法毕竟空,你动一个念头,生命就出现,生命是由我们的业力所创造,因果丝毫不爽。

这个观念、这个胜解对我们太重要了!为什么呢?因为这个因果观念,《唯识》是讲「异熟果」─异时而熟,就是造业不是马上得果报;好比我现在皈依佛陀了,对佛法已经有信心,准备出家或者已经出家,来到僧团,本来我身体很健康,但是一修行下去,这个地方生病、那个地方也不对;我过去在世间放逸的时候,身体健康、心情也愉快,尽情的造业;现在修行之后,身体所有的病痛都出现。那么为什么我现在造善业,反而得到不可乐果报呢?假设我们对因果没有「胜解」在支持,这个人就容易退失道心。

如果我们经过佛法的学习,知道现在的痛苦果报,不是现在的善业所引生的,而是过去恶业引生的,现在是重报轻受──本来这样的恶业是要到地狱得果报,现在修戒定慧的力量,把地狱的业破坏了,小小的病痛把它消掉就算了,「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那么我今生所栽培的善业,果报在来世,来世一定能得到广大可乐的果报。你内心有这样的胜解时,你会更加努力修行,忏悔业障、积集资粮,再大的逆境现前,你也不动心。

为什么能够不动心呢?因为你对因果的道理生起胜解,你相信走这条路是对的,眼前的痛苦果报不是修行而来的,是因为过去造恶而有的,把它消掉就算了,我现在所造的善业,一定会使令我生命增上安乐的。也许你会问说︰「谁看到因果?」是的,我们不一定看到,但是我们从佛陀的圣教量得到胜解,有这个胜解就能支持我们,当风浪逆境现前时,菩提道能继续走下去。

「胜解」对凡夫来说太重要了!凡夫没有一个人看到诸法真相,但是支持我们修行的就是靠胜解──对于佛法理论,经过长时间的听闻思惟以后,得到一种坚定的理解。

所以《摄大乘论》中,它把凡夫跟圣人之间安了一个阶位,叫「胜解行地」,就是指还没有达到胜解的人,很容易进进退退,遇到逆境就不想学佛了;本来吃荤吃的好好的,身体多健康啊,现在一吃素,哇,这个地方也不对、那个地方也不对,又开始吃肉了。就是从凡夫到胜解行之前,你所成就的功德很容易退转,但是一入胜解行地,那就不一样了;虽然说是一个凡夫,但是他想要成就一个功德,再大的逆境考验他,他都不退转。为什么不退转?因为他内心对真理有胜解——有坚定的理解。这是还没有见到真理之前,透过佛陀圣教量、长时间的听闻跟思惟,所产生的一种坚定理解。这是别境第二个心所,胜解。

『三、念者,于过去曾习之境,令心明审记忆不忘,而为体性;定之所依,而为业用。』

这个「念」心所,所对的境界是什么呢?『曾习之境』。这个境界你曾经学习过,如果你没有学习过,「念心所」不能活动的。比如说你过去曾经有念佛,或念过大悲咒,这些境界都曾经熏习过,而你对过去曾经熏习的境界,『明审记忆不忘』,简单说就是明记不忘,一次又一次的去忆念所缘境──心于所缘,数数忆念,这就是「念」。数数,一次又一次的忆念。这样有什么好处呢?『定之所依,而为业用』,依此能够使令我们成就禅定。

有些南传佛教的比丘,也会批评我们北传啊,大乘佛教的念力太薄弱了!当然现在是末法时代,正法时代的大乘菩萨都有强大的禅定。念力薄弱有什么坏处呢?就是我们在造业的时候,比如你要作早晚课,诵一个楞严咒,虽然这个咒语广大功德,或是你要放一堂蒙山,你没办法专注。一堂蒙山放下来,功德大概只有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为什么呢?蒙山是给众生忏悔、皈依、说法、施食,又法施、又财施,祖师设立这么好的仪轨,一堂蒙山一个小时下来,功德怎么那么少呢?因为你的念力薄弱!很多的精神被你妄想折损掉──打妄想、放一放,打妄想、放一放。所以「念力」也很重要,如果你不收摄你的念头、不使令你念头专注,很难成就大功德。

你说「我不想栽培念力」,你不栽培念力啊,心老是散散乱乱的,你今生很难成就大功德,所以我们佛学院每天有十五分钟的打坐,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做什么呢?不是让你打妄想、不是让你睡觉,就是要栽培念力。

假设我们的根本法宝是「佛号」,那你就是心与佛号数数忆念,第一个念头忆念佛号,一句弥陀念、诵、听;下一个也是忆念佛号,念念相续;这就是栽培念力,经常让你的心专注于当下。假如十五分钟里面,已经有十分钟的专注,五分钟跑出去所缘境,再过一段时间,专注达到十三分钟、十四分钟,到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当中偶尔生起小小的妄想,一下子就消失,那你这个念力就有点基础了。之后,从十五分钟到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能够在一个所缘境安住一个小时,那你修行念力就更强了,平常遇到境界,就不会像过去,一下子就发动烦恼,不容易,内心多少能够作得了主,所以说「念力」是很重要。「令心明审记忆不忘,而为体性;定之所依,而为业用。」它的功能就是明记不忘。

『四、三摩地者,此翻为定,于所观境,令心专注不散,而为体性;智依此生,而为业用。』

「三摩地」就是「定」,就是心一境性,这个是前面「念心所」的功德,由于「念」加强以后,得到的定。那么什么叫「定」呢?是说它在所观境,这个「所观境」不是在散乱的阶段,有一个前方便,要静下来把「所观境」现出来。这个「所观境」可能是佛号,或者是出入息,在所观境当中,『令心专注不散』,使令心专注于所缘境而不流散,而为体性。这样的专注寂静,有什么好处呢?『智依此生,而为业用』,帮助我们生起智慧,也就是说:禅定能够引生智慧是当增上缘。

在宗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中,他把「禅定」与「智慧」的关系,讲一个譬喻说:好比我们看墙壁有很多的风景画,就是诸法实相;如果我们是在黑暗当中,当然看不到墙壁,需要有蜡烛的光明;他说这个光明,就是代表智慧;但有时候风一吹,蜡蠋晃动,也看不清楚,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屏障把风遮住,让蜡烛的火稳定一点,那么这个屏障就是禅定,把风遮住,能够让蜡烛的火光稳定,而看到诸法实相。定跟慧就是这个譬喻,「慧」是比喻作蜡烛的火,「定」就是那个屏风。

我们个人用功也会有这样的经验,比如说你现在去出坡,在尘劳的境界里面活动,出完坡之后你马上去看书,这样你对法义的理解会很浅;假设出坡结束后,你先去拜佛、经行一下再打坐修止,内心寂静之后再去看书,感觉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看到经文里面很深的义理。所以说『智依此生,而为业用』,禅定能够作智慧的增上缘,因为寂静的状态,对于我们观察诸法实相有很大的帮助。

『五、慧者,于所观境,简别决择,而为体性;断疑,而为业用。』

「慧」的活动跟三摩地一样,不是在散散乱乱的境界,都是专注在「所观境」上;但是前面的禅定对于「所观境」,只能够无分别住,是一种无分别的状态;「慧」能够简别、决择、区别,这个是善、这个是恶、这是可以做、这是不可以做,恶业引生不可乐果报、善业引生可乐果报,有这样的判断作用。前面「定」对「所观境」没有分别、判断的能力,只是专注不散而已。「慧」能够对所观察境界,加以区别,加以判断,这个安立做「慧」。

这个「慧」有什么好处呢?『断疑而为业用』,能够断除我们心中的疑惑,生起信心。信心是以智慧作基础的,所谓「闻经达理,断疑生信。」我们在学习经论,要契入真理,它能够破除我们疑根─断疑生信,这个是「慧」心所。

虽然「止」─禅定,能够使令我们心于所观境专注不散,一种无分别的状态;内心这种寂静的力量,能够暂时把所有烦恼活动都停下来,就像石头压草一样,但是心中的颠倒原封不动,无量无边的颠倒─「常、乐、我、净」四种颠倒,都被禅定给压住了,这时候我们想要破除颠倒,还得靠「智慧」─不净、苦、无常、无我的智慧。所以「定」跟「慧」要等持,定能够帮助慧,慧也能够帮助定。

你看外道修行,没有佛法「四念处」的智慧,所以一路修定;他内心烦恼不活动,因为定力的摄持,但是内心的贼没有杀死,就像《释禅波罗蜜》上说的:听到女众唱歌的声音,禅定就失掉了。得到禅定多么不容易,因为没有「四念处」的保护,一下子就把禅定失掉了。但是圣人得到的禅定不同,阿罗汉也在定中,当外在的五欲境界刺激他,「四念处」光明一出现,他的禅定照样保持明静不动。所以定要有慧,慧也要有定,这两个能够互相帮助──定能够引生慧,慧也能够保护定。三摩地跟慧互相有帮助。

以上这五个心所就是「别境」,都是在各别的所缘境界活动。「别境」心所也是通于善恶,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跟烦恼相应就是恶,跟善心所相应就是善。好,到这里有没有问题?

问:修行的下手处是否从「作意」开始?

答:下手处应该是从「欲」,先要有目标。如果没有目标,那么你「作意」,你的心趣向什么境界就不一定了。所以说为什么修行要发菩提心?真为生死,发菩提心。修行第一个先把目标确定下来。我修行的目的是为什么?为了「上求佛道、利益一切有情众生」,你有这样的希望以后,才能够生起「作意」。哦,既然我有这样的目标,就尽量使令我这一念心安住在佛、法、僧的三宝境界。所以说「作意」会带动很多的业力,但是「作意」还跟目标有关。就是你要先有「善法欲」,虽然不能马上做到,但是心中先要有这样的「欲」。

比方说我们以持戒来说,一定要先受戒;受戒的时候,你面对十法界有情、无情──誓断一切恶,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这三种广大的功德,不是你现在马上作到,但是你有这样的希望,这时候你就得到了戒体。有这个戒体,以后遇境逢缘,因为心中有这样的希望、愿力摄持,就会产生一种作意;就是你跟烦恼的境界一接触,你的戒体就会活动,就会如理作意,不可以。它就会引导你的心往三宝的境界去。所以这个「作意」是由「戒体」而来的,而这个戒体的本质也是一种愿力。所以「欲」─「希望」,跟我们的修行有很密切的关系。

问:「三摩地」是不是「止」?

答:「三摩地」翻成中文叫作「等持」或者翻成「定」。「止」一般来说是约因地,三摩地是果地功德。所谓「等持」就是明静不动,它能够平等持心,于一境转。什么叫「平等」呢?内心保持「明了而寂静,寂静而明了」。所以这个三摩地是果地功德。

他是这样的,宗喀巴大师对于「止」的定义,约修行人来说,它是无贪、无瞋、无痴,但是这里的三摩地是通善、通恶的,它没有强调与善相应。比如说你做恶事专注、你在五欲的境界里专注不散,也是三摩地所收摄。所以《百法》别境的三摩地,跟宗喀巴大师所说的三摩地不太一样。宗大师所说的三摩地完全是善的,那是修行人的事情,这里的心所三摩地是通善、通恶。

问:要生起「善法欲」,是否要有因果观念?

答:是的。你一开始必须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然后重复思惟恶法的过患,经常告诉你自己五欲的过患,『五欲譬如刀上的蜂蜜,不足一餐之美,而有割舌之患』。你内心要稍微改造一下,就是呵责五欲、赞叹涅盘的功德,让自己对涅盘的佛道有好乐心,所以「善法欲」的产生,跟智慧还是有关系。

就像这个小孩子,一天到晚喜欢玩火,这时候他一玩火,你就打他一下,告诉他玩火有很多过患,有十种过患你一一讲给他听,这个小孩子下次遇到火的时候,就不敢再去玩了,他心中对火已经有一种过患、危机的思想。所以「善法欲」要生起,先思惟恶法的过患、思惟善法的功德。

我们再看讲义第十五面︰三、善十一者

前面的「遍行」跟「别境」,性质都是通善、通恶,以下这十一个心所的体性都是善,决定是善。

[三、善十一者︰一、信。二、精进。三、惭。四、愧。五、无贪。六、无瞋。七、无痴。八、轻安。九、不放逸。十、行舍。十一、不害。]

在我们内心的活动当中,这十一个心所,都是属于善良的心所。我们看蕅益大师的注解:

『能为此世他世顺益,故名为善。』

这种善良的心所,在我们心中活动,有什么好处呢?有两个好处:

一、此世的顺益:它能够使令我们今生「顺」─随顺、如意。其次,它有「益」,对我们的生命有利益。这个多数来说是花报。这种善心所活动一次,对我们今生的生命就会多一分的好处。

二、他世的顺益:你内心经常生起这十一个善心所,对你来生的生命也有顺益、也能够得到如意,得到功德利益的果报。所以安立作「善」,它的体性是决定的。就是这十一个心所,活动得愈多,你此世、他世的顺益就愈大,所以安立作「善」。这是解释「善」的意义,再看它的差别内容。

『一、信者,于实德能,深忍乐欲,心净而为体性;对治不信,乐求善法,而为业用。』

对于「信」,唯识的定义,必须依三种情况而生起:

第一「实」:对三宝真实功德的存在性,随顺忍可。

第二「德」:是说三宝不但真实存在,而且具足大功德。

第三「能」:是说你相信三宝的功德,不是只有佛能够成就,经论里面所说的无量无边功德,只要我们肯努力,都可以成就。

『实、德、能,深忍乐欲』,当内心与清净相应,没有任何的虚假,很真实、很清净的一种状态,这时候表现出来的『深忍乐欲』是很真实清净,那么就安立作「信」。

「信」有什么作用呢?『对治不信,乐求善法,而为业用。』它能对治我们的疑根─不信,有了信心之后,就会主动去追求善法。相信善法是真实的、有功德的,而且我能够做到的,所以就会乐求善法而为业用。这是总说,以下再看蕅益大师把「实、德、能」分别出来。第一个:

「实」:『谓于诸法实事理中,深信其为实有,而随顺忍可。』

是说对于诸法的真实事相──好比因果事相:持五戒十善得人天果报,修四谛十二因缘得二乘果报,修六波罗蜜成就佛菩萨的功德,这些因果事相,或者是二空的空性道理,能够深信其为实有。事实上,这些事相和道理,不是佛陀捏造的,都是诸法的真相;那么你能够随顺忍可,内心能够随顺,能够同意而不排斥,虽然没有看到,但是我相信它的存在。

「相信三宝的存在」,这件事情很重要!以净土宗为例,净土宗它所强调的是「他力门、果地教」,就是阿弥陀佛把无量无边的功德,摄持在这句名号当中─「名以召德」,阿弥陀佛的功德太大了,我们没办法观想,所以阿弥陀佛以方便力,把祂无量无边所积集的功德,都摄持在「阿弥陀佛」这四个字里面,使令我们凡夫这一念心跟佛号接触时──「即众生心,投佛觉海」,我们这念心就能够生起很多的功德;就像古德说的:

「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

这个清水珠跟污浊的水一接触,能够使令污浊的水变成清净,有这种力量。那么佛号亦复如是,万德洪名在我们散乱杂染的心运转时,乱心不得不佛;它能够把我们杂乱的心,就像清水珠转成清净的。那么这样的功德要生起,首先一定要相信这个名号的功德是真实的。

藏传佛教有一个本尊相应法,是说:看你跟哪一位本尊有缘,头顶一朵花,然后丢下去…哦,丢到本师释迦牟尼佛,你跟本师释迦牟尼佛有缘,你的本尊就是本师释迦牟尼佛;丢到文殊菩萨,哦,文殊菩萨是你的本尊;普贤菩萨,普贤菩萨你的本尊。然后你就念祂的名号、修祂的法门。那么在这当中,你要观想本尊现前,然后放光照射你的心,最后你这念心跟本尊和合为一,有这三个次第。

西藏上师强调这当中最重要的是:「你的本尊一定要现前」,什么叫「本尊现前」呢?就是你可以观想本尊的相貌,观祂的头部也可以;有些人观想力强,把头部观想的很微细清楚,乃至色身身体都观出来;有些人观想力差,那也可以;你观想一道白光也可以。这当中最主要的是什么呢?上师提出一个很重要观念,说:上师的现前,不在于你观想的是不是很清楚,而是你认为你所观想的,就是上师的化身!

好比你说︰「我只能观想祂是一道光。」那也没关系,但是你内心很肯定地相信:「那一道白光就是本尊的化身」。诸佛菩萨是法界身,以一切法为身,这样子安立作本尊现前。就是你要相信你所观的境界就是本尊的化身。

这表示什么意思呢?表示我们在念佛的时候,你不要说:「这只是一句佛号!」你要相信这句名号就是弥陀的化身,它本质就是弥陀,这个观念很重要!就是阿弥陀佛的名号,对你会产生多大的功德,跟你对这句名号的信心有关系。所以这里说:『于诸法实事理中,深信其为实有』,必须相信它是存在的,而且随顺忍可。第一个,你先相信三宝的功德,你所修的法的功德真实存在的,这个叫做实。第二个:

「德」:『复于三宝真净德中,深信而生喜乐。』

第二个就是『喜乐』;前面是深信三宝功德是真实有的,第二个是生起喜乐的心。假设我们对于三宝功德,你也知道阿弥陀佛有大功德,但是你觉得祂有大功德我承认,但是跟我没关系,你内心不觉得这个功德对你有什么重要性,这样也不构成信心,不构成归依。

就是说:你要对这样的功德有欢喜心、对你太重要了──「信我是业力凡夫,决定不能仗自力断惑证真了生死。」我是三界的生死凡夫,没有出离之缘,「信阿弥陀佛有大誓愿,若有众生念佛名号求生佛国,其人临命终时,佛必垂慈接引,令生西方。」阿弥陀佛决定能够救拔我,所以阿弥陀佛的名号功德对我太重要了,是我唯一的出路!这时候『于三宝真净德中,深信而生喜乐。』你对这样的功德就有一种好乐心。第三个:

「能」:『又于一切世出世善,深信其有力,能得乐果,能成圣道,而起希望之欲。』

你内心当中相信你能够成就,有一种希望成就;对于世间的一切善法、五戒十善出世间的善法、六波罗蜜、信愿持名,你相信这些善法有广大的功德力,能够让我们得到世间乐果,也能够得到出世的圣道,你也相信你能够成就,希望成就。这是讲到这个能。

这三个条件都具足了,才构成这个「信」,所以「信」也是不简单。

『由斯对治不信实德能之恶心,爱乐证修世出世善。』

「信」能够对治我们的怀疑,对于三宝的存在、或者三宝的功德,以及我们的能力,这样的一种疑根的恶心,能够消灭。使令我们爱乐证修世出世善;以为业用。这就是信心。

其实我们刚开始学习佛法,还没有入圣位,都是靠信心──「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一切功德都必须仰赖信心才能够生起。

修学佛法是这样的:有些人比较重视学术研究,学术研究的思想就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怀疑,他就把这一套方法,也拿到佛法来。但是这样的态度,刚好跟学佛的情况相反,佛法是强调「信、解、行、证」,要先「相信」。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见闻觉知」有问题,如果你只相信你的见闻觉知,而三宝的功德,哪是我们凡夫的「见闻觉知」所能够理解的?比方我们讲眼识的「见」,一张纸就把你的眼睛给遮住了,我们不能说看不到就不相信,不能用这样的态度。

中国佛教祖师都很强调「老实」,这个经典我看不懂,我不会说这部经典哪里错了、又讲错了,不要用自己的见闻觉知来看三宝。这部经典我看不懂,怎么办呢?去拜忏!忏悔自己的罪障。看不懂,不是法有问题,是我自身有罪障,佛法是这种态度,对三宝永远存着一种真实的信心。不断的忏悔、不断的亲近善知识听闻佛法,一次又一次栽培善根,慢慢就懂了。信、解,慢慢就能够理解,而修行证入。如果你没有信心,你就永远不能够进入到三宝的功德海。所以佛法不能老是用怀疑的眼光来看,不可以,「信心」是道源功德母,是成就一切功德的基础。我们今天先讲到这,有没有问题?

问:

答:如果你对这个功德…你认为不能成就,那你对这个法还是没有信心。你说念阿弥陀佛能够往生,你相信阿弥陀佛的功德存在,而且这么大功德一定能够救拔你,但是你不相信你能够往生,不能构成信心。因为你不相信你能做到,你相信这个功德所加被的对象是某一种人,你是业力凡夫,你认为它加被不到你,不能构成信心,表示你对这个法门还是没有信心。信心的条件,你对于你所修的法要:实德能,深忍乐欲。这三个都要同时存在。

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

第九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五面,三、善十一者:

『三、善十一者:一、信。二、精进。三、惭。四、愧。五、无贪。六、无瞋。七、无痴。八、轻安。九、不放逸。十、行舍。十一、不害。』

在「心所有法」当中,前面两个「遍行」跟「别境」,总共有十个心所,就是「作意、触、受、想、思」,以及「欲、胜解、念、定、慧」,这十个心所它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假设跟善的心所相应,就能够加强善心所的势力,就变成了善;假设跟烦恼相应,也能加强烦恼的势力,就变成了恶;所以遍行跟别境的心所,体性是不决定的。

而这十一个善心所,它体性决定是「善」的。换句话说,这十一个心所在我们内心活动的时候,能够产生两个功能:第一个、令我们今生得到安乐;第二个、令我们来世也得到安乐。它的体性是决定的,不管它表现出来的身业、口业是什么情况,是寂静的相貌、或是粗暴的相貌,只要内心跟这十一个心所相应,就是属于善的。

这十一个善心所:第一个「信」、第二个「精进」、第三个「惭」、第四个「愧」,刚开始先从这四个心所下手,因为这四个心所让我们建立因果的观念,深信因果而启发「精进、惭、愧」,进一步达到「无贪、无瞋、无痴」。「无贪、无瞋、无痴」必需要有一点止观的力量,内心有对治的力量;而「轻安」、「不放逸」、「行舍」,跟「不害」,这个多少要有一点禅定的力量,这四个心所要生起就比较不容易了,不是散乱心就能够生起的。多数有一点禅定相应。

上一堂课讲到蕅益大师说:『能为此世他世顺益,故名为善。』是说善心所的活动,能够带动此世顺益、或是来世顺益,所以说它的体性是善的,因为它能够成就可乐的果报。

第一个「信」,昨天大致讲过了,我们再简单说明一下。什么是「信」呢?『于实德能,深忍乐欲,心净而为体性;对治不信,乐求善法,而为业用。』这个「信」,所信的对象,主要是对三宝的境界,假设是对外道的教法生起信心,那就不是这里讲的「善」。因为你对邪知邪见生起信心,不一定能够引生今生、来生可乐果报,所以不能讲善。这个地方的「信」,所信的对象一定是佛法僧的三宝境界。我们对于三宝境界,有三方面要生信:

第一个、「实」:相信三宝的功德是真实存在的。第二个、「德」:相信三宝具有大功德,内心生欢喜心。第三个、「能」:相信三宝的功德,通过努力是可以成就的;这不是天方夜谭,是可以成就的事情。

『深忍乐欲,心净而为体性』,对于三宝的实、德、能,出自内心的真诚,没有一点虚假,是一种很清净、很真诚的皈依,这个就安立作「信」。「信」一活动,能够把我们不信的疑根消灭;既然相信三宝,就很容易会去修习一切善法,这是它的作用。

我们对于三宝的信心,大乘跟小乘有点不同;我们讲「皈依佛」,小乘所谓的「佛」是指应化身,因为《阿含经》里面,并没有明显讲到佛陀的法身、报身。在《阿含经》里面是说:佛陀在迦毘罗卫国出生,之后出家修行,然后在菩提树下菩提迦耶成道、转法轮,最后八十岁入涅盘。经中对于佛陀是这样描述的,其他的就一字不提了。所以小乘所皈依的佛,是两千五百多年、那一期应化的佛,应化身佛是有老病死的,所以佛陀就灭度了。

你看《阿含经》的思想,强调自依止、法依止,不强调皈依佛,因为佛陀入灭了、入了无余依涅盘。「无余依涅盘」是一种不生不灭的境界,没有生灭相。以《大毘婆沙论》说,一切阿罗汉入涅盘之后,等于是一个无情境界,这时候你去忆念祂的名号,不能感应道交。

这一点也是大乘跟小乘不一样的地方,大乘所皈依的佛,主要是佛的法身、报身,就是天台宗说的「迹本二门」。天台宗的思想是认为:虽然佛陀的应化身有老病死,但是佛陀无量无边阿僧祇劫积功累劫、所成就的清净法身跟报身,是没有老病死的──「深信诸佛皆充满」。所以大乘里面讲到「他力门」,有净土宗跟密宗,很强调与本尊相应。

就是说:我们一个念佛人,你一定要相信阿弥陀佛没有灭度,这件事情很重要。虽然说我们的眼睛看不到、耳朵也听不到,见闻觉知都感觉不出阿弥陀佛的存在,但是我们从大乘经典─佛陀的圣教量,可以确定阿弥陀佛没有灭度,祂无量功德庄严的法身、报身,存在法界当中。

天台圆教宗也说:佛陀那一念清净心是有明了性的,不像阿罗汉的涅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明了性;大乘的涅盘有明了性,有明了性那就可以感应道交,你忆念祂的名号,就能够「一念相应一念佛,念念相应念念佛」,念念跟弥陀的大悲愿力感应道交。所以这地方大乘、小乘对于「佛」的定义是有点不一样。这是大乘不共小乘的地方,我们皈依佛的应化身,但是我们更要皈依佛的法身、报身,这就是所谓「感应道交」。

在《阿弥陀经》讲到往生的条件,临命终时要「心不贪恋、意不颠倒、正念分明。」这个正念分明,以唯识来说,正念起码有三个心所要现前:第一个,你的「信心」要现前。第二个,你的「愿力」要现前。第三个,名号,名号那个「声相」要现前。三者合起来说就是:「信、愿、持名」。也就是:当佛号现前时,你一定要相信这句名号总持阿弥陀佛所有的功德,祂一定能够救拔你,然后你对这个名号通身靠倒、一心皈命。如果信心的力量没有生起,那这句名号就不能帮助你。

所以说弥陀的功德,对你到底能产生多大的加持力,完全决定于我们的信心;你一分的信心、一分的加持,十分的信心、十分的加持。当然,临命终的信心,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要靠你平常的栽培,不断的去串习这样的法义,一次又一次「闻经达理,断疑生信」,把道理弄懂。对于佛陀的皈依,先把无始的疑根拔除,相信弥陀是存在的,存在于法界,这时候你才能够对祂生起皈依,这是「信」的范围。

再看第二个善心所:「精进」。

『二、精进者,于断恶修善事中,勇猛强悍,而为体性;对治懈怠,成满善事,而为业用。』

精进的对象有两件事情:第一个「断恶」,第二个「修善」。我们对于这两件事情,是什么样的态度呢?『勇猛强悍,而为体性。』不是畏畏缩缩的,是一种勇猛的、强悍的,任何逆境现前都不能够障碍,这是精进的体性。『对治懈怠,成满善事,而为业用。』当精进心生起时,懈怠的心就消灭了,能够快速的、乃至在一生当中,就能够成就圆满善事。所以说「精进」能够使令我们快速成就功德。

精进的对象有两个─「断恶」和「修善」;就着「断恶」来说,有两件事情要做:

第一、已生的恶法令断:这是说我们一个修行人,要经常保持觉照的功夫,就是不要老是看别人的缺点,多反观自己的身业、口业、意业,有没有出现恶法。假设这三业有出现恶法,马上就要让它停下来。为什么?因为恶法的出现,表示它会引生你未来痛苦的果报,假设你不停止的话,你就要为现前的恶法,付出痛苦的代价。所以印光大师在文钞里面强调说:「若或妄念一起,当下就要叫它消灭。」就是「当下」这两个字,你马上要转念念佛,因为你内心的烦恼相续,表示你未来会出现痛苦。所以断恶的第一个态度,就是在你身口意里面,已生的恶法,要赶快令它断灭。

第二、未生的恶法令不生:讲实话,我们都是烦恼众生,有时候在清净的环境,身口意不出现恶法,但不表示我们内心就是清净的。所以随时要注意,尽量不要跟恶因缘接触,修行就是要「戒慎恐惧」,小心一点,不要太过于大胆。

我们看忏公师父的修行,他老人家一生都很谨慎小心,我听说忏公师父五十岁之前,不正眼看女众,亲近他再久的女众信徒,他跟妳讲话,眼睛是看地下的,当然他老人家是不可思议的境界,他要做给后辈看。像这样一个修行人,尚且要战战兢兢,尚且跟女众保持距离,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出家几十年来,我发觉很多人在菩提道上栽跟斗,栽在女色境界的,多数都是艺高人胆大的人,不怕死的。所以说修行人要保守一点,烦恼没有断,它随时会活动,古人讲:「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一直到临命终为止。

你要是入了法身境界,那是无障碍境界,那是可以的,现在不是啊。我们从现在到往生极乐世界之前,都要随时小心,一步走错,很可能你这十几年来,努力的积功累德,完全破坏掉,多可惜啊,还得重新开始。所以这个「未生的恶法令不生」很重要,你经常要注意外在的恶因缘,不要让它生起。

这是我们对于恶法的两个态度─已生的恶法令断,未生的恶法令不生。其次,对于善法也有两个态度:

第一、未生的善法令生:我们每个人的善根不一样,这个人欢喜打坐、他打坐很好,这个人欢喜持戒、这个欢喜拜佛,每个人善根不一样。对于别人的优点,我们都要赞叹,看到别人修行我都要随喜;这种随喜的心,能够使令我们没有生起的善根,容易生起。为什么呢?先结个善缘。我们修行人最怕的就是嫉妒心──「你一天拜一千拜,有什么了不起!」他是没什么了不起,我们是起不了,你就是不能拜啊。所以说我们对一切善法的态度要随喜,先跟这样的善法结善缘,这个善法在你的身心要出现,就会比较容易。这是未生的善法,要使令它赶快生起。

第二、已生善法令增长:如果你已经能够打坐一个小时了,不要得少为足,不要说「能够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很多人十五分钟都坐不下去!」你这样想就障道了。修行善法的态度,应该是「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我们对于善法的追求,是没有满足的、愈多愈好;一个小时成就以后,再往一个半小时努力。已生的善法要使令它相续增长,善法是愈多愈好。

这是对善法也是两个态度:未生的善法令生,已生的善法令增长。

这是「精进」的相貌,是对断恶、修善能够勇猛强悍而为体性。透过精进,就能够在很短的时间成就大功德,这是精进的作用。

再看第三个「惭」,第四个「愧」,这两个一般都是合起来用的。

『三、惭者,依于自身及法,生于尊贵增上,由斯崇尚,敬重贤善,羞耻过恶而不敢为,以为体性;别则对治无惭,通则息诸恶行,以为业用。』

「惭」,主要是依止两种力量:第一个是「自身增上」。第二个是「法增长」。「自身增上」,就是一种自我的期许,自我期许有两个:一个你要想:我得到暇满人身,比如说我得到一个天人的果报,天人的果报太快乐,没有出离心,这不是修道的法器,这种身心的快乐绵延不断太快乐,太快乐了这个人静不下来,他也不想静没有出离心。而三恶道的果报是有出离心,但是太苦恼了,苦恼的逼迫太厉害了,想要修学佛法没办法专注,因为那个苦恼太厉害了。只有「人」的果报,才是修道的法器,所以得到暇满人身要知道珍惜,这就是「自增上」,珍惜自己的一种自我期许。

另外,思惟得更深一点:「自知我是未成之佛,诸佛是已成之佛,其体无别。」阿弥陀佛具足大功德,祂是已成之佛;虽然我是苦恼凡夫,但是我是未成之佛,从「佛性」的角度来说,是无差别的,只要经过努力,我们有成佛的可能。如果说我们没有成佛的可能,那大家就自暴自弃了,再怎么努力都不能成佛;但事实上不然,只要我们努力,都有成佛的可能,这个也是自增上,自己要对自己一种期许。

第二个是「法增上」:这是思惟佛法的功德。佛法是黑暗中的明灯,我们能够遇到佛法,一定要好好尊崇佛法,不要违背佛法,随顺佛法而行,这是法增上。

虽然说我是一个生死凡夫,依止自增上、法增上的一种尊贵心,这时候崇尚敬重贤善,对于一切贤善的事情崇尚敬重,那么羞耻自己身口意的过恶,不敢作。这个不敢作是带一点勉强,那么本来是想做,因为自增上、法增上的关系,也不敢做了。这样的一种体性,能够对治我们的「无惭」,通来说它能够息灭我们身口意的恶行,以为业用,这就是「惭」。

『四、愧者,依于世间他人,诃厌增上,轻拒暴恶,由此羞耻过罪而不敢为,以为体性;别则对治无愧,通亦息诸恶行,以为业用。』

前面的「惭」是依止自增上、法增上,而产生尊贵增上的力量,崇重贤善;因为这样的力量,使令我们不敢去造恶业。而这个「愧」是依止世间增上,就是我们去思惟:不能去做一些身业、口业、意业的恶法。为什么不能做呢?因为我是一个出家人,或是一位五戒优婆塞,我做了错事,世间人会讥嫌我,你看这个人,这个出家人做这种事情。其次,这无量无边的鬼神啊,像山神、树神,他们也都有神通,虽然是在自己房里造恶事,他们也都知道啊──你看,出家人起这个念头,根本不像一个出家人,护法会神讥嫌我;第三,无量无边的诸佛菩萨,在大般涅盘、光明的境界,我们的起心动念,如来悉知、如来悉见,也看得到我们起恶念。

换句话说,我们知道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不能做错啊,虽然我很想做错事,但是我不敢,为什么?世间增上,世间的讥嫌、诃厌使令我们增上。就是这个增上不是我自己的力量,而是顾虑世间的诃厌,使令我能够增上。这样的增上缘故,『轻拒暴恶』,一切暴恶的事情,我们就能够轻视、能够抗拒,『羞耻过罪而不敢为,以为体性。』而它的作用是『别则对治无愧,通亦息诸恶行,以为业用。』「愧」一活动的时候,也能够消灭我们的恶行。这是就是「愧」。

「惭愧」啊,对一个凡夫来说相当重要,印光大师自称为「常惭愧僧」。意思是说,他心中经常保持惭跟愧的心所在活动。有时候世间人看到我们佛教徒,都已经吃素几十年了、出家几年了,还做这种错事啊!就是诃责我们。诃责我们是应该的,因为呵责我们才会进步。

我们从缘起的角度来看,一个佛教徒,虽然吃素也懂很多道理、深信因果,但毕竟还是烦恼众生,有时控制不了,就会造作一些恶业。但是一个有正见的佛教徒,跟一般世间人去造恶业,还是不同。世间人没有因果观念,反正人死如灯灭;世间人造恶业,是什么境界呢?尽情的造恶业!反正人死如灯灭嘛,就是及时行乐,所以造恶的时候,内心没有惭、也没有愧心所活动,完全没有,造完之后也没有任何感觉。而佛教徒多少有一点因果观念,虽然有时候控制不住也造恶业,但内心有惭愧,当这个惭愧一活动的时候,『息诸恶行,以为业用』,就能够把身口意恶业的势力,削减掉一大部份。

所以我们看这个因果,在得果报的时候,有坚固跟不坚固的差别。好比有些人业障一现前,特别坚固,拜忏也不行、求上师加行也不可以,这八十八佛拜了三年、五年,还是不能转变,就是那个业障特别坚固;有些人的业障不是很坚固,业障一现前,至诚忏悔,拜了一百零八部的八十八佛,诶,消除了。为什么呢?就是因地的时候有惭愧心。

对于这个「惭愧心」,《南山律》说有三种情况:

最好的惭愧心,是在「方便时」:就是在造罪之前,你要去造罪,马上起惭愧心:啊呀,我不能起这个念头,这件事情是不能做的啊!我应该要「崇重贤善,轻拒暴恶」,我是一个深信因果的人,对于一切善法要尊重、对一切恶法要诃责,我怎么能够去随顺恶法呢?在「方便时」就起惭愧心,那是最好的。

第二等人是「根本时」:就是正造恶业的时候,惭愧心活动了,那么把恶业的势力给削减了,这是第二等人。

第三种人是「方便时」、「根本时」都没有惭愧心,造完以后「成已时」。造完以后,啊呀,我刚刚不应该作这件事情。依此惭愧心而诃责自己。造完以后再惭愧这个是下品,但至少还有惭愧心。

假设你造一个恶业,「方便时」没惭愧心、「根本时」没惭愧心、「成已时」也没惭愧心,那这个就是一个定业,很难转变,一定得果报,果报也特别坚固。所以律上说,我们平常就要注意,当一个恶的行为出现时──「数数现行,都无惭愧」,这个业就要小心了!不管是大业、小业。经常出现而你已经习惯了,内心已经没有惭愧心在活动了,那这个业力是不得了,以后得果报时候必定坚固,难以转变,所以惭愧心是我们断恶的一个指标。

当然,惭愧的心所,还要靠深信因果做基础,如果你不深信因果,不相信世间上有善业、有恶业,你当然不可能崇重贤善、轻拒暴恶,所以这「惭」与「愧」还是依止正见而来的;这两个心所对我们修行太重要了,一旦失去了惭愧心,那你的恶法就很容易出现。

再看:第五「无贪」。前面的四个善心所「信、精进、惭、愧」,大都是在初学的阶段,依止佛法的正见,由正见而生起信心,这个信心还不是很深,就是仰信,仰信因果;之后,生起惭、生起愧,将恶法降低一点,就是这样子而已。第五个「无贪」就不一样了,内心有法的力量、有对治的力量,多少能够作得了主。

『五、无贪者,于三有及三有资具,无所染着,而为体性;别则对治贪着,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

「无贪」的境界,简单来讲就是一种清净心,内心没有贪烦恼的活动,这样的境界是针对「三有」,就是「三界」的正报,男众、女众;或是三有的资具,一切的依报如山河大地、房子、财物、动产、不动产,都是属于三有的资具。那么面对这样的境界,内心是什么状态呢?『无所染着』,没有染着,这个就是「无贪」,没有染着的体性。这样有什么作用呢?『别则对治贪着,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它能对治贪着心,当你内心清净了,再做善法就容易了,不论是去布施,或是持戒等等,很容易去做,这是它的作用。

这个「无贪」心所,是普遍于三界的一切正报、依报环境,不过这当中有轻重的差别。在道宣律祖的《净心戒观法》说:我们出家人有两关很难过关,一个是「财关」、一个是「色关」。这财色两关,年轻的出家人,血气方刚,多数是贪色;年纪大的人,内心对自己没有安全感,多数贪财,为什么?因为他觉得财富能给他安全感。事实上这两个思想都是颠倒的、不正确的,都是要对治的。

「无贪」的对治,先从「贪色」来说,我们之所以会贪着女色,就是贪烦恼会活动,它是依止「净」的颠倒。好比说:诶,我见到这个女众就起欢喜心,怎么回事呢?因为我们心中有一种颠倒想,认为女众很清净,外相清净、内相也清净,但事实上不是这样。我们看《智度论》上说:

「种种不净物,充满于身内,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粪。」

龙树菩萨有大智慧,他告诉我们事实真相:从内相来说,『种种不净物,充满于身内』,是说我们看到欢喜的女众,你把她这层皮剥掉,看她的内在啊,有种种不净物:脓血屎尿,大小便利,充满于身内,而且不是很少,是很多很多。你说内相不净,那外表看起来总好看吧,不是,『常流出不止,如漏囊盛粪。』这些不净物不是只留在身体里面,它有九个孔:两个眼睛、两个鼻孔、两个耳朵、一个嘴巴、大便处、小便处,经常没有停止的流出不净物来。

讲出一个譬喻:『如漏囊盛粪』,就像一个皮囊装满了大便,破了九个洞,今天流出、明天也流出不净物。如果我们依止这样的正法去思惟这件事情,就会知道:原来色身是这样子的啊,我过去的思想是颠倒的,不净为净。这就是我们常讲的「佛者,觉也」,就是觉悟了,这时候「贪」烦恼就停下来,「无贪」的心所就现前了,面对于色的「无贪」的心所就现前了。

至于对于财富的对治,就需要修「无常观」。为什么我们会贪着财富呢?因为我们觉得财富能带来安乐、各式各样的保障。但是在《菩提道次第广论》宗大师讲一个偈颂,说:

「诸未施财无常灭,由施反成有财库。饶利有情所惠施,诸财无坚亦有实。」

「诸未施财无常灭」,如果我们把这些钱财,放在身边不肯布施,总有一天会死亡会被无常破坏,也会失去它;你对它没有所有权了,无常把它破坏掉,你一块钱也带不走。假设我们趁这口气还在的时候,把这些钱财布施出去,那就不一样了;「由施反成有财库」,由于布施的善业,在我们的第八识当中,积集了一种财富的资粮;「饶利有情所惠施」,我们饶利有情所作的这些布施,使令「诸财无坚亦有实」,虽然钱财是属于无常、不坚固的,但是你能够把这些不坚固的钱财布施出去,反而能够使令你得到真实的功德。

在《智度论》里,讲一个小故事说:有一栋房子起火,火烧得非常厉害,一个愚痴的人,就拿水去救火,结果救了半天,房子全被烧掉,里面的财富也被烧掉了。而隔壁是一个有智慧的人,他看这个火不能救了,火太大了。怎么办呢?跑到房子里面,把珍贵的财宝全拿出来,虽然房子烧掉了,没关系,他拿这些财宝在其他空旷的地方,又盖了一间新房子。意思是说:「房子起火」表示生命是无常的,无常大火会烧尽我们的寿命,一天一天的「是日已过,命亦随减」,色身是不能够常住的。但是你把这些珍宝拿去布施,哦,你能够创造一种善业,下辈子又盖一个新房子,又得到一个可乐果报。

「诸未施财无常灭,由施反成有财库」。如果你能经常去思惟这个道理,就会明白︰原来财富对我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是「善业」才能够帮助我。所以说:我们生命不要去留财富,应该多留一些善的业力,因为财富你带不走,但是布施所累积的善业是可以带的走,能够跟着你的生命到下辈子,又创造一个可乐果报。你把钱财抓住,死亡以后,丧失了所有权什么都没有了。透过这样的无常观,一个有智慧的人,应该把钱财布施出去。这是以无常观,来对治我们对财富的执着,这是一个无贪的心所。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何谓「三有」?

答:「三有」是指「欲有、色有跟无色有」,「有」是「存在」的意思。「有」在佛法上有两个意义:一个是约「因地」,就是指业力。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这个「有」是指你所造的业力,经过爱取的滋润之后,能够得果报的强大势力的业力,十二因缘得有指的是业力,我们这里的「有」是指果报──三界的果报;就是存在的意思。本无今有,世间上本来是没有的,你动了一个念头就是一个业力,这个叫「有」,你得了一个果报也叫「有」。不过这个「有」多分来说,是指三界杂染的「有」;因为佛菩萨的功德,是加一个「妙」字,「妙有」。

好,休息十分钟。

第十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六面,六、「无瞋」,这是第六个善心所。

『六、无瞋者,于三苦及三苦资具,无所憎恚,而为体性;别则对治瞋恚,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

「无瞋」心所的体性,是面对「三苦」─苦苦、坏苦、行苦,这个「三苦」是指正报,就是人所承受的种种苦恼;「三苦资具」,指外在环境,寒冷、炎热、各式各样不如意的境界。面对这些人事、或者依报环境,种种不如意的境界刺激,我们内心是什么态度呢?『无所憎恚』,能够安忍,无所憎恶、瞋恚,这就是「无瞋」的体性。

『别则对治瞋恚,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因为这样的慈悲心现前,就能够把瞋恚心给消灭,通者容易做一些利益众生的事;因为众生对你的刺激,你能够忍受,你度化他就比较容易。这个是「无瞋」。

「无瞋」跟「无贪」这两个心所,一般初学者很难同时俱足。有些人无贪的心所,过去栽培的善根强,对于环境、财富、男女色看得很淡,但不一定有慈悲心。有些人慈悲心很强,但是对于世间还有一些贪烦恼,所以无贪、无瞋很难同时俱足。如果从自利、解脱的角度来看,「无贪」就很重要了。因为小乘的戒律,强调自利的解脱,在二百五十条戒中,对于比丘的衣钵、饮食、男女众的距离,都有很严格的限制;多数的戒律都是在对治贪烦恼,小乘的戒律对于「无贪」是很强调的,内心要清净。

大乘的戒法就不一样,因为要跟众生接触、要摄受众生,「慈悲心」就很重要。所以大乘的菩萨戒,对于菩萨拥有多少衣服、多少钵、跟女众保持多大的距离,佛陀没有很严格的限制。但是众生对你有触恼的事情、向你忏悔,你一定要接受;而且你不能起瞋恨心去毁谤三宝、去毁谤说四众过,这些罪都制得很重。你看菩萨戒,菩萨要是以瞋恨心造罪,都是制得很重,你有点贪烦恼啊,制得比较轻,刚好跟小乘相反。为什么呢?因为众生要亲近你,你的修行功德是一回事,你的慈悲心最重要。你在自利、解脱的角度,那你清净的力量很重要,但是你摄受众生,众生不管你有没有功德,你对他好一点,他就容易亲近你。

《阿含经》也有这样明显的事情:舍利弗尊者是佛陀的第一上座,智慧第一,也是一个大阿罗汉。佛在世的时候,阿难尊者作佛陀的侍者,事情比较忙,也没有时间修行,只证得初果。但是舍利弗尊者这大阿罗汉跟阿难尊者出去托钵的时候,遇到比丘尼,比丘尼有问题都是问阿难,不是问舍利弗尊者。为什么呢?舍利弗尊者,当然他是没有烦恼活动,阿罗汉是无我、无我所,但是他过去的瞋习还在,舍利弗尊者的身影,要是映在鸽子身上,鸽子还会颤抖,虽然他没有烦恼,但是那种肃杀,严肃之气还在,所以众生不太敢跟他接触。而阿难尊者只是一个初果,已经断了见惑,三界的思惑─爱取的烦恼还会活动,但是众生那管你爱取不爱取,只要你对他好一点,他就亲近你。

所以说:这两个善根作用上还是不一样,站在小乘自利的角度,「无贪」的心所很重要,但是你要摄受众生,慈悲心也很重要。不过这两个都很重要,其实真正的慈悲是没有爱着心,以佛法的高标准,慈悲心是没有任何的爱着,那是普及而平等的。当然凡夫行菩萨道,慈悲心里面,难免夹杂一点爱取的烦恼在活动,凡夫都是这样,但是真正的慈悲心不应该有爱着心,那是一种平等的境界。

不过我们要强调︰这两个善根都是经过长时间的修止、修观,所生起的一种对治力量,并不是坐在那里,没人来干扰我、内心当中没有贪也没有瞋;缘缺不生的情况,不能构成无贪、无瞋。你没有三有跟三有的资具来引诱你、没有三苦跟三苦的资具来刺激你,不起瞋烦恼是正常的。这个地方的无贪、无瞋,是经过你长时间的修止、修观,所生起的一种对治的力量,而不是缘缺不生的情况。这个大家要注意。这两个心所都很重要。

第七是「无痴」,「无痴」简单说就是一种智慧。

『七、无痴者,于诸谛理及诸实事明解,而为体性;别则对治愚痴,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

什么是「无痴」呢?就是对于两件事情,能够明白了解:

一、谛理:所谓「谛」就是真实不虚。这个真实不虚的道理,是我空跟法空的真如——我不可得、一切法也不可得;我空法空的真理,是一种不颠倒的真理,所以叫做「谛理」。

二、一切实事:即对于因果道理──造杀盗淫妄,到三恶道得果报;造五戒十善,得人天果报;修四谛十二因缘,成就二乘的涅盘;发菩提心、修六波罗蜜,成就佛菩萨的功德。这十法界的因缘果报,都是真实的事情,你能够明白、能够理解因果的事相,这是它的体性。

『对治愚痴,通则能作众善,以为业用。』有智慧的人,做善事就简单了;而智能的生起有两个层次:第一个是从谛理,一个是从实事。

不过我们刚开始学佛,都是先相信因果,先从事相上去了解:哦,这宇宙人生不是上帝创造的,也不是自然而有的,它有一个轨则,什么轨则呢?就是「业力」的观念;造善业,就到可乐的法界去得果报,造恶业,就到三恶道去得果报;世间之事,都是由业力主宰的。我们刚开始学佛,先了解这个道理─善业是功德的相貌、恶业是苦恼的相貌,由这样的因果道理,慢慢生起惭愧心。

这个时候,你要进一步去研究经典,就会发觉我空跟法空──「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生命只是由业力变现的一种剎那剎那相续的相貌。生命的本质,没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异的自体叫「我」,这个「我」是不可得的,这个了解就更深了,这是「空性」的道理。

如果说我们学佛以后,智慧一直停留在因果的事相上,有什么缺点呢?我就认为生命中有一个「我」,由这个「我」来造善业、也由这个「我」来得果报;这个还是有因果,虽然说因果不断的变化,有时候造善、有时候造恶,但是这个「我」是不变的,这样的思想有一个问题:就是当你要对治烦恼的时候,你会有困难。因为你有一个我的时候,「我」是真实的,是不能改变的。使令你在整个菩提道中,生命的增上很慢,因为这件事情是真实的,你总是认为这件事情是不能改变的。你这样认为,这件事情的确就是这样子。

如果你能够知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空性的道理,你会发觉过去一直在系缚我们的这些烦恼,并不是那么坚固、也不是那么有力量;当你知道「何期自性,本自清净」的时候,你会发觉把烦恼消灭是有可能的,因为本性是清净的,烦恼是因缘熏习而有的;当你知道烦恼如梦如幻的时候,要对治它就容易多了。就是说:一个懂得空性道理的人,在佛法上想要进步是非常快的,日劫相倍。就像我们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用走路的要走好几天,你坐车一下子就到了;你有般若波罗蜜那就不一样了,就能够在短时间里面,使令你的生命产生很大的转变。为什么?因为「何期自性,本自清净」。所以般若波罗蜜对我们生命的增上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

不过,刚开始当然要先从因果上建立,慢慢、慢慢从缘起再看到空性;看到空性之后,你会更相信因果——因为一切法空,所以一切法因缘有。

蕅益大师在《灵峰宗论》有人问他说:师父你是一个开悟的人,开悟之后是什么境界呢?开悟以后做什么事?蕅益大师回答说:一个开悟的人,了解一切法毕竟空,他会炽然修福!加上『炽然』,表示修福是主动积极的。因为一切法毕竟空,所以你创造的善业,就会炽然得果报。一切法就会毕竟有。所以才说你看到空性,你对因果就更深信了。所以蕅益大师说:炽然修福!炽然修福。这个就是智慧。对于「谛理」,真实的道理,二空的道理,对一切因果的事相,能够明白理解而为体性。

当然,智慧的生起,一定要依止圣教量,不是在那里静静打坐,从禅定当中自然生起,不是这样,必须透过闻、思、修,次第生起。「无痴」是一个很重要的心所,前面的无贪、无瞋都要依止智慧。因为无贪的心所要生起,要透过不净观、无常观;无瞋的心所,也一定要修慈悲观─观功念恩,观察一切众生都是我过去的母亲,她对我有很多的功德,她对我有很多的恩惠。观察众生的功德恩惠你才能够生慈悲心,而这样的观行,都是依止智慧做基础的,所以说「无痴」是「无贪」跟「无瞋」的基础。总之,无贪、无瞋跟无痴,在整个菩提道上,这三个心所都非常重要,无量善法都以此为根本。

第八个「轻安」,这就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够得到的。

『八、轻安者,远离粗重杂染法品,调畅身心,于善法中,堪任修持,而为体性;对治惛沉,转舍染浊身心,转得清净身心,而为业用。』

「轻安」是什么样的性质呢?『远离粗重杂染法品』,所谓「粗重」是指欲界的身心是粗重的,欲界的色身跟色界、无色界不一样;色界、无色界的色身是一种精妙的境界,没有什么负担。而我们欲界的色身有负担,你坐在那个地方太久,不是脚痛就是腰痛、不是腰痛就是头痛、脖子酸痛,就是感觉到色身很粗重,这是第一个。其次,就是约内心来说,攀缘心东去西去,躁动的境界也是粗重的。这个轻安,必须要把欲界身心粗重调伏、远离。就是这个粗重的境界停下来了。使人身心调畅;所谓「调畅」是指「轻安乐」,一种调和顺畅的身心。『于善法中,堪任修持』,这时候堪能性加大,而为体性。

关于「调畅身心」,是这样︰我们欲界的身心粗重,身体粗重、内心也粗重。但是我们可以修止,世间上的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诸法因缘生。我们厌恶这种粗重的身心,可以找一个根本所缘;假设你是选择佛号,你就「一句弥陀念、诵、听」,心在佛号专一安住,乃至于相续安住,慢慢慢慢这句佛号把心给摄持住了,这时候从「欲界定」一直到「未到地定」;到了未到地定的时候,虽然还没有进入除禅,但你的内心就寂静下来,无量无边躁动的烦恼,被这个定摄持住不动了,如石压草,不动了,内心就会产生一种寂静的力量。

所以「调畅身心」的出现,是先生起调畅,你的内心特别的调畅。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内心寂静,色身会产生一种风大,这是一个气息,周徧身心;有时候是从脚部生起,有时候从头部生起,总之最后这个气在身体流动,身体感到很调畅。我们刚开始打坐,总是觉得色身坐在那个地方,有很沉重的负担,但是现在这个色身感到很调畅,这就是与「定」相应,起码是未到地定,就有一种轻安的三昧乐。

这样有什么好处呢?『于善法中,堪任修持』,这时候你的堪能性就加强了。堪能性简单来说,就是你内心的造业功能加强了。好比一只羊、一匹马,马比羊的堪能性大,马能够拖很重的东西,羊只能够拖轻的东西,但是牛的堪能性又比马大,牛拖得东西更重、力量更大。当「轻安」出现时,心想要造善、造恶,力量都很大;你说你要背《法华经》,七卷《法华经》六万多个字,要背很久,有禅定的人背一次就可以全部背下来;一个散乱心的人持大悲咒,持很久,没有什么力量;一个有禅定的人,他持大悲咒,一遍力量就很大,堪能性很强。当然这样的禅定力量,要是造恶业也是不得了,他可以把一个世界毁灭掉。不过相信佛法的人,会把这种力量用在佛法上,这时候修止、修观,力量都很大,这就是轻安的体性。远离了粗重,得到了调畅身心,内心当中有强大的勘能性来修习善法,这个是它的体性。

『对治惛沉,转舍染浊身心,转得清净身心,而为业用。』得到轻安以后,昏沉的心所就调伏了,内心完全明了、不会惛沉,明了性很强。『转舍染浊身心,转得清净身心。』这时候若身若心,都比较清净。

清净就是说:我们今天是一个人的果报,人的色身是很脏的,「种种不净物,充满于身内」,你得到的定是色界、无色界的定,虽然你还是人的果报,欲界的果报没有轻安乐,只有色界、无色界的四大才有轻安乐,但是你一入定,你的色身就有少分的色界、无色界四大出现。而色界、无色界的四大特别精妙,它有轻安乐。那么你一出定之后,这个色界、无色界的四大,就会慢慢消失掉,又恢复到欲界的四大。

所以得到禅定的人要经常入定,久不入定,你的身心还是会照样粗重;但是你一入定,那种粗重的身心就消失,会变成色界、无色界调畅的身心。在定中能够「转舍染浊身心,转得清净身心,而为业用」。当然这样的轻安,我们没有得到未到地定之前是不会出现的,就算你坐在那个地方感到很轻松,也只是一种轻松,而不是轻安。

『九、不放逸者,即精进及无贪无瞋无痴三种善根,于所断恶,防令不生;于所修善,修令增长,而为体性;对治放逸,成满一切世出世间善事,而为业用。』

我们看「不放逸」,这个心所,要有四个心所做基础:首先要有「精进」的力量,来断恶修善,勇悍为性;其次,要有「无贪、无瞋、无痴」的心所帮忙;你内心当中这样的精进,是没有贪着心、是无瞋的、无痴的,以这四个心所来做基础。这四个心所在活动时,对于所断的恶法─防令不生,对于所修的善法─修令增长;不断的忏除罪障、积集资粮,这就是它的体性。

『对治放逸,成满一切世出世间善事,而为业用。』这个不放逸,对我们出家人的确是个很大问题。你说世间的在家人,平常就是活在五欲境界里,偶尔来僧团打个佛七,这七天当中,睡得少、吃的也少,拚个七天,短时间不放逸并不难,回去以后,就继续在五欲境界里打滚。但是我们出家人就不一样了,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尽形寿要在菩提道上,长时间的减少饮食、长时间的减少睡眠、长时间的断除五欲的境界,这件事情就不是很容易了。

所谓「勇猛心易发,恒常心难持」,我相信每个修行人都知道,在菩提道上,我们还没有见到法性、证到空性,都是带业修行;所以有时候正念强、有时候正念薄弱,烦恼缠缚着我们。我们内心当中,多数来说依止的都是信心跟惭愧在支持我们,内心的活动就是信、惭愧,偶尔有无贪无嗔无痴但多数没有。长时间要不放逸不容易,几十年的用功不容易。

那怎么办呢?忏公师父有一个办法,他说「依众靠众」。就是说你完全靠你的力量来抵抗无始的烦恼,你想想看,无明烦恼它在你内心活动,不是一生一世,它是多生多劫就控制你的内心。你现在皈依三宝了,要把它给推翻掉——我现在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我不皈依无明了。我们有这样的希望是一回事,但是无明烦恼在我们内心是一个熟境界,三宝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生疏的境界;想要转变整个内心,不容易,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不容易。所以末法时代,依止一个有制度的僧团,每天跟着大众运作,就非常重要。依众靠众,你就不敢放逸,一打板你一定要去。所以这个不放逸有时候还要靠外在的因素,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尤其重要。

『十、行舍者,亦即精进及三善根,能令其心平等正直无功用住,而为体性;对治掉举,寂静而住,以为业用,此与五受中之舍受不同,故名行舍。』

「行舍」跟前面的「轻安」一样,都是与「定」相应,不是散乱心能够出现的。『亦即精进及三善根』,它的出现,也是要依止精进力跟无贪、无瞋、无痴三善根和合运转,使令我们内心在所缘境、或者是佛号当中,达到三种境界:

第一「平等」:就是心于所缘能够平等而住,也就是内心不昏沉;内心昏沉就是心太沉了。也不掉举,掉举就是太高举、太浮了。能够调到中庸,不太高、也不太低,不要沉没也不要浮动,这个就是平等。换句话说,内心是明静而住,这第一个。

第二「正直」:这样的平等状态要相续安住。就是前一念明静而住,下一念也明静而住,中间没有任何的邪曲、任何的妄想出现,这种状态要相续,不是短时间的,要正直。

第三「无功用住」:就是前面的:心于所缘明静而住、心于所缘相续安住,必须是任运现前,不假作意,就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涌出来。

具足这三个条件,就是「行舍」。它有什么好处呢?『对治掉举,寂静而住,以为业用』。这时候你掉举的心就消灭了,内心就能寂静、明了、安住,以为它的业用。

一般我们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得到禅定,就是以「行舍」这个心所来作判断。比方说你念佛,念到功夫成片──佛号一句接一句,内心没有昏沉、没有掉举,明了而寂静,寂静而明了,明静而住;你的佛号也能够维持很长时间,那么你的佛号到底是成片,还是得到一心不乱呢?就看你内心是不是有「行舍」的心所出现。如果你对佛号明静而住,是一种平等的、正直的、无功用住的,那么就是「一心不乱」,得定了。如果还要假借如理作意,那就只是「功夫成片」而已。所以一般判断「你是不是与定相应」,就看你的内心是不是有「行舍」的心所在活动,这是主要关键。

『此与五受中之舍受不同,故名行舍』,为什么「舍」,前面加一个「行」字呢?这地方解释,因为它跟五受「苦、乐、忧、喜、舍」的舍受不同。「舍受」是不苦不乐的一种感受;「行舍」它是一种修持的功德,不一样,所以前面加一个「行」字,来拣别五受中的「舍受」。

『十一、不害者,于诸有情,不为侵损逼恼,即以无瞋,而为体性;能对治害,悲伤怜愍,以为业用。』

所谓「不害」是我们对一切众生,不要有任何的侵损、任何的逼恼;身业不去侵损逼恼他,口业讲话要注意,不要讲话伤人,乃至于意业也不去侵损逼恼;这就是以「无瞋」为体性。『能对治害,悲伤怜愍一切众生,以为业用。』

我们再看这一段,蕅祖再把「无瞋」跟「不害」的体性,做一个拣别:

『无瞋名慈,不害名悲,与乐拔苦,度生胜用,故体虽一,约用分二。』

前面的「无瞋」是「慈」,就是「与乐」,经常想要给众生种种方便、随时想要帮助众生。而「不害」名为「悲」,就是「拔苦」,尽量不要给众生制造苦恼,所以走路的时候留意不要踩到蚂蚁,讲话的时候注意自己的口气,不要像刀子一样伤人,内心也是这样想─不给众生添麻烦、添痛苦,这就是悲。

『与乐拔苦,度生胜用,故体虽一,约用分二。』「与乐」和「拔苦」,是大乘度化众生最重要的根本,你想要利益众生:第一个,为众生拔苦,最起码不要给众生增加痛苦;其次,就是给众生种种方便、种种快乐;这是度化众生最殊胜的作用。虽然体性是一个,但是在《百法》当中这两个心所太重要了,所以约它们的作用把它分成两个。因为这两个心所太重要了,各有各的作用,所以把它拣别,把这两个分别出来。

这个「不害」,我们上学期研究小止观时,有谈到:有些人修行从最粗重的散乱心,到欲界定、未到地定、到初禅、二禅、三禅、四禅,一帆风顺,什么事都没有,身体没有病痛、鬼神也不干扰他,很自然就这样一路修上去。有些人不是这样,身体也病、鬼神也干扰、人我是非一大堆,什么事情都出现。这是不是上帝的安排?不是啊,这跟你的因地有关系。

上次我们有讲过「关于释迦牟尼佛成道的因缘」,释迦牟尼佛要成道的时候,他在菩提树下先观察──三世诸佛成道之前都要先降魔,我也应该遵循三世诸佛的轨则,就放光通知魔王,魔宫都震动了。魔王一看,啊呀,不得了!悉达多太子要成佛了,这件事情不可以。魔王就下来,问说「你在这边干什么?」太子都不动,魔王就很生气的离开,准备要找军队来伤害他。这时候,释迦牟尼佛入定,观察两件事:

第一件事情,看看谁的福报大。观察他怎么会作魔王:第一个,持守一日一夜八关斋戒;第二个,办了一次无遮供僧大会;第三个,盖了一间寺庙。因为三件善业,爱着五欲,感得魔王的福乐。

然后,释迦牟尼佛看看自己的因地,那不得了的啊,祂观察三千大千世界,每一片土地,都是祂行六波罗蜜、舍生命的地方!没有一块土地不是祂舍生命的地方!这福报哪能比啊?当然完全看福报,还不能决定,再看看有没有罪业,有些人有福报还有罪业。

释迦牟尼佛从今生一直看到过去──啊,我多生多劫,从来没有恼害众生,别人在那地方打坐,我不敢干扰他;你在修行,我不敢破坏你,从来没有去障碍别人修行,没有这样的罪业。所以释迦佛知道,魔王不能干扰他。果然,魔王带着军队来,拿箭去射释迦牟尼佛,结果箭射到佛陀身上,变成莲花掉落下来。

这是在说什么事情?是说:世间种种事情,都有它的因果。如果你现在有事没事,就去刺激人家,人家修行好好的,你讲一句话来刺激他,让他退道心、离开了道场,那你以后修行就会有问题。所以我们要留意,在道场里面,身口意不恼害众生──他在打坐,我走路、讲话就小声一点,他在诵经,我也小声一点。不要只看到自己,看看别人在干什么,内心经常保持这种「不害」的心情,虽然不能帮助他,起码不要去干扰他。你有这样的因地,你以后修行就没有障碍,我们讲「如是因,如是果」,这个大家要注意!

讲到这里,十一个善心所都解释完了;这十一个善心所,在我们内心当中经常活动,能够使令我们今生、来生成就可乐的果报;所以没有生起的要赶快让它生起,已经生起的要使令它增长广大,这个心所是愈多愈好,没有坏处。

我讲一个小故事,让大家体会一下,我们能得到这个暇满人身,的确要多栽培善根:佛陀灭度后七百年左右,在北印度的一个罽宾国,国内有一个很大的湖泊,作为南北交通的要道;就是你从南边要到北边,或者从北边要到南边,都要坐船渡过这个湖泊。很多商人、旅客,都在这个湖泊来来往往。

但是湖泊里面住了一个龙王,叫「阿利那」;龙王的个性非常凶暴,福报大但是个性非常暴躁,瞋心很重,他高兴就好,不高兴的时候一发动,船跟人都会丧生到河里去。大家很怕,但是怕也没办法,南北要道一定要经过那个湖泊。所以佛教徒就来到僧团,说:师父啊,我们实在很苦恼,坐船提心吊胆,不知道阿利那什么时候要生气。那么僧团,佛陀灭度后七百年当时还有阿罗汉住世,就集五百个罗汉去降龙;这五百个罗汉一起入定,运用神通力,龙王也有神通,结果还是不能遣走这只毒龙。

这时候有一位比丘叫「祇夜多尊者」,他也是一个大阿罗汉,他带着弟子要去托钵,刚好路过看到这个情况,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就走过去,三弹指说:「贤善!出去,不应住此!」说啊:龙王,你出去,不要住在这个地方!那只毒龙马上就跑掉了。之后,这五百阿罗汉问说:「我们同是阿罗汉,我等同入法性;你证空性,我们也证空性,为什么你老人家三弹指,我们却花很大的力量,也没办法调伏牠。」祇夜多尊者回答说:「我从凡夫地修行的时候,就是平等持戒──轻重等持,不管是根本戒,或是任何微细威仪,我都守得很好;我的因地圆满,所以我的果地功德也是圆满,特别有威德,就是这个原因。」虽然说都是阿罗汉,但是有些阿罗汉威仪也不是很好,所以威德就比较差一点。这时候,大家对祇夜多尊者就很尊重,称为「降龙尊者」。

之后,祇夜多尊者又继续带着弟子,往城里面走去,看见树上有一只乌鸦,就对乌鸦笑了一下,给乌鸦做三皈依,简单说法就走了。进到一个城里面去,但是进城没多久又出来,内心有点忧伤的感觉。托完钵、吃完饭,弟子就问师父说:「师父啊,你在这个过程中,先看到一只乌鸦,对他微笑,然后进了城,出来之后,面带忧伤,这是怎么回事呢?」

祇夜多尊者说:「这是讲到我过去的往事,在九十一劫之前,时间很长九十一劫。那个时候毗婆尸佛时代,毗婆尸佛已经入灭了,到了毗婆尸佛像法末法时代,我是一位大富长者子,因为父母年纪大,才生我这个儿子,那时候毗婆尸婆虽然已经入灭,但是佛法还留存于世间,还有法宝流通,还有出家人住世。我经常去寺庙听经闻法,就想要出家。但是我父母亲反对,说:你怎么能够出家呢?我们家这么大的产业要你继承啊,怎么能出家呢?我那时候坚持一定要出家,怎么办呢?母亲就跟儿子协调说:这样子,你一定要出家,也不是不可以,你帮我娶个妻、生个儿子,有人来继承我们的家业,我就放你出家。这个儿子想想有道理,生个儿子来继承家业,他就答应结婚,结婚以后就生了一个儿子。

等儿子慢慢长大,他又跟母亲说:当初说生了儿子你就让我出家,母亲说你怎么能出家呢?要有责任感啊,就怂恿他的孙子说:要把你的父亲留住!这个儿子就哭哭啼啼跟父亲说:你不能放下我们不管啊!当然父子就是有一种天生的感情。经过这一耽搁没有出家,我又在三界里面流转生死,到三恶道受了很多的痛苦。好不容易才得到人身、多生栽培善根,一直到释迦牟尼佛出世,经过九十一劫,今生才证得阿罗汉。那树上的乌鸦,就是我那时候的儿子,现在作乌鸦了,九十一劫后现在又见面了,见面的是乌鸦的色身。」

那么在城外,我看到一个瘦弱的饿鬼,这饿鬼对我说:「尊者啊,我的母亲到城里去找东西很久,都没有出来,我肚子很饿,你帮我找母亲啊!」我进城找到她的母亲,告诉她说:「你儿子在外面等很久了,你要赶快去!」饿鬼母亲说:「我在城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些脓血,但是我刚生产没有体力,一下子就被其他鬼抢走了,好不容易等到最近有一个大富长者,生了一个脓疮要割除,我拿到这一点脓血,躲躲藏藏不敢让人家看到,要出门的时候,守门的大力鬼神又不让我出去,请尊者您帮我带出去!」带出去以后尊者就问他的母亲说:「你做鬼很苦恼?」「是的,很苦恼,没东西吃,经常饥饿,偶尔就吃一点脓血屎尿。」「那么你做鬼多久了呢?」她说啊︰「多久我不知道,不过我看这座城盖起来之后、破坏掉了,又盖起来、又破坏掉了,已经七次了,就这么久,很长啊。」尊者跟弟子开示之后,大家听了就发心精勤修行。

这意思是说:我们不要轻易丧失这暇满人身,你看尊者失掉一个机会以后,经九十一劫的生死流转、受尽老病死的种种苦恼。所以《大智度论》告论我们:

「莫失好时,若失好时者,不可救!」不要随便去浪费美好的时光。

什么叫美好时光呢?第一个「善得人身」。第二个「生于胜处」。首先,能得到暇满人身,人的果报对修道很重要。其次,生于佛法住世的地方。虽然正法消失了、像法也消失了,但是语言文字这些经典都还在,至少末法还在。「生于胜处」,这个殊胜的处所就是指「三宝住世」的地方。

这两个因缘具足了,就是「好时」,莫失好时!你随便丧失好时,以后没有人能够救拔你,就得继续流转。所以我们得到暇满人身,要赶快把前面的十一个善心所,没有生起的使令它生起,已生起的使令它增长广大,也只有暇满的人身,才能够生起这十一个善心所,其他的果报都不容易生起,所以的确要好好把握,多多的积功累德。好我们先讲到这里。

第十一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五面,上一堂课讲到「三、善十一」,这是解释良善的心所。所谓良善的心所意思是说,这十一个心所的活动,能够使令我们今生跟来生招感可乐的果报,所以我们安立作善心所。这十一个善心所的体性跟业用,我们已经全部介绍完毕了,最后把它生起的次第,再做一个拢总的解释。

这十一个善心所的生起,我们分成三个次第:

第一个次第是:信、精进、惭、愧,四个心所。

第二个次第是:无贪、无瞋、无痴,三个心所。

第三个次第是:轻安、不放逸、行舍、不害,四个心所。

我们简单解释:我们在无明的妄想当中,由于过去的善根,今生跟佛法接触时,第一个出现的善根就是「信」,就是我们在无明的妄想当中,出现了一念的清净信心;这个信心最主要就是深信因果。我们相信生命的本质不是上帝创造的、也不是自然而有,生命的痛苦和快乐是怎么来的呢?是由业力来的。我们由于过去杀盗淫妄的罪业,而招感三恶道的果报;由于五戒十善的业力,得人天果报;由于四谛十二因缘的业力,趋向于二乘的涅盘;由于菩提心跟六波罗蜜的业力,成就佛菩萨的万德庄严。

这时候,我们对宇宙人生的因果法则,生起了清净的信心,因为这一念信心的支持,就会皈依三宝──在无量无边强大的业力洪流当中,我们没有依靠,唯有皈依佛、法、僧,相信三宝能够在强大的生死业力当中,决定能够救拔我们。这就是我们初到佛门的信心,包括了「深信因果」,也包括了「皈依三宝」。

我们会进一步「精进」,会去接触一些佛法,或者到道场去亲近三宝、或者做一些慈善事业;勇猛精进一段时间以后,就会受持戒法,或者受在家五戒、八关斋戒,或者是出家戒。由于戒法的摄持,内心就有一个标准,在受戒的时候面对三宝境界许下誓愿:我某某尽形寿皈依佛、尽形寿皈依法、尽形寿皈依僧——誓断一切恶,誓修一切善,誓度一切众生。这个时候内心当中有一个标准,就是「惭愧心」,以「崇重贤善,轻拒暴恶」为标准。

一个没有学佛的人,内心是没有标准的,对于圣人的理想追求,以及对罪业的厌离,完全不当一回事,只要现在快乐就好,管它是贤善、是暴恶,完全没有标准。但是受过戒的佛弟子,内心有惭有愧,开始会尊重善法、会排斥恶法,有惭有愧。

从修善进一步去断恶,就是由惭愧心的摄持,对于身口的恶业,杀盗淫妄的恶业,能够慢慢降低下来,不但能断恶,也能修善。这断恶跟修善,内心所依止的四种功德就是信、精进、惭、愧。这是我们刚开始学佛的第一个次第。

进一步由于惭愧心的加强,我们对于善法的追求,以及恶法的调伏会更深入,这个时候就进入到第二阶段──无贪、无瞋、无痴。这三个首先生起的是无痴─「般若波罗蜜」,前面所依止的是一种世俗谛的智慧,主要是在有相的境界活动。皈依三宝,三宝在哪里呢?佛像就是佛宝,要是看不到佛像,就忘了佛宝;法就是这些经典,诵经的时候皈依法,离开了经典,内心还是苦恼的;僧就是僧团。都是在有相的境界分别、攀缘;虽然身口二业由于惭愧心的摄持,能够减少恶业,但是内心受境界刺激的波动,还是不能停下来。

到了「无痴」,才慢慢学习大乘经典,解第一义谛;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这时候依止圣教量的指导,开始回光返照,看到内心深处那一念的清净心,是无我无我所、没有贪瞋痴、「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的境界。由于空性的体会,我们能够把内心贪、瞋的烦恼调伏下来,这就是修习止观。

这时候所皈依的三宝,就不只是皈依外相的三宝,我们也皈依外相的三宝,更皈依了内心的三宝。什么是「佛」?「一念不生,即如如佛」。清净心就是佛,所以要经常皈依佛,保持清净心,心中有一个家。不像前面的惭愧,内心没有家,境界八风一吹,就动荡不安,这时候有止观的力量,内心有一个家,多少也能够作主,面对烦恼的波动,止观法宝一现前,很快就可以把心带回家,烦恼就停下来了。这是第二个次第:无贪、无瞋、无痴;从前面惭愧的戒波罗蜜,进步到「止观」的力量。

我们应该还要再进步,这时候就是要加强「禅定」。前面的无贪、无瞋、无痴,这个止观,经常能够做定课但心还是散乱,虽然有时候入无相行、有时候是有相行,但心都是散乱的境界,完全都是闻思的智慧。这时候息诸外缘,加行,把这散乱的心,以一句佛号摄持──「一句弥陀念诵听,十句成片三三四」,慢慢把散乱心收摄回来,从欲界定到未到地定,乃至于到初禅。这时候内心有了禅定,就会出现「轻安」,身心有殊胜的三昧乐。当这种轻安乐一出现,对佛法的信心那是不得了,更加有信心,三宝是大功德的境界,由于轻安乐我们也不容易放逸了。

这个禅定的力量不得了,这时候「行舍」任运现前,不像前面无贪、无瞋、无痴,有时候打坐正念分明,离开了座位,回到尘劳的境界,烦恼多少还会活动;但有了禅定,正念任运现前─「行舍」。更进一步「不害」─慈悲心生起、心调柔了。这时候继续修慧─般若波罗蜜─空性的智慧;因为有禅定的摄持,突然之间一念相应─「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就把无始的我执跟法执给破坏掉,证入无生法忍。

这就是我们修学十一个心所的次第,这十一个心所的次第,它的总相都不离开皈依三宝;刚开始是外相三宝,然后提升到内心三宝,最后是一念的相应,原来「能皈依的心」跟「所皈依的三宝」是不二──证入了法性。

换句话说,我们如果不是皈依三宝、跟三宝相应,你在外道也能够生起信心、也能够精进、多少有点惭愧,但是都不是「百法」所说的十一个善心所;这十一个心所都必须要跟皈依三宝相应,才能够成为大乘的善心所。这个是我们把十一个善心所,它生起的次第做一个总结。

接着再看心所法的第四类,第十九面:

[四、烦恼六者。一贪。二嗔。三慢。四无明。五疑。六不正见。]

这里的烦恼是指「根本烦恼」。我们看蕅益大师的解释,分成两部分,先解释烦恼的定义,再解释烦恼的差别相貌。先看第一个解释:

『烦躁扰动,恼乱身心,故名烦恼。』

什么是「烦恼」的体性跟业用呢?『烦躁扰动』。就是烦恼出现的时候,不管是贪、瞋、慢,烦恼在我们内心出现,它的体性都是烦躁扰动,不是寂静的状态,不是随顺于涅盘。这样的烦躁扰动,产生什么作用呢?『恼乱身心』。本来我们内心很寂静,结果境界一刺激,贪烦恼、瞋烦恼现前,就把我们寂静的功德破坏了,恼害我们现世的身心,也恼害来生的身心,因为烦恼的活动,使令我们堕到苦恼的法界去得果报。恼害今生的身心,它也恼害我们来世的身心,这是怎么有的呢?就是因为烦躁扰动的境界引生的,故名「烦恼」。

中国禅宗二祖,去见初祖时,对初祖说:「弟子心不安。」初祖就说:「将心来,与汝安!」二祖这时候一回光返照:「觅心了不可得。」初祖说:「与汝安心竟!」我们从这个公案可以了解──「弟子心不安」,为什么我们不学习佛法,心会不安呢?因为这个人怎么样、那件事情怎么样…我们会认为不安的原因缘,来自于外境,是外面的人,外面的事让我们心不安。但是我们从初祖的回答:「将心来,与汝安」、「觅心了不可得」、「与汝安心竟」。意思是说,我们内心不安,是因为我们心中有烦恼,这时候二祖一回光返照,从粗重的烦恼,观照到内心深处──喔,「觅心了不可得」,在空性当中,那个不安的心不可得,这时候整个烦恼心就停下来了。所以佛法说:「一切业障海,皆由妄想生。」一切不安的状态,都是由于内心有烦恼的缘故。

《唯识学》有一个名词叫「烦恼障」,是说烦恼的活动能障碍我们修学圣道。因为菩萨的一切功德,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都是在寂静的心境下生起的,不能够跟烦恼相应,烦恼一活动,会障碍六波罗蜜,因为它的体性是违背涅盘──「烦躁扰动,恼乱身心」,由此可知,它的体性能破坏涅盘。

这是解释烦恼的体性跟业用,以下再看烦恼的差别相用。

「一、贪者,于有有具,染着为性;能障无贪善根,生苦为业。」

六根本烦恼的第一个是「贪」,贪的体性是『于有』,这个有是三界的正报,是我们所贪的境界;或者贪爱自身,或者贪爱他人的色身,都是属于三界的正报。『有具』就是我们正报所依止的环境,房子、或是车子等等资具,这也是我们所贪爱的境界。对于这一切正报、依报,内心出现一种状态,什么状态呢?『染着』。因为这些是我们所欢喜的境界,我们的心已经跟这些境界合在一起了,虽然这个境界已经不出现,但是我们内心经常想起这些境界、我们这念心跟这些境界不可以分开,时时刻刻希望这些境界能再出现,心已经跟这些境界合在一起了,这就是「贪」的体性。

这样有什么过患呢?『能障无贪善根,生苦为业。』如果我们经常思惟、附着在三界的色身、三界的资具,就会把我们过去生,所栽培无贪的善根给破坏掉。你过去生本来修四念处修得很好,今生一放逸、贪烦恼一活动,就把这些善根破坏掉,『生苦为业』,内心很多的苦恼。

如果我们没有学习佛法,世间人的心情就是:从小学、国中、高中一直到大学,读很多书,到社会上工作,干什么呢?就是追求五欲,娶个太太、买个房子、生活美满,我们总认为五欲的快乐,能够使令我们内心安乐。但是我们观察世间的环境,历史的变化,虽然物质一天一天的进步,人类的苦恼却愈来愈厉害,自杀率、犯罪率、离婚率都在提高,所以说『生苦为业』,其实苦恼的本身,不是外境来的。你为什么苦恼呢?因为我的生活环境太简单了,不是!是因为爱烦恼的爱着心,「爱是苦本」,我们的「爱着心」才是痛苦的根源。

在《涅盘经》里,佛陀讲一个故事说:有一个贫穷人向天祷告,祷告了几年之后,突然有一天,天人就到这个贫穷家去敲门,一开门,啊呀,看到一个相貌庄严的女众,穿得非常高贵庄严,贫穷人问说:「你是谁呢?」她说:「我是功德天。」贫穷人说:「妳来我们家干什么呢?」她说:「我到你们家来,可以赐给你种种的幸福、快乐。」这个贫穷人说:「太好了,妳赶快到我家来!」就把功德天供奉在家里。

那么隔没多久,又有一个人来敲门,门一打开,啊呀,一个很丑陋的女子,这个贫穷人问说:「你是谁啊?」她说:「我是黑暗。」「你来这里干什么?」她说:「我来这个地方,我要把你的幸福全破坏掉,带给你种种的痛苦。」这贫穷人说:「我不希望你进来!」黑暗说︰「不可以!因为你前面接受的功德天是我姊姊,我是她妹妹,我们两个姊妹从来没有分开过,你一旦接受我姊姊,也一定要接受我。」这个贫穷人一想,我要是得到了功德天、也一定要得到黑暗,那干脆两人都不要,就把她们姊妹统统驱逐出去。这两个姊妹就到另外一家贫穷人,那个贫穷人就接受下来了。

佛陀讲这个故事是说:前面的贫穷人是一个修行人,他知道痛苦的根源,来自于内心的贪烦恼,他能够拒绝五欲的境界,以戒定慧来调伏烦恼。第二个贫穷人收下功德天跟黑暗,是世间愚痴的人,虽然能得到暂时的安乐,却为未来种下很多痛苦的因。意思是说:世间的五欲果报,它是由业力因缘所变现的,我们过去造业的时候,有一定的时间,好比布施也不是经常布施,持戒也不是经常持戒,这个业有一定的势力,当业力一消失,我们果报就要变化了。我们面对五欲的境界的时候,面对眷属、面对房子、财富,已经深深的爱着,我们的心住在这些境界上,当境界被破坏时,我们内心就很痛苦,痛苦是这样来的。

所以说「爱是苦本」,痛苦是因为我们内心的爱着;因为「诸行无常」本来就是诸法的真相,但是我们看不到,染着心住在境界上,境界一变化,就很苦恼。所以说贪烦恼的过患,能令我们生起很多的痛苦,这是贪烦恼的体性跟业用。

『二、瞋者,于苦苦具,憎恚为性;能障无瞋善根,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

前面「贪」,所面对的境界是如意的境界;「瞋」烦恼所面对的境界是不如意境界,是三界的一种苦果。也就是我们正报─老病死的苦恼,这个苦是约正报来说的;而正报所依止的外在环境,饥饿、或者是寒冷等等,这些不如意的环境,叫「苦具」。我们对于不如意的依正二报,内心出现了憎恚─「憎恨」跟「愤怒」,这就是「瞋」的体性。当憎恚心一活动,『能障无瞋善根,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我们过去所栽培的慈悲观就被破坏了,引生不安稳,内心躁动,引生身口意种种恶行依止憎恚心都生起了。

「贪烦恼」能引生痛苦,但不一定不安稳,但这个「瞋」烦恼是不安稳的。古德形容:「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是说我们来到佛门以后,又是布施、又是持戒,积聚了很多功德,就像种树一样,今天种一棵、明天种一棵,慢慢慢慢形成树林,但是我们瞋烦恼一活动,就把这些树林全都烧光了,很可惜,它会破坏我们的功德。

在《高僧传》中,讲到南北朝有一位道秀法师。这位法师,他持戒相当严谨,又博学多闻,但是这个人胜负对立心很强,老是跟人家辩论。而他辩论不完全只是为了理解,而是胜负心、瞋恨心重,一定要把对方辩倒为止,是以一种对立心情来跟对方辩论。

有一天,有一位慧懿法师,从外地来这个地方讲经,慧懿法师是一位年轻法师,而道秀法师是一位老和尚。慧懿法师也听说到这地方讲经要注意,这里有一位道秀法师会当众问难、让你出丑。慧懿法师听了以后,特地去拜访道秀法师:「我要来这个地方讲经,我是一个初学者,你老人家高抬贵手,不要在讲座上问难我。」讲完之后,慧懿法师就回去了。

过几天开始开讲,大家听得法喜充满,结束的时候道秀法师还是站起来,提出很多问题来问难,他的口气完全不是为了求解,就是想把对方给驳倒,一种胜负对立心。但是他的问题刚好是慧懿法师最熟悉的,慧懿法师马上就回答出来,胜负很快就出现了,慧懿法师把对方给驳倒了。

道秀法师本来是要问难的,结果反被对方驳倒,就起瞋恨心,恼羞成怒,当众带着他几个徒弟离开,就往森林走回去。走到一棵大树下,他心中的火(瞋是心中火),烧得很厉害,他叫他的徒弟:「你们赶快爬到树上去,我快要变成一条蛇了!」徒弟听到马上爬到树上去,道秀法师心中瞋心一起,他的脚就开始变成蛇的尾巴,慢慢慢慢变成蛇的身体,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头;那个人头往树上一撞,把人头撞破,变现出一条大蟒蛇出来,两个眼睛目光如炬,之后丛林里面几百条小蛇出来迎接牠,东看看、西看看,就爬进蛇洞里面去了。

《高僧传》上说:你看一生的修持,持戒精进、博学多闻,所有的资粮换成三恶道的蛇身。我们布施、持戒本来是要成就尊贵身,结果为什么得到蛇身呢?「瞋是心中火,能烧功德林」,因为瞋烦恼一活动,把功德全破坏掉。所以在六波罗蜜当中,你行布施之后还要持戒,持戒以之后还要忍辱。

宗喀巴大师说:忍辱就像一个大仓库,能够把布施跟持戒的功德保存不失。因为瞋心一动、经常发脾气,功德都被破坏掉,就像一个人有珍宝,赚了很多钱没有用仓库锁起来,就常常被贼偷走,所以「忍波罗蜜」很重要啊!

「瞋心」的杀伤力,我们看经典分析超过于贪烦恼;尤其是菩萨戒,对于慈悲心、菩提心善根的要求很高。贪烦恼的活动,还不会破坏我们慈悲心跟菩提心,但是瞋心一活动,就会把我们无始劫来,辛辛苦苦打坐思惟所栽培的慈悲破坏掉,所以「瞋心」在大乘里面呵责的很严重。这是我们应该要了解的过患:『不安稳性恶行所依为业』,瞋烦恼一活动,种种躁动恶行就会发动出来,这是讲到「瞋」的体性跟业用。

『三、慢者,恃己所长,于他有情,心生高举为性;能障不慢,生苦为业。』

对于「慢」,凡夫总认为我们的生命体、五蕴身心中有一个「我」,是「我」来受用我的身心世界──我来造业、我来得果报。要是「我」没有资粮,比较不会起慢,问题是『恃己所长』,当「我」累积了一点功德、造了一点善业的时候,由善业感得庄严、财富、眷属,这个时候『于他有情,高举为性』,就会以自我为中心,夹带这些功德把这个「我」给提高——啊呀,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比得上我,心生高举。

经论上说,舍利弗有一个在家弟子非常虔诚,社会地位很高,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医生,有时候坐着大象,在路上遇到舍利弗托钵,也会马上从大象下来,在大众当中至诚向舍利弗顶礼。行医时间久了、老了之后死掉,就生到忉利天去。有一天舍利弗尊者打坐时想到:这个弟子到哪里去了?很久没见到。一入定观察,生到忉利天去了。舍利弗有神通就到忉利天去看他。这时候他是一个天王,有很多眷属围绕在身边,这些眷属唱歌、跳舞很快乐,徒弟看到师父来,是斜着眼睛看的,连正眼都不看一眼,也不站起来,舍利弗看了以后,只有默然离开。一般人喜欢生天,但是得到天的果报──正报庄严、依报庄严,心就高举了,看到他师父来,是用斜眼看的,这就是「慢」。

就是我们以自我去创造一些善业,由善业感得可乐果报,这时候自然就会把「我」提高了。这样有什么过患呢?『能障不慢,生苦为业』,会引生很多的苦恼,为什么?「我慢山高,法水不入。」因为「慢」就像一座尖峭的高山,对我们有帮助的劝谏法语,我们一概不能接受,就像那山上的水都流掉一样。我们是凡夫众生,身口意哪没有过患呢?别人劝谏你、你又听不下去,这个过患就会慢慢慢慢的累积,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些罪业而受诸苦恼,生苦为业。

好比我们的僧团,在大众当中,有些人身口出现小小的罪业,很多人会告诉他:「某某人这件事不要做、那件事也不要做…」有很多人帮助他观照身口意、帮他把恶法除掉。有些人恶法一出现,没有人敢讲他,他的恶法从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一直相续下去,到毕业为止、到老为止,三十年后看到他,还是过去的老样子,身口意的罪业,还在继续活动。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心生高举为性』,你不受劝谏,人家就不讲你了,是谁吃亏呢?是自己吃亏!因为我们得不到别人的劝谏、看不到自己的过失,这些过失在身口意相续的出现,会给我们带来苦恼,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已,使令我们在道业上很难进步,所以我们谦卑一点,古人说:「谦受益,满招损」,谦卑一点,才能受善知识的教化,同参道友会劝谏你、老师也会指导你,有很多镜子帮你看清自己,身口意有过失,很快就能够修正过来。所以这个「慢」是修行的一大障碍,这是慢心所。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

答:不安稳就是说,我个人的经验,比如说我们有时候做定课,拜佛、止静。止静或者半个小时,或者四十五分钟,这个时候内心是很安稳的。内心安住佛号,心与所缘,专一安住,心与所缘,相续安住。这个佛号是大功德的境界,我们经常皈依佛,内心就会有少分的寂静。但是我们也不是一直打坐,有时候会处理一些事情发脾气,发脾气以后回到佛堂打坐,就坐不下去了。就是前面那个安稳的状态不在了,很奇怪昨天坐的时候佛号现前,到三十句佛号的时候心就安定下来了,现在已经念了三十分钟心还是波动,就是前面那个嗔心的等流一直在干扰你。所以嗔心的力量很大,它的体性就是不安稳,让你的心经常保持躁动状态。就是你想静下来静不下来。

我们可以自己体会,你发了脾气以后,再去打坐你坐不下去了,不管是身体、不管是内心都不安稳,身心都不安稳。所以要修习止观的人不能跟太恶的人住一起,他经常触恼你你就坐不下去,打坐的人大家要和合,这样的环境就容易修行,一个环境里如果你也触恼我,我也触恼你,你也不安稳我也不安稳,大家都没有道业了。所以刚开始修行为什么要来到僧团,就是避免这种不安稳的状态出现,就是「嗔」它会带给我们不安稳、躁动。

贪烦恼活动的时候还不会不安稳,但是嗔就会,慢也不会,慢的烦恼是最微细的。你看色界、无色界的天人,他高深的禅定,那一念明静不动的心其实慢心都还在活动。高举,他那个禅定心当中思惟,你们这些欲界的众生实在苦恼,他看不起欲界众生。得到禅定人我慢心很重,看谁都看不起,释提桓因都要对他恭敬,他是初禅的境界。慢心所的活动非常微细,贪嗔慢当中嗔烦恼最粗重,第二个才是贪烦恼,慢心所非常微细。

慢心所只有修无我观才能对治,贪烦恼可以修不净观、无常观可以破坏,嗔烦恼修慈悲观,观察:哎呀,人家对我一点触恼,没关系嘛,为什么呢?观功念恩,这些众生无量劫都是我的母亲,她过去对我有很多恩惠嘛,我看在她过去对我有恩惠的份上,我应该原谅她,为什么呢?她是我过去的母亲,如母有情,那么我们去观察众生对我们的恩惠,就会对众生包容,起慈悲心。

但是这个慢心的对治,因为他是因为我,主要是我而起的,所以这个慢,就是修无我观,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我不可得,这个时候那个高举的相貌就消失掉了,内心那个高山啊就崩溃了,变成平地,这跟平等法性、无诤三昧相应,所以这个外道要不修习无我观修习禅定,那个慢、内心的高山是很高的。你看那个外道,不要说我们这些凡夫的境界,讲他听不进去,佛陀讲他都听不进去,这个慢心是这种境界。那么这个是讲到这个贪嗔慢。

问:

答:有跟有具:一个是有一个是有具,有跟有具是两个东西,一个是正报一个是依报。不过有跟有具是依着如意的境界,苦跟苦具是不如意的境界,好,我们休息十分钟。

第十二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十九面,『四、无明者,亦名为痴。』这是六根本烦恼第四个「无明」,什么是无明呢?『亦名为痴』,它在佛教中,另一个名词就是愚痴的「痴」。

『于诸理事,迷闇为性;能障无痴善根,一切杂染所依为业。』

关于「痴」的体性,是对于诸法的谛理─「二空真如之理」,以及对于缘起的差别事相;也就是对于真谛、世俗谛─『迷闇为性』。所谓『迷』是指「迷惑」,从来没有学习佛法,什么都不懂,迷惑;『闇』是说即使学习也学习不来,根性非常闇钝,迷惑闇钝,过去生智慧善根栽培不够。

这样的体性有什么过患呢?『能障无痴善根,一切杂染所依为业。』就会障碍我们无痴智慧的善根生起,因为愚痴的缘故,所以会广泛的造作一切杂染业力。因为愚痴,看不到诸法的真实相,就不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既然不知善恶,只好随顺习气,一切杂染业力就会现前。

「无明」,可以说是一切烦恼的根源;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无明!

「无明」在《瑜伽师地论》里面,有两个相貌:

一、是「异熟果疑」:是说我们不知道善业能够成就可乐果报,也不知道恶业能够成就不可乐果报,认为世间是没有因果的。这种愚痴是最严重的,叫「异熟果疑」。对于「异熟果疑」,《瑜伽师地论》提出一个说明,它说我们造恶业有三种情况:一个是「依贪」,一个是「依瞋」,第三个是「依痴」。就以杀生来做譬喻。

(一)譬如我们杀一只鸡,你为什么杀鸡呢?因为我喜欢牠的肉,我不是想杀牠,是欢喜牠的肉,所以必须把牠杀了,这是「依贪」而起杀业。这是第一个。

(二)你为什么要杀那只鸡呢?我不想吃牠的肉,但是我看牠不顺眼、看到牠不欢喜,就把牠给杀了,这是「依瞋」。

(三)当然,这个「痴」也可能和贪、瞋和合;你为什么杀鸡呢?鸡本来就是上天创造给我们吃的!鸡鸭鱼肉,天下一道菜。鸡出生就是注定给人吃的,所以杀鸡没有罪业!「依痴」在《瑜伽师地论》说这个罪业是最重的。因为前面的贪、瞋烦恼在造杀业时,假设还相信因果,多少有一点惭愧心,只是一时控制不了烦恼,但是内心当中有忏愧心的活动,所以能够折损一点恶业的势力。如果是依止邪见─「鸡鸭鱼肉,天下一道菜」,那你在造杀业的时候,是尽情杀生,完全没有一点惭愧心,杀业在内心是一种无障碍的境界,这时候杀业的势力就非常猛利 ,以后得果报也就非常强大。所以在《瑜伽师地论》上说,造恶业依止邪见,「依痴」罪业是最重的,为什么?无惭愧心故。所以「痴」很严重,尤其是「异熟果疑」。

二、是「真实义疑」:是对于生命真实的道理──我空、法空的智慧,我们不明白。这是比较微细的愚痴。总之,就是对于理跟事──迷闇为性。

在《俱舍论》上说,有两种因缘,使令一个人出生会愚痴:

第一、你过去生有「谤法」的因缘

好比你说这些大乘经典,都是后人结集的,都不是佛说的──诽谤大乘佛法,言非佛说;或者你说这些佛法都是语言文字,没有什么真实作用,谤法。因为谤法的因缘,生生世世感得愚痴,就算听到佛法,你也听不懂;法师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奇怪你还是听不懂。就是你这一念心跟正法之间有一道墙,被谤法的罪障,障住了,使令清净的法水不能到入你的心中。这是谤法的因缘。

第二、你过去生有卖酒、卖毒药给别人

这个也会有问题,你造这种业,使令一个人迷惑颠倒;所以卖酒、卖安非他命,将来会堕到三恶道去,以后回到人间,生生世世愚痴,没有智慧。《俱舍论》说,由于这两种因缘使人愚痴。

「愚痴」是最不好的事,一个人愚痴,就会广泛地造作恶业;因为心中没有目标,没有所谓的「崇重贤善」,也没有所谓的「轻拒暴恶」,就是说内心欢喜怎么做,就怎么做;这样造罪都是非常厉害的,以后得果报,就非常坚固很难忏悔。所以我们学习佛法,了解道理非常重要,因为一切罪业的根源,来自于愚痴,在根本烦恼里面,这是最严重的烦恼。

假设我们内心很愚痴,就很难增上,当然也不会去对治罪业;对于所做的罪业没有惭愧心,生命就很难离苦得乐了。应该透过佛法的闻思去栽培智慧,虽然刚开始听不懂,但是假设我们再不栽培,那以后更没有机会了。在修行上,智慧就像眼睛一样,能够引导我们辨别什么是善业、什么是恶业;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该做;而这样的抉择能力就是靠智慧而生起的,所以「无明」是应该要对治的。

再看第五个「疑」就是「怀疑」。看它的体性:

『五、疑者,于诸谛理,犹豫为性;能障不疑及诸善品为业。』

「疑」,所面对的对象是什么呢?是对「谛理」─真实不虚的道理。「谛」就是真实不虚,主要是讲「四圣谛」。佛陀所说的「苦谛」,此是「苦」汝应知;此是「集」,是招感性,汝应断;此是「灭」,汝应证;此是「道」,汝应修。苦、集、灭、道。「苦、集」是世间的因果,「灭、道」是出世间的因果。对于这种道理,犹豫不决;好比心疑难道我们修善业,真的能够成就可乐果报吗?造恶业真的会堕到三恶道去吗?修习戒定慧真能够成就圣人吗?世界上真的有圣人存在吗?世界上真的有阿弥陀佛吗?心存怀疑。不是说完全不相信,但犹豫不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在那个地方犹豫不决,不决定。

这样有什么过患呢?『能障不疑及诸善品为业』,因为我们的怀疑,使令这一切善法就被障碍了;因为不相信的缘故,就不能在一切善法中精进修学。你不敢肯定,就不敢决定下来,生命就在犹豫不决当中,一天一天浪费掉了。

这个「怀疑」,智者大师在《释禅波罗蜜》中,提出三种相貌,讲的更广泛、清楚:

第一是「疑法」:对于所修学的佛法产生怀疑。「疑法」正是《百法》所说的,是针对「四圣谛」法─修学四圣谛真的能够成就圣道吗?对法的本质产生怀疑。

第二是「疑师」:对于师长的功德产生怀疑。怀疑这个师长真的能够引导我们在佛法中增上吗?怀疑!对于师长的怀疑,假设我们是生长在正法时代,拜一个阿罗汉、菩萨、圣人,内心有无漏的戒定慧当师父,事情就很单纯了,因为圣人的身口意都是清净的,我们容易对师父生起信心;但是我们过去没有这种清净业力,正法时代过去了、像法时代也过去了,到了末法时代,我们才得到人身,还好遇到了佛法,虽然是末法,但至少还有法。生在末法时代,因为过去业力的招感,所拜的师父多数都是凡夫,虽然他这一念心能够摄持正法,但是也摄持了很多的烦恼,有时候是散发出正法、有时候是散发出烦恼,这时候我们怎么办呢?应该怎么去面对呢?

智者大师说:一个贫穷的人想要得这个珍宝,只要能得到珍宝,你所有的资具都具足了,就能离苦得乐了。但这个珍宝在哪里呢?这个珍宝不是在一个干净的地方,正法时代珍宝是放在干净的地方,但末法时代的珍宝是放在垃圾堆旁边,为了取得珍宝的缘故,你必须要忍受垃圾的味道。也就是说:当我们亲近师长的时候,这个师长有这方面的功德,但是可能也有某方面的缺陷,怎么办呢?身为一个弟子,尽量不要去看师长过失的那一面,就取他的优点、取他的宝就好,垃圾的那部分我们不要去取,但要忍受,因为你离开了师长,你就得不到他这方面的加持。

我亲近忏公师父很久之后,才慢慢体会什么叫做「老实厚道」。我从他老人家身口意观察,哦,原来「老实厚道」是这样的境界啊!我发觉一个人厚道一点,比较能够跟师长亲近长久;一个刻薄的人,很难跟师长相处太久,变成很多事都要靠自己摸索,师长很多的经验他都得不到传承、教授。所以忏公师父经常教诫:要老实厚道!一个厚道的人比较能够得到师长的加持,因为他能够包容师长的缺点,吸收每一位师长的优点,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摸索,你才能在垃圾旁边取到宝,所以这个「疑师」当然会对自己产生障道。

第三是「疑自」:这个「自」是指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说还没有修习佛法之前,杀盗淫妄什么罪都做,那时候也不知道什么因果道理;学习佛法以后,一心皈命极乐世界阿弥陀佛,那么真的在临命终时,只是仰赖这一念的信心、愿力和名号的功德,真的就能够往生极乐世界清净国土吗?真的吗?那我过去所造的恶业不会障碍我吗?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

其实,「怀疑」跟你的「愚痴」有关系,所以我们修净土的人,「读诵大乘经典,解第一谛」很重要。你能够了解「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了解在粗浅的心识活动的深处,那个本质是清净的,烦恼活动都是串习因缘而有的。你能够了解「缘起性空」的道理,就会发觉过去的罪业,并不能障碍你。其实罪业会障碍我们,是来自于我们的执着,你坚固执着罪业有真实体性,那它就真的能障碍你;它障碍你,不是它本身会障碍你,是你对它的执着。

如果我们看到内心的真相,这一切罪法──「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我现在一心皈命阿弥陀佛,过去的罪业烦恼,相续心都已经慢慢调伏了,这时候就相信往生是决定可能的,为什么呢?因为「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这些罪业都没有真实的体性,只要临命终时,这些烦恼罪业不要现前──「心不贪恋,意不颠倒,正念分明,佛号现前」,那么就能够感应道交。

所以「空性的智慧」,对我们修学佛法非常重要,有般若波罗蜜的智慧,烦恼不能障碍你;你能够观察它如梦如幻,不随它转,它就不能障碍你;你要是不能观察毕竟空,那它真的能障碍你。所以佛法的确很妙,障碍的确是从内心的执着生起,所以怀疑跟智慧有关系。

这是讲到「怀疑」的三种相貌:疑师、疑法、疑自。因为怀疑的缘故,使令我们在善法中修学,不能进步,这是第五个根本烦恼─疑。

『六、不正见者,亦名恶见。』

这是一种邪恶的知见,什么是邪恶的知见呢?

『于诸谛理,颠倒推求,染慧为性;能障善见,招苦为业。』

所谓「不正见」,就是对四圣谛的道理,因为没有亲近善知识、听闻正法的缘故,两眼一闭,就在寂静心中,东打妄想、西打妄想,这样『颠倒推求』,内心也生起一种智慧,但是这种智慧是一种「染慧」─染污的智慧。

这里的「不正见」跟前面的「愚痴」不一样。愚痴是『于诸谛理,迷闇为性』,迷闇是说这个人从小学读到国中、高中读到大学,大学到硕士、博士,把世间的学问全都学了,还是不知「生从何来,死从何去?」一天过一天,心中没有什么知见,这个是迷闇─迷闇为性,也就是一种「痴」。但是这个「不正见」,他内心当中已经有知见存在,对于宇宙人生,也能够讲出一套他自己认为玄妙的道理来解释宇宙人生,有他自己的知见,而这个知见不是佛法的传承,而是颠倒推求来的,跟前面的「无明」不一样,有自己的想法在里面。

『能障善见,招苦为业。』当一个人先入为主,一开始没有亲近善知识,在心中打妄想,相出一个知见之后,等到再去亲近善知识的时候,就很难接受善知识的善见,后果当然是招来很多苦恼。因为错误的知见,会引生错误的行为;错误的行为,就会招感痛苦的果报。他没有看清宇宙人生真相,虽然也想断恶修善,但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他分不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分不清楚;所以给自己带来很多痛苦,他也不知道痛苦的根源来自于不正见。

「不正见」有五种情况:

『复有五种:一萨迦耶见。萨迦耶义翻积聚,亦名身见,谓于五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

一、『萨迦耶』,翻成中文叫「积聚」,亦名「身见」;「积聚」主要是指我们的五蕴─色、受、想、行、识。为什么叫「积聚」呢?就是同一类性质的,把这些有质碍的东西,如血肉、筋骨等等,汇归成一类叫做「色蕴」;还有我们身体当中的感受,也就是「受蕴」,乃至于「想、行、识蕴」,简单说就是指「五蕴」。

『谓于五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是说我们在五蕴当中,执着这个是「我」、一切法是我所受用的。以下这四种邪见─边执见、见取见、戒禁取见,乃至邪见,都是依此「萨迦耶见」而生起的,这个根本邪见就是「我见」。

所谓「我见」,认为这一念心,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异自体叫做「我」。「我」能做什么事呢?「我」能够造善业、也能造恶业,也由这个「我」去得果报。假设是深信因果的人,就会依止这个「我」去造善业,假设这个「我」还不信因果,那「我」就什么事都做了,这就是「我」。

佛法否定这种看法,佛法认为我们的身心,无时无刻不断变化,你造一个业,你的身心、思想就会起变化。比如说你恶业造太重了,去当一条蛇,蛇的思想跟现在当人的思想,完全不一样;蛇的工作就是为了饮食、住处而生活,思想比较低劣;不要说差那么多,如果你下辈子做一个女人,思想就不一样了;女人的生命就是把家庭照顾好、子女养好。所以我们的思想随业力转变,出现什么果报,就产生什么思想,哪有一个「我」呢?

但是在《成唯识论》中,外道就问难说:如果没有「我」,那这个因果关系就不能建立了。为什么?因为要有一个「我」去造善业、一个「我」去得果报,才能够使令生命相续下去;假设「我」不可得,那这个生命就断灭了。《成唯识论》的论主就回答说:生命的相续不一定要依止「我」,而是依止「心识」的流动:你这一念心识去造业、下一个心识去得果报,心识就像流水一样,可能经过佛法的熏习,心识层次会提高,假设堕落的话,心识层次就会降低,所以心识也受业力的熏习。有时候心识提升做国王,对自己有信心。下辈子做乞丐,对自己就没有信心了。所以生命的变化,是由心识去造业、也由心识去得果报,不一定要依止「我」才能够让生命相续。

这是佛法的根本知见─「万法唯识」,在一切法毕竟空当中,生命之流之所以能够建立,是我们有明了的心识,由现前一念心识去造业、也由下一期生命的心识去得果报,而心识本身也是剎那剎那变化,所以讲「我见」是一切邪见的根本。

『二、边执见:谓即于身见,随执断常,障出离行为业。』

所谓「边执见」是对于色身的果报体,执着它是「断灭」、或者执着它是「常住」,障碍我们的出离行。这个边执见,就是落入一边;佛法对生命现象是说「不常又不断」,就像流水一样,它不断灭、恒常流,但也不是常态,流水一下子跑到高山,水流提高了,一下子跑到山谷,心识到地狱去了,这个水是不断变化。不断亦不常。

但是「边执见」,执着生命是「断灭」的──「没有过去生、也没有来生」,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就这一期生命而已;当我死了以后,人死如灯灭,色身消失了,心识的明了性也消失了,「我」在宇宙间就完全不存在了,就是「人死如灯灭」。既然没有来世,那断恶修善、皈依三宝就没有意义了。人生的目的是什么呢?及时行乐,只要能够让你快乐的事,你就去做。所以这种观念不得了,很容易造罪业。虽然你认为没有来生,但是等你死了之后,照样得果报;你的思想是这样是一回事,但是一切法的真实相,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所以「断灭见」这个观念,是很严重的错误。

第二种边执见是「常见」,一般佛弟子不容易有「断灭见」,但是容易生起「常见」。就是我们活在世间,要是有一点福报,身体健康、心情愉快、财富、眷属也有了,就不会想到「死亡」这件事。总认为我今天活着、昨天也活着,明天、后天也应该活着,心中没有「死亡」的念头,心中没有无常观,很容易使令我们懈怠,不知道及时修行。

「常见」的对治,宗喀巴大师,提出三种思惟方法:

第一、思惟我们今生决定要死,我们终有一天要面对死亡。在美国纽约有一个生意人,企业做得很大,但是得到了癌症。很多人都是这样,大学毕业以后就冲刺,好不容易事业有成,但是身体垮掉了。他就是不甘心啊,现在是他生命的辉煌时代,怎么会得到癌症呢?才剩下几个月的生命而己。他就带着苦恼不甘的心情,去见一位仁波切。这位仁波切跟他讲说:「其实,在你出生的那一天,就注定死亡会到来!」这件事情是每一个人都要面对,迟早的问题,但是谁会想到「我今天会死呢?」所以「思惟今生决定要死」,就是你要为死亡准备一点资粮。

我们都会想为自己买一栋房子、也为子女买一栋房子,为现世的安乐资具,做很多的精神体力付出,但是对来生的生命,根本不愿去准备,因为我们没想到会死亡。那么,既然你在因地,把所有精神体力都放在暂时的今生安乐,等到死亡到来的时候,你今生的安乐全部被破坏掉,面对死亡你就一点资粮都没有!因为你所有的精神体力都投资在今生的安乐,所以我们要不想到死亡这件事情,就不会为死亡准备资粮。一定要想到「饶汝千般快乐,无常终是到来」,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想到死亡这件事情。

第二、思惟「死无定期」,没有一个人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到来。那我应该什么时候为死亡准备资粮呢?年纪大再来准备吧?不可以!因为我们随时会死亡,棺材是装死人,不是装老人,年轻人死的多的是。所以对死亡的资粮准备,要趁现在就赶快准备,因为死亡的因缘随时会到来,这个谁也不敢讲,所以现在就要准备来世的资粮。

第三、思惟死时除佛法外,余皆无益。那我应该为来生准备什么资粮好呢?是准备世间的资粮?还是准备佛法的资粮?对临命终才有帮助呢?思惟死时除佛法外,余皆无益。也就是当死亡到来的时候,世间的一切资粮都破坏掉了,只有三宝的功德,在你内心当中、所栽培的信心、惭愧、无贪、无瞋、无痴,以及对阿弥陀佛皈依的心,还有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般若波罗蜜这些功德,才能真正带到来世去。所以我们应该要为死亡提前准备,准备什么资粮呢?准备佛法的资粮。这就是以「念死无常」,来对治我们「常」的颠倒。

印光大师他在佛堂中,就安置一个『死』字,经常提醒自己死亡随时到来,这样我们就会知道,现在应该造什么业比较适合,可见得这个法门相当重要。它能够提醒我们:在短暂的人生当中,什么是该做、什么是不急着做,才不会把生命空过了。『谓即于身见,随执断常,障出离行为业。』所以说︰当我们生起断灭见、常见的思想,就很难为下辈子准备资粮了,很难。这是「边执见」。

『三、见取,谓于诸见之中,随执一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斗诤所依为业。』

见取见,在诸见当中,在前面的所有知见当中,或者断见、或者常见,随执一种知见,这是一种情况;或者『及所依蕴,执为最胜』,对于所依止的五蕴─色、受、想、行、识五蕴,执为这个五蕴最殊胜,最殊胜的道果。对五蕴『执为最胜』,欲界凡夫多数是不会的,欲界的五蕴很粗重;多数是指色界跟无色界的天人,他们的色法能够放大光明、特别精妙,那个明了性,明静不动犹如止水,也特别殊胜;若身、若心,都特别的精妙殊胜,就认为依此能得清净的涅盘果法。

佛在世的时候,有些大梵天王也会前来听法,回到大梵天,其他天王就问说:「你刚刚去哪里,怎么没看到你呢?」「我去听佛陀说法。」「唉啊,你干嘛去听佛陀说法?我们这个地方就是涅盘了,还有什么涅盘呢?」他以为入了大梵天初禅的境界就是涅盘了。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及所依蕴,执为最胜』,其实这还是一种五蕴的境界,是善业所支持的因缘所生法,还没有真正跟真如法性相应,但他不知道。

『能得清净,一切斗诤所依为业。』那么他执着他认为最殊胜的清净明了性,有什么功德呢?『能得清净』,有这样的作用,这时候思想的斗诤就生起来了。这个就是见取见,这在《唯识学》有一个说法,说是「非果计果」──不是真实的道果,执着它是真实的道果,「非果计果」就叫「见取见」。

下一个「戒禁取」是「非因计因」,刚好相反,不是清净的因,却执着就是。

『四、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之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

这是依于种种邪见、产生很多邪知邪见的戒律。这种邪知邪见的戒律,好比这个外道修禅定时,在禅定当中看到这个牛、狗生天了,他只看今生的情况,不知牛跟狗由于过去的善业起现行而生天,以为是牛的行为、狗的行为,能够生天;所以出定以后,就要求他所有的弟子,怎么做呢?从今天开始,大家向牛学习、向狗学习。为什么?我在禅定当中看到牛、狗死后生天了,所以大家从今以后,就不是走路了,在地上爬,学牛的行为、学狗的行为。其实这样的行为,并不是生天的因啊──「非因计因」。

『及所依的五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的勤苦所依为业。』因为不正确的知见,被认为是最殊胜能得涅盘的清净法,因此很多无益的苦行,就生起来了,这叫「戒禁取」。

『五、邪见,谓谤无因果,谤无作用,谤无实事,及非前四所摄诸余邪执,皆此邪见所摄。』

这个「邪见」也就是「谤无因果」。是说:外道在修禅定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从小到大修习很多善业,在世间上是个好人,乐善好施,但是他临命终的时候,遇到恶因缘、起了恶念,这个恶念触动到他过去的恶业,结果堕到三恶道去了。那么外道看到这个人一生行善,临终之后,做一条蛇啊,所以出定以后就说:「唉啊!这世界上是没有因果的啊!善业不能够成就可乐果报,恶业也不能成就不可乐果报,生命是没有轨则的,完全是自然而有、完全凭个人的运气。」这时候就谤无因果,世界上没有因果法则存在──善业没有成就可乐果报的作用,恶业也没有成就不可乐果报的作用,诽谤业力的作用,也谤因果没有事实。这就是拨无因果。

『及非前四所摄诸余邪执,皆此邪见所摄。』是说凡非前四见所摄的、其他一切邪执,都是属于这个邪见所收摄。这是「邪见」。

在《瑜伽师地论》上说,邪见─不正见,分成两类:

一、是「增益的邪见」─「非有计有」:是说我们生命体,本来没有一个「我」,生命的本质是清净本然;我们各式各样的思想分别,是后天熏习而有的,也会因为因缘的熏习而改变。就在这一切法空当中,执着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异的「我」,这个就叫做「增益」。前面的:一「萨迦耶见」、二「边执见」、三「见取」、四「戒禁取」,都是属于增益的邪见,明明没有,却把它想出有一个「我」出来。

二、是「损减的邪见」:这个东西本来是有的,他说没有;好比因果的道理,本来就存在的──善业得可乐果报、恶业得不可乐果报;因果法则、宇宙人生本来就是这样运作;本来有,你执着没有,这是属于「损减」。不正见分成两类。

这五个都是属于不正见,都是颠倒推求而出现一种染污的智慧。当然,这种染污的智慧,会使令我们在生命当中,造作一些错误的行为,那我们的生命就很苦恼了;虽然我们想离苦得乐,但是所做的行为,却跟目标相违背,所以这个不正见,后果是很严重的。

在修学佛法的过程当中,依止正见很重要!虽然说我们不能马上做到,没关系,只要把宇宙的真相,生命的真实相看清楚,目标对了,你的生命就能够通往光明的方向,虽然走的很慢,但是起码是正确的,不会走冤枉路。我们看这五个烦恼啊,事实上都跟愚痴有关系,所以刚开始学习佛法,建立正知正见,把心眼先打开,的确相当重要。

好,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

答:「萨迦耶见」就是「我见」;圣人跟「无我」的智慧相应,绝对不会起边执见、见取见、戒禁取跟邪见,绝对不会。一个圣人跟我空真如相应的时候,后面的知见都不会生起,他一定有一个「我」,然后才依止这个我去打妄想;所以一个「无我」的人、不起「我见」颠倒的人,就不会有后面的邪见了。

问:

答:见惑开出来就是这五个,不过见惑一般来说指「萨迦耶见」,但是开出来是这五种,见惑就是不正见,是的。思惑就是前面的:贪、嗔、痴、慢、疑。前面五个都是属于思惑。见惑就是不正见,但是多数来说根本就是「我见」,因为你把「我见」破坏了,断见常见都消失掉了。

问:

答:「我」和「心识」的差别,心识是一个明了性,也是一种果报,我们过去串习什么思想,现在就是什么思想。我们的心识能够分别善、恶;也能够起善、恶,这就叫「心」,心有心的作用。那么,「我」呢?是说:我们认为「心」里面有一个主宰者,有一个常一的主宰,那就是我。这个心本来是存在法界的,每一个人都有心识嘛,你有心识、我也有心识,这个心识是过去业力熏习而有的;心识就是明了,它会变化;比如说,还没有学《唯识》之前,你的心识跟现在的心识不一样,你现在看宇宙人生更清楚了、你心识里面的邪见慢慢脱落了、心里的正见建立起来了,所以心识是有变化性的。

但是这个「我」,是不能变化的。所谓「我」有三个条件:「常、一、主宰」,必须要恒常住、不变异。所以什么叫「我」呢?就是它不能有变化,学唯识之前的我,跟学唯识之后的我,不能有变化;小时候的我、跟长大的我,也不能变化;今生的我跟来世的我,都没有变化。「我」就是不变异。

事实上,我们透过佛法的观察,在心识当中,并没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化的东西,是不是?我们一路学习下来,八识的心王、心所法,这些活动都是变化的,没有一个不变化的「我」,就是心识的本质是无我。但是我们在无我当中,捏造一个「我」出来。「我」是不存在的,但「心识」是存在的,如果连心识都没有,那就是「断灭见」了。

佛法讲「万法唯识」,就是说生命的本质是由心识所创造的,而这个心识就看你怎么去造作。心识去皈依三宝,可以创造很多的功德;心识去皈依五欲,就会造作很多的罪业。所以生命是我们决定的!不是上帝决定的。因为「一切法无我」,表示我们的心识有创造性;假设我们的心识有一个「我」,那这一切就不能改变了;「一切法无我」,所以生命是可以改造的,因为「一切法无我」。

好,我们今天先讲到这。

第十三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二十一面,「五、随烦恼」。

我们这一科讲到烦恼的心所;对于「烦恼」,蕅溢大师解释说:『烦躁扰动,恼乱身心,故名烦恼。』。也就是说,烦恼的体性是不寂静的,它的活动会障碍我们修学圣道、障碍涅盘;它所表现的作用是恼害身心,使令我们今生以及来生,成就一种不可乐的果报,故名烦恼。这是「烦恼」的定义。

以下解释「随烦恼」,加一个「随」的意思是说,以下这些烦恼的性质,是随顺前面根本烦恼而有的,因此叫随烦恼。

【五、随烦恼二十者:一、忿。二、恨。三、恼。四、覆。五、诳。六、谄。七、憍。八、害。九、嫉。十、悭。十一、无惭。十二、无愧。十三、不信。十四、懈怠。十五、放逸。十六、昏沈。十七、掉举。十八、失念。十九、不正知。二十、散乱。】

这一段列出二十个随烦恼的名称。我们看蕅祖的解释,分成两大部分;先解释名称,然后再各别解释体性与业用。先看解释「名称」,有两种情况:

第一,『或无别体,惟是烦恼分位差别。』是说这一类随烦恼,它没有各别的体性。换句话说,它的体性其实就是根本烦恼;离开根本烦恼,没有各别的体性。那么它是怎么生起的呢?『惟是烦恼分位差别』。它是两种以上的烦恼,一种分位差别;所谓『分位』是指一部分,好比「贪」的一部分,再加上「痴」的一部分,两个混在一起,就显出它的差别相貌来。这是属于混合型的情况,我们姑且称混合型的。

第二,『或有别体,性是烦恼同等流类。』另一种情况是说:这一类随烦恼,有各别的体性。什么是它的体性呢?『性是烦恼同等流类』,它的体性其实就是根本烦恼的等流。好比我们看水流,有时它的主流会往东分一支、往西分一支,当然支流的水量比较小,但是水的味道、本质却是一致的,这叫「等流」。就是说:水的性质是一致的,同一个水流,『性是烦恼同等流类』,其实也就是某一个烦恼的一种等流性。这是属于单一型的。前面是属于混合型的。上述两种情况都叫「随烦恼」。

单一型的比方我们讲到忿、恨、恼,这个「恼」是以「瞋」为体;而覆藏的「覆」,是混合型的,它以「贪」的一分,加上「瞋」的一分混合为体,变成「覆」。所以随烦恼的性质,有的属于单一的「等流」情况,有的属于两种以上的「分位差别」,混合型。蕅祖先做一个简单说明,以下正式介绍这二十个随烦恼的体性与业用。先看第一个:

『一、忿者,依对现前逆境,愤发为性。能障不忿,执仗为业,此即瞋恚一分为体。』

第一个是「忿」,什么叫「忿」呢?对于现前的种种逆境,或者是人、或者是事物,人事现前的时候,不合乎我们心中的意愿,心中所期待的是这样,结果与我们的期待背道而驰。这时候内心会出现什么状态呢?『愤发为性』,「愤」就是躁动,「发」就是生起;原本心是很寂静的,但是他过来和我讲几句话之后,我内心就开始躁动,躁动的相貌就生起来、愤发了,这是「忿」。

当愤发的体性发起之后,有什么作用呢?『能障不忿,执仗为业』,会障碍不忿,『执仗』手上拿着杖子,就是很生气的样子;但只是把杖子拿起来,还没有去打对方,表示这种情况他还可以控制,还没有失控;就是他生气的相貌,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但是已经生气了。再看第二个:

『二、恨者,由忿为先,怀恶不舍,结怨为性;能障不恨,热恼为业,此亦瞋恚一分为体。』

「恨」,是从前面的「忿」来的;前面的「忿」是你跟不如意的人、不如意的境界接触以后愤发,并没有用智慧的力量,把愤发的心情给化解掉;换句话说,还在内心里面继续活动,虽然事情过去了,但是还存有愤发的情绪。这时候,『怀恶不舍』──白天想这件事情、晚上也想,「这个人实在对不起我,我对他这么好,竟然用这种态度来对我」,白天也是想、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想这件事情,辗转增胜,结果就从愤发转成一种『结怨』、凝结成一种怨恨。

这种结怨的相貌,就比前面愤发更粗重了,而且力量也更坚固。如果刚愤发的时候,只要跟我们道歉一下,可能就化解掉了,但是到了结怨,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楚的,「恨」不是那么简单能够化解,怨恨的相貌比较粗猛。『能障不恨,热恼为业』,这时候身体也热恼内心也热恼,晚上也睡不好觉。愤恨恼这三个是次第生起的。

现代医学有一个新名词,叫做「身心灵」,是美国雷久南博士所提倡的。身心灵的思想,是说过去西医体系,总认为我们的生命体,主要是物质,好比说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有明了性呢?因为有视神经。大脑为什么能够分别呢?因为大脑有脑细胞。心法是由色法所创造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思想,因此不考虑心法的活动情况是不是会影响色法。但是「身心灵」医疗体系,他们发现:原来我们身上的细胞,深受着内心状态的影响。雷久南博士在美国做了很多的问卷调查,发觉很多女众得到癌症,跟她的内心状态有关。这当中有很多的个案,是先生有了外遇了。

其实女众的心情跟男众不同,女众的多数是以家庭为中心,她的生命就是保护家庭,把先生照顾好、子女照顾好,家庭是她整个生命的所缘境;而支持她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夫妻的感情,她不像男众外面有很多事业可以发展,爱情只是生命的一部份,男众有很大的理想,可以推广他的事业。当女众感情受到挫折,先生有了外遇,为了子女又不忍心离婚;不忍心离婚,并不表示她接受这件事情,怎么办呢?强忍,这时候内心有恨,就像打结一样心有千千结,闷闷不乐啊,吃饭也吃不好、睡觉也睡不好,时间久了,「恨」导致身体的细胞产生变化,就生出癌症来了。

我看过一本书,西藏的医疗跟西方医疗完全不一样。西藏医疗是以内心为出发点,它认为我们的身体里面,每一人都有三种很剧毒的毒素,当你心平气和时,这个毒素会互相平衡,当你内心失调时,贪烦恼、瞋烦恼起活动,内心失去了平衡,这个毒素就会散发出来,所以西藏的医疗体系,是以精神为主,以色法为辅。

当然,这样思想跟《唯识》的思想是符合的,唯识也是认为说「心为业主」,色法是内心所变现的影像。所以我们中国的一些格言联璧也说:想要健康长寿:「心中长存太和元气」,想要健康长寿,不是吃什么补药,心中应该要保持一种祥和、太和的气氛,心中没有任何罣碍、怨气,这是健康长寿的主要因缘。所以这个「恨」,凝结成怨恨,的确应该把它化解掉,这对我们的色身、心理都很不好。

【三、恼者,忿恨为先,追念往恶。触现逆境,暴热狠戾为性。】

「恼」,是从前面的「忿」跟「恨」而产生的。它从最初的「忿」─愤发,然后相续到「恨」─结怨,还没有化解掉,可能也不知道怎么化解心中的结,就是强忍;强忍到最后,『追念往恶,触现逆境。』一方面不断回忆过去的恶境,这还没关系,一方面又触动了现在的逆境,逆境又现前了;这时候已经超过能够忍受的程度,到了「恼」,已经是不能再忍受了,不是他要不要的问题,是已经超过他的限度了,因此而『暴热狠戾』。所谓「暴热」就是躁动已经到了极限;「暴」,就是非常严重,「狠戾」,就是非常的凶恶,身、口表现出来,不是祥和的样子,已经失控了。「狠戾」就是凶恶的样子,「暴热」就是躁动已经到了极限了。这样的暴热、狠戾状态,会有什么情况出现呢?看看它的作用。

『能障不恼,多发凶鄙粗言,蜇螫于他为业。此亦瞋恚一分为体。』

这种情况,能够障碍我们不恼的善根,『多发凶鄙粗言』,所发动出来的言词─「凶鄙」,很低俗、不高雅,没有任何的修饰,想讲什么就讲什么;好像『蜇螫于他』,「蜇」是一种毒虫,或者是毒蛇,或者是蜈蚣、蝎子那类毒虫;「螫」,就是把毒喷出来,以毒去伤害对方。当然这是个譬喻,是说这个人从前面忿、恨的累积,这时候又遇到逆境现前,内心已经失控,讲话就像刀子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心中的怨恨就发泄出去,因为他已经没法控制了。而这个怨恨从内心发出去,一定是先伤害自己,也伤了对方,两个都伤害了。所以「忿、恨、恼」,不是从「恼」来对治,一定要从前面的忿、恨,就要把心中的结,解开来。

其实,我们不是今生才有生命,以佛法的生命观来说,我们已经经历了无量无边的生命,我们曾经跟很多人结善缘,也跟很多人结恶缘,今生会跟善缘的人接触,也会跟一些恶缘的人接触,这是谁也不能避免的,连佛陀都不能避免。那么,我们面对这种恶缘时,应该怎么办呢?佛陀在《法句经》有讲一个偈颂:

「若以怨止怨,是怨终不止,唯忍能胜怨,是古圣常法。」

说我们今生的生命,跟过去的恶因缘接触时,有两种处理态度:

第一、以怨止怨:你对不起我,我也对你不起,看谁福报大;你触恼我,我也触恼你。你用以牙还牙的态度,是不是可以把心中的恨解掉呢?不可以!「是怨终不止」。可能你的福报比较小,你去伤害他,结果他伤害你更厉害,你心中的恨就更深了。也可能你的福报大,果然把他伤害了,你把这股怨恨给发泄掉了,但是下辈子,可能你福报已经消耗光了,他福报比你大了,这时候他看到你的时候,该他伤害你了,所以「是怨终不止」,生命辗转相续,是恨终不止。佛陀的意思是说,如果以一种对立的心态,来处理怨恨,终究是不能解决的。你用一种对立、发泄的方法,并不能把双方的怨恨化解掉,可能你的恨没有了,但对方的恨还在,以后的生命就会有问题。所以这样的态度,从外境上去改变,大智慧的佛陀是说:「若以怨止怨,是怨终不止」。

第二个方法,应该怎么办呢?「唯忍能胜怨,是古圣常法」,就是不要去管外境。意思是不要去调外境,应该去调我们的内心,要安忍。由于我们有忍辱波罗蜜的力量,就能够把这种恨给消灭掉。「唯忍能胜怨,是古圣常法」,所有的圣人─过去的圣人、现在的圣人、未来的圣人,处理怨恨这件事,都是用这样的方法,这是一种常法、不变的法则。

这个「唯忍能胜怨」,佛法讲这个「忍」,不是我们一般说的「强忍」——你伤害我,我就把它勉强忍下来,不敢表达出来,但是我心中的恨还在。不是这个意思。佛法所讲的「忍」,是指「无生法忍」,就是有智慧的意思。佛法讲「忍」不像世间强忍,而是用智慧来化解心中的结、化解心中的恨。蕅益大师在《灵峰宗论》也提出两个办法给大家作参考:

第一个,「当作随缘消旧业想」。比方说他今天来触恼我、这个境界伤害我,本来心中很太平,这时候心中有结、有恨,怎么办呢?你要想「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想想世界上有无量无边的众生,而这件事情怎么偏偏出现在我身上呢?当然这不是自然而有,也不是上帝安排的,我过去一定有这样的业力,才招感这样的果报,这时候我们第一个观念,就是要勇于承当。

承当以后,再修「无我观」─「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在毕竟空当中,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是谁在承当这个业力呢?修「无我观」这时候就把恨给消灭掉。当然,一定要先相信这是业力招感来的,才会心甘情愿承当下来。好!这是我过去所造的,我没有话说,我也不想让这个业再相续下去,到此为止就好了;既然出现了,我就是认账,怎么认账呢?般若波罗蜜─「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用「空性」的道理,把这个结给化解掉。这是第一个办法,「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

第二个方法就更积极了,是把他「当作善知识想」,前面的方法是约破恶,这个是生善。「当作善知识想」就是说我们刚开始栽培禅定跟智慧,是在寂静的环境、不受任何的干扰;但是你想要增上,一定要有因缘的刺激。法王曾到纽约大学去演讲,讲完之后,几个大学生就围绕着他;他这个人很亲切,大学生就问说:「法王啊,你今天有这么高的智慧、这么大的摄受力,你看国际好莱乌影星,有很多人皈依在你座下。你具有这样的威德力,一定是有很多殊胜的根本上师?」他回答说:「我的第一个根本上师,就是障碍我的人!使令我学习什么叫宽恕,什么叫包容。」如果说什么事都很顺利,怎么去学习宽恕跟包容呢?一定是有逆境,才有所谓的宽恕跟包容。

这个意思就是:「转逆缘成菩提道」。也就是︰当逆缘的力量冲击过来时,如果硬是跟它抵抗,一定会受伤;应该借由这种力量,把它引导到我们的菩提道上,变成我们的一种增上因缘──转逆缘的势力,而成菩提道的一种势力。问题在于你是不是有这样的智慧来化解。佛法很注重智慧、善巧;你有善巧,本来对你是伤害的,变成一种戒定慧的增上,所以要当善知识想。

我回忆自己的成长过程,觉得我在顺境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增上,一天过一天,而我的生命增上因缘,多数是在人事强大压力之下,才刺激我开发出更高的智慧来,因为我有需要,我的心不安了,逆境的刺激,使令我积极寻求一个安住处,这时候能够救拔我的就是佛法,反倒刺激我在佛法上,更深入去思惟,而得到更高的理解。假设我不做执事,一天过一天,根本不会想去追求佛法的智慧,因为没有需要,活的很快乐嘛。所以在成长过程当中,遇到一点逆境,这是非常需要的,才能够激发你对人生更深刻的体验,而且培养你坚定的意志力。所以世间上的境界,对你是伤害、还是增上,是由你自己去抉择:「境无好丑,损益在人」,答案就是这句话。

这是化解我们心中怨恨的两个方法:第一个是「随缘消旧业,更莫造新殃」,这是比较消极的方法,既然是我造的业,我应该要承当,然后把它化解掉。第二个,把这样的逆境刺激,转成菩提道的增上缘;这是我的根本上师,我非常需要它,因为我的生命要增上啊,就必需要靠这样的压力,使令我对戒定慧能更加深入。这是我们对于忿、恨、恼的处理方式。

当然,这绝对不能等到「恼」再来处理,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当「忿」,或者「恨」生起时,就要把心结给解开。这是讲到随烦恼的前三个心所。

『四、覆者,于自作罪,恐失利养名誉,隐藏为性。能障不覆,悔恼为业。谓覆藏者,后必悔恼不安稳故。』

第四个「覆」的体性,是『于自作罪』。说这个人会产生「覆藏」,是他先前已经造了罪业,可能是杀生、或者偷盗、邪淫、妄语,造了罪业之后,恐失利养名誉,不敢把这个罪业表达出来。为什么呢?因为表达出来大家知道之后,就会失去对我的供养与尊重。不想让自己既有的利养跟名誉失掉,怎么办呢?『隐藏为性』,只好把罪业给覆藏起来,就是把它遮盖起来,不让人知道。

它有什么作用呢?『能障不覆,悔恼为业。』这种行为当然会障碍我们发露,我们发敢发露,不敢发露有什么后果呢?『悔恼』,你会因为覆藏而心生后悔、懊恼。『谓覆藏者,后必悔恼不安稳故』,因为你覆藏,就使令你的罪业增加了,等到得果报时,本金加利息,最后你会悔恼、不安稳。当这个罪业藏在你心里面,平常是弟子心不安,临终时心更不安。因为罪业的本质是扰动的,没有忏悔清净,平常不安,临终也是不安,所以是『悔恼不安稳故』。

再看它的体性:『此以贪痴一分为体』,它的体性也是混合的,是贪和痴──『恐失财利名誉』是贪,『不惧当来苦果』是痴。为什么要覆藏呢?因为有所贪求,贪求名闻利养,恐怕失掉,所以才会这样做,这是有贪的成份;而你以为把它覆藏起来就没事,不知道罪业能感得恶的果报,你不知道就是愚痴,事实上是会感得恶的果报,但是你认为不会,这个就是愚痴。

佛陀在经典上教导我们:对于善法我们要覆藏,不论你成就什么功德──戒、禅定、般若波罗蜜功德,不要告诉别人。你要做善事,趁着三更半夜、晚上的时候,偷偷把所有的厕所都洗得很干净,第二天没人知道是谁做的,这就是一般常说的:「阳德享盛名,阴德天报之。」如果你做了善事,大家都知道了,享盛名,大家都赞叹你,那你的福报也折损了;反之,做了善事你都不讲,这时候上天会来报答你,上天当然指的是功德。所以我们对于善法是覆藏、不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功德,谦虚一点、含蓄一点;但是对于恶法一定要发露,把心中的罪业表达出来,这样罪业的势力就会消减。

对于「发露」,小乘法的发露,一定要面对一个人、一个同梵行的;好比你受了五戒,就向受五戒者发露;受了菩萨戒,就向受菩萨戒者发露;你是一个比丘,向比丘发露。但是我看《瑜伽菩萨戒》,在大乘法中,它开缘向佛菩萨发露,因为以大乘的角度,认为佛菩萨并没有灭度,如果你觉得现前没有你可以发露的适当人,那你可以向本尊、向佛菩萨发露。当然以大乘的角度,我们的本尊不只是一座佛像而已,祂是有明了性、没有灭度的;你至诚的向本尊发露,把你的罪业发露出来,在本尊面前,宣布立誓永不再造作,这样也能够构成发露。

总之,我们内心有罪业,一定要:「忏悔则清净、忏悔则安乐」。忏悔以后,才能生起两种力量:第一个清净的功能,第二个安乐的功德。所以应该以发露来对治这个覆藏。

『五、诳者,为获利誉,矫现有德,诡诈为性。能障不诳,邪命为业。此亦贪痴一分为体。』

『诳者,为获利养』,「诳」是怎么出现的呢?是为了要得到别人的财富,或者是得到别人的恭敬─利养跟名誉,因此而『矫现有德』。「矫」就是伪装,你本来没有这种功德,但是你想要得到利养跟名闻,怎么办呢?只好伪装,外表伪装成有道德的样子。那么『诡诈为性』,诡诈就是欺骗,就是说你实在没有这种功德,为了得到别人的财富、尊敬,就表现出这样的功德来,内心当中有欺骗、诡诈性。『能障不诳,邪命为业。』以这样诡诈的心情,就会生起五种邪命。

所谓「邪命」,律上说:是以不如法的方式,去获得利养;就是不用正当的方法来维持生命。在律典上安立了五种邪命:

第一、诈现异象:「诈」,就是诡诈,故意现出一些奇特的相貌。律宗提出了两种相貌:第一个「不食五谷」,好比吃饭的时候,你不吃饭,就只喝开水、水果,长时间都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第二个「卧刺投炭」,睡觉时你不睡在床铺上。睡在那里呢?睡在有刺的荆棘上,或是整个身体躺在燥热的炭堆里。当然,你把色身破坏了,内心的烦恼还是不能破坏;内心的烦恼是要用四念处来对治,不是用炭啊、刺啊,能够对治心中的烦恼,这就是我们讲「无益的苦行」。这两种都是属于诈现异象,故意现出一些很特殊的相貌,目的是为了让信徒看到,对你心生恭敬、供养。

第二、自说功德:你看到信徒,不为他开示佛法,尽是赞叹自己的功德──我这个身、口、意有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波罗蜜的功德,有种种的功德。因为你这样自我赞叹,信徒就会供养你了。自己宣说自己的功德。

第三、占相吉凶:我们比丘的责任是「以法为师,以法师人」,但是你不是。去做什么事呢?为人家算命卜卦,算命卜卦以后众生就供养你,这也是邪命。

第四、高声现威:你看到信徒的时候,故意讲话很大声、现威势,人家看到你讲话大声,对你有敬畏,就供养你。

第五、说所得利:是说你看到信徒就说:某某人啊,前几天供养我多少钱、又供养我什么东西…称赞自己所得到的利养。其实是在暗示对方,你也应该这样供养我才对呀。宣说自己所得到的利养,这也是一种邪命。

律宗列出了这五种邪命;当然这五种邪命的生起,主要就是「为获利誉,矫现有德,诡诈为性」,这是「诳」所表现出来的五种相貌。

这个「诳」就是说:实际上你没有这些功德,但是你故意表现这样的相貌。当然,这样的「诳」不能维持太久,暂时的因缘终究会被发现的,我们要摄受众生,还是要有真实的戒定慧功德。

我们这堂课就讲到这个地方。

第十四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二十三面,「第六、谄」,这是随烦恼的第六个心所,我们看它的体性跟业用。

『六、谄者,为罔他故,矫设异仪,险曲为性。能障不谄,不任师友真正教诲为业。此亦贪痴一分为体。』

「谄」,就是『为罔他故』,「罔」是欺骗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情的出现,是想要欺骗他人;为了欺骗他人而『矫设异仪』,「矫」我们前面说过「伪装」,现出一种异仪、很特别的威仪。这地方说特别的威仪,是指很谦卑的态度、很柔和的言词,谦卑的身业、柔和的口业。这种谦卑跟柔和,本来都是佛陀所赞叹的,但是这样的一种异仪,感觉上很不自然,已经超过原有的状态。他的内心是『险曲为性』,「险」是邪恶,「曲」是不正直,弯曲不正直,就是不老实。

前面的「诳」,是说本来没有功德,却想要把功德表现出来,所以装成有功德的样子,所面对的对象,多数都是对于下辈,或是出家众面对信徒,为了得到对方的供养,表现出一种很特别的功德样子。而「谄」,所面对的境界,多数是对同参或者师长。《瑜伽师地论》上说,「谄」是由「覆」引生的。好比这个人身口意,多少有一些过失,因为害怕同参跟师长知道,故意现出巧言令色、不自然的威仪,来讨好对方,所以是『险曲为性』。

这样有什么业用呢?『能障不谄,不任师友真正教诲为业。』由于表现很谄媚的样子,希望同参道友、师长不要指责他,所以不堪任师长跟同参道友真正的教诲,这也是「贪」跟「痴」一分为体。谄就是谄媚,多数跟「覆藏」过失有关,表现出一种谄媚的样子,而这种谦卑、柔和的相貌,感觉上不是很自然,这叫做「谄」。

『七、憍者,於自盛事深生染著,醉傲为性,能障不憍,生长杂染为业,此以贪爱一分为体。』

「憍」就是『于自盛事』,「盛」是指殊胜。内心有一些殊胜的功德,大多是自己很精进,拜佛、诵经很多、善事也做很多,有一点资粮了。『深生染着』,对于这样的福德资粮,或者智慧资粮,内心染着。『醉傲为性』,整个人迷迷糊糊,像喝醉酒一样,觉得全世界你的功德最大,看不到真相,「醉」了;「傲」是凌驾他人,有一点类似高举的意思,跟前面「慢」的性质很接近。我们一般讲「傲慢」,其实「傲」也有高举的意思,凌驾他人之上,这就是「憍」的体性。

『能障不憍,生长杂染为业。』「憍」的这种醉傲体性,使令我们很难看到自己的过失;身口意的杂染法,就在我们醉傲的体性保护之下,一天一天的增长、一天一天的增长。

这个「憍」,通常一个初学者刚来到僧团,罪障深重,福德智慧资粮都没有,还不容易生起憍慢,会很谦卑。但是三宝有大功德,你在三宝当中,又是忏悔业障、又是积集资粮,一年、二年、三年,或者出家、或者没出家;世间的事情就是因缘所生,苦恼的人不是永远苦恼,快乐的人也不是永远快乐。因为不断的忏悔业障、积集资粮,你的生命开始改变、功德慢慢增长了,这时候就会有问题,就是你会生起憍慢心,因此而引生放逸!憍慢以后就放逸,放逸以后就栽跟斗,就是这样子。所以为什么很多修行人,慢慢进步、慢慢进步,进步到一个程度,摔下来,就是这个问题──憍慢──骄兵必败;当你进步到一个程度,一憍慢,眼睛长到头顶上,很快就摔下来了。

记得民国七十九年,我从佛学院刚要毕业,那时候我们净律学佛院第一届,有六位同学毕业,印象很深刻,我带着同学一起去向我们的恩师上果下清律师礼座。到了果清律师的寮房,向他顶礼后,果清律师要我们全部坐到地上,他就坐在我们的正对面,说:「讲讲你们毕业之后的理想,每个人都讲出自己的抱负!」那时候大家都很天真,不知天高地厚,大谈未来要怎样自利利他。清和尚听完之后,没有任何评语,只讲一句话说:不管你们以后有什么抱负,要记住一句话︰

「常居学地」!

意思是说:不管我们将来能够成就多大的功德、度化无量无边的众生,内心始终都要保持谦卑学习的态度。这句话我发觉非常重要!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功德,随着修行不断的增长,这正是个关键 ──能够谦虚把头低下来!我发觉一个人不要把自己抬得太高,位置站低一点啊;人跟人相处,你站低一点,就容易进步;站太高,摔下来,就很严重了。

古人说:「聪明睿智,守之以愚。道德隆重,守之以谦。」这句话,我们不容易了解,我初学佛的时候,我在格言联璧也读过,但就是不懂。刚学佛意气风发的时候,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聪明就聪明,为什么要表现出很厚道的样子呢?刚开始不了解。但是慢慢在人事中,经过一段历练之后,再看看那些大德、老和尚的修持,正是中国佛教的特色,原来忏公师父强调一个人的性格老实厚道、谦卑恭敬,这两个性格太重要了。虽然你的观察力很敏锐─聪明睿智,但是为人要厚道一点。「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这个「愚」,不是愚笨,是说在是非分明当中,应该加一点厚道。那么「道德隆重,守之以谦」,虽然你这几年的确很精进,又忏悔业障、积集资粮,福德智慧资粮都广大了,但是「守之以谦」,谦卑一点,你的资粮才会不断增长。

我们中国文化很重视「愚」跟「谦」,这两个字我们年轻一辈比较不容易体会出来,前一辈的老法师,如果经常跟他们相处,就会发觉这些老法师的身口意,都有这两种功德︰一个愚、一个谦。这两个非常重要!这个只有中国佛教才有,藏传佛教师父不强调,南传佛教也不强调。所以中国五千年文化,真的是不可思议,那些大智慧的圣贤不得了,孔子也是不得了,「道德隆重,守之以谦」,这两句话让我们终身受用,让我们与人相处减少很多障碍。我们讲以「谦」来对治「憍」,由于谦卑的缘故,让功德一天一天的增长,乃至于圆满,直到到临终。才不会从得意中摔下来,就是「谦」的重要性。这是讲「憍」,下一个:

『八、害者,于诸有情,心无悲愍,损恼为性。能障不害,逼恼为业。此亦瞋恚一分为体。』

「害」,是对于有情众生(不是对境界),心无悲愍,完全没有一种想要去利益他的心,或者是为他拔苦的心。你对有情做什么事呢?『损恼为性』,你用身业、口业来损恼他。『能障不害,逼恼为业』,你这样去损恼他,你自己是不是很快乐呢?不是,你损恼他,结果你自己也很苦恼,你自己也是逼迫、也是苦恼。因为这个法,从你内心发动出来,一定先伤到自己再伤到对方。所以你损恼他,事实上你也不快乐,你内心也是逼迫苦恼,两个都受伤,这就是「害」。

前面讲到「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聪明的人不要太刻薄。就以修行人来说,在团体当中,很少人会用身体去伤害对方,世间人可能会有,出家人还不至于,但是我们会去损恼对方,都是讲话。有时候一句话讲出来,就像拿刀子割伤人一样,而且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生气,自己还不知道。

律上有讲到「独角牛」的公案︰说劫初的时候,有一个农夫养了一只独角牛,这只牛出生的时候,力气特别大,很有力量,但是有一个缺陷,就是头上只长一只角。虽然只有一只角,但牠很争气,工作勤勉,力量也大,从白天做到晚上,为主人做很多事情。主人对牠也非常感恩,给牠施设很好的房子、打扫得很干净,也提供牠很好的食物。牠对主人也非常感恩。

有一天,隔壁村庄要举办一场斗牛比赛,就是两只牛的主人各交一千金,然后两只牛的头绑一条绳子,往左右拉,把它拉过去就得胜。这一天独角牛就跟主人说:「主人,隔壁村庄斗牛比赛我应该去参加,我从小力量就很大,我为你争取一千两黄金。」主人说:「你有把握吗?」牠说:「我啥事没什么把握,这力量我是有把握的!」主人说:「好,可以!那我们去参加吧!」就带着这只独角牛去参加斗牛比赛。

两个人一上场,根据规矩,双方主人要先介绍自己的牛,对方主人说:我这牛是怎么怎么的好…那么独角牛主人上去也是赞叹,我这只牛也是怎么怎么的好…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天生只有一只角」。讲完之后就开始比赛,结果独角牛一下子就输掉、被对方拉过去了,一千金就输掉啦。回家的路上,两个闷闷不乐,垂头丧气,主人就说:「你看,都是你,好端端的就要去参加比赛,输掉我一千金。」独角牛牠也很委屈牠说:「主人啊,你不能怪我,你在介绍我的时候,就讲我的优点,我出生一只角,这是我天生的缺陷,你讲到我的缺陷,我就没有信心了,所以一上去就输掉了,怎么能够赢呢?」主人说:「那怎么办呢?」说:「我们明天再比一场,这次你不要介绍我的缺点,专讲优点就好了啊!」第二天再去比赛,主人都不讲牠的缺点,果然这只独角牛信心大增,一下子就把对方拉过来。所以佛陀说,自今以后比丘应该讲柔软语,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待人处事,讲话要留意,不是你想什么就讲什么,说「我这个人很正直」,不是这样的。我看一本医学报导说,要是父母亲脾气不好,动不动发脾气、经常呵斥子女,子女长大后,对自己比较没有信心;这件事情他本来可以做好,但是他不敢做,从小被骂怕了。我们有因缘收徒弟、或摄受信徒,也是这样,除非他的根性非常利,不要一开始就去触动他的伤处。同参道友更是这样子,我们言词不要太刻薄,厚道一点;话讲得圆融一点,多带一点鼓励性质、少一点责备性质,多一分摄受、少一分责备,对其成长非常重要,有好处。如果一下子就把他伤害了,那他以后就自暴自弃了!反正也没希望,干脆一天混一天算了。他会这样也是我们口业引起的,以后我们修行也会有障碍。所以讲话要厚道一点、留一点口德;人跟人之间相处,多赞叹对方的优点,要讲缺点也是私下讲、私下劝谏。这个很重要。就是要有悲愍心,经常注意这句话讲出来,会不会伤到对方,要注意这件事情。以这种厚道的性格来对治这个「害」,不要去损恼众生,特别是言词。

『九、嫉者,殉自名利,不耐他荣,妒忌为性。能障不嫉,忧戚为业。此亦瞋恚一分为体。』

所谓「殉」,就是追求;不是为了团体,而是为了追求个人的名闻或是利养。『不耐他荣』,「耐」是忍受,不能够忍受他人有荣耀的事情,内心生起一种『妒忌为性』。多数有「妒忌」心的人,都是我执、我见比较重的人。我们的生命体─色、心二法都是因缘所生,剎那剎那变化,但是他不这么认为;认为生命体有一个恒常住、不变异的「我」,有这个「我」总觉得觉得世间荣耀之事,都应该归于我;假设有某方面的荣耀归于别人,内心当中就不耐他荣,不能忍耐这件事情,生起嫉妒心了,严重一点就会去障碍、破坏别人。

『能障不嫉,忧戚为业』,因为经常去嫉妒别人,心中老是忧戚、不快乐──这个功德怎么会被他得去呢?应该是我的!心中充满着忧戚。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就是这种相貌。这是它表现出来的业用,忧戚是由于嫉妒而来的。

我们在僧团里面,人与人之间相处会发觉啊,我们对于上一辈跟下一辈比较好相处;对于上一辈的老法师会很恭敬,他有什么功德,我们不会嫉妒,只会仰慕;对于下一辈的慈悲摄受,当然他的功德比不上我们,就是慈悲摄受;但是平辈之间,你的资粮跟他的资粮差不多,就不容易相处了。

其实,每个人的善根不一样,你持戒这方面的善根强、他的禅定善根强、他的般若波罗蜜善根强,假设我们没有更宽广的胸量,我嫉妒你、你也嫉妒我,那么严重一点,就是我破坏你、你也破坏我,结果两个人都受伤。所以在大乘佛法当中,很强调「随喜功德」。你看普贤十大愿王,菩萨修行十种功德,疾速成就佛道,其中一个就是随喜功德。

「随喜功德」有两个好处:

一、如果他是一个初学者,刚开始栽培善根,去诵经、或者拜佛、或者学习打坐,你随喜赞叹他、给他鼓励──啊呀,有人鼓励我、赞叹我,我应该要更努力!如果你一下子就泼他冷水,他就自暴自弃了。所以我们去随喜别人的功德,使令他的善法更精进,这也是一种利他行。

其次,你赞叹他的功德,你跟这个善法就结下善的因缘,以后这个善法在你身心要出现,会比较顺利一点。跟善法结善缘很重要!你要是嫉妒他、伤害他,以后你要修这个善法就会有困难,因为你曾经对这个善法,有嫉妒的心所在里面,除非你忏悔,否则这个烦恼也会障碍你。你说︰「奇怪,这个善根我怎么都栽培不起来?」就是你过去曾嫉妒别人。所以我们修行:

「十方一切诸众生,二乘有学及无学,一切如来与菩萨,所有功德皆随喜。」

佛法讲「法门无量誓愿学」,在五乘功德当中,十方一切诸众生:好比慈济修习这些慈善事业,我们内心深深随喜;虽然我们在深山里用功,但是有人做慈善事业,我们也随喜;纵然只是人天事业,人天法也是善法,人天也是菩萨道所要修习的善法。「二乘有学及无学」,泰国比丘修禅定,得到初果、二果、三果、四果,我们也随喜,菩萨也随喜二乘功德。「一切如来与菩萨」,当然十方诸佛菩萨显现不可思议的神通妙用、六波罗蜜、菩提心,那更是要随喜了!

换句话说,我们的心情是︰不管自己修习什么善法,那是个人今生的因缘,但是面对五乘善法,只要它的性质是「善」的,我今天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我内心当中的心情:「所有功德皆随喜」,我的心情是这样的,只要是善法我都随喜,这样才合乎自利跟利他的菩萨道。这是以「随喜功德」来对治我们的嫉妒。

『第十、悭者,耽着财法,不能惠舍,秘吝为性。能障不悭,鄙涩畜积为业。此亦贪爱一分为体。』

这个「悭」就是「耽」,是「爱」的意思。不过「耽」比「爱」的势力更强大,是「爱」得很厉害了,才叫「耽」。『耽着财法』,内心当中对于自己的财物、或者所摄持的法门,非常的爱着,『不能惠舍』,不愿意把你的财富,以及所学到的佛法,适当的布施出去;『秘吝为性』,「秘」是把它隐藏,不让人家知道你有财富、你有佛法;『吝』是吝惜不舍,吝惜不给别人。一个是隐藏、一个是吝惜。

它的相貌是︰『能障不悭,鄙涩畜积为业。』「涩」就是不流通、阻碍住了,鄙恶的一种不流通。也就是︰这些财物、佛法,不能从你的身口意流到其他众生身上去,无法流通,『畜积为业』,把它聚积起来,不肯施舍。

在蕅益大师的《成唯识论观心法要》上说:「悭财者,世世贫穷;悭法者,世世愚痴。不可不戒也!」对财物悭贪,有什么过失呢?世世贫穷。对法的悭贪呢?这个法有很清净的传承、很殊胜啊,但我不随便给别人,那有什么过失呢?世世愚痴。所以不可不戒也!这件事情要注意啊,这样的因地是不好的!会使令我们贫穷、愚痴。「财」跟「法」就像流水一样,要流通才能够增长广大!

以佛法的意思,要「舍」才能够「得」,舍得出去才能够得到更多;你把它保存起来,「死水不藏龙」,下辈子就糟糕了,会贫穷、愚痴。所以要用「施」波罗蜜来对治悭贪。这是讲到前面十个随烦恼。我们看最后一段总结。

『此十各别起故,名为小随烦恼。』

「小随烦恼」它的生起是各别的,不是一起生起,所以名为「小随烦恼」。

关于「小随、中随、大随」,我再解释一下。随烦恼分成三类:「小随烦恼、中随烦恼、大随烦恼」。所谓「小、中、大」,不是约着势力的强弱,而是约着活动范围。就是前面的这十个小随烦恼,它的活动范围,不能够普遍于一切不善心所,而且各别而起,有这个、就没有那个,它不能够普遍在不善的心所活动,所以叫「小随」。

「中随烦恼」,下面讲到「无惭、无愧」,能够普遍的在一切不善心所活动,换句话说只要你起的是不善,一定有无惭、无愧。这就是「中随」,活动范围比前面更广,但较后面小,所以叫「中随」。

「大随烦恼」的活动范围就更大了,它不但普遍在不善心所,而且也在「有覆无记」的心所活动。「有覆无记」是什么意思呢?是说在色界、无色界高深的禅定中,他不思善、也不思恶,内心没有善、也没有恶,就是无记。但这个无记是「有覆」的,还有一个「我」存在;「覆」就是障道的意思,能障碍我们真如法性的显现。「大随烦恼」的活动范围,能够普遍的在不善心所,以及「有覆无记」的心所活动,叫做「大随烦恼」,这个活动范围更大。

总之,「小随、中随、大随」是约活动范围安立的。

再看下面「中随烦恼」,有两种:

『十一、无惭者,不顾自法,轻拒贤善为性;能障碍惭,生长恶行为业。』

「无惭」的定义有二︰一是『不顾自』,就是不尊重自己,没有一种自我期许的要求;所谓人身难得,你也不在乎,没有希圣希贤的心念,就是自暴自弃、不顾自身。其次,『不顾法』,佛陀所说的教法很尊贵,也不想去随顺,我内心还是照自己的思想去做事,不顾佛法的尊贵,也不想要增上。『轻拒贤善』,因为自暴自弃、对佛法也没有尊重心,这些贤善的事情,功德的境界,本来是应该要让它增长的,但是你轻拒─轻视拒绝。因此『能障碍惭,生长恶行为业。』既然你对成贤成善之事,没有希求心,那你的生命就是生长恶行,增长一切恶法为它的业用。你的生命没有什么目标,怎么办呢?只好跟着习气走──现在心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这种境界。

『第十二,无愧者。不顾世间,崇重暴恶为性;能障碍愧,生长恶行为业。』

「不愧」,是说你不尊重世间人的讥嫌,你做错事,世间人会指点你──你看啊,这个比丘、沙弥做这种事情;还说他心中有正法,结果做这种事情。护法神也会讥嫌你:唉呀!我护这个比丘的法,实在是倒霉啊,这种行为,我都护持不下去啊!你对于世间的种种讥嫌也不在乎,『崇重暴恶』,本来这种暴恶的事情,我们应该要去对治、消灭,结果你对暴恶的事情,还特别欢喜。『能障碍愧,生长恶行为业。』你有这样的心情─崇重暴恶,一切过犯就很容易生起,也容易增长广大。

无惭、无愧这两个心所,多数是同时生起的;一个是「轻拒贤善」、一个是「崇重暴恶」。这两个心所,『此恶遍不善故,名为中随烦恼。』它能够普遍的在不善心所当中活动,故名「中随烦恼」。换句话说,只要是不善的心所,前面的忿、恨、恼、覆、诳、谄、憍、害、嫉、悭,「十种小随烦恼」,任何一心所活动,一定是夹带无惭、无愧。所以叫做「中随烦恼」。

其实惭愧心,在没有入圣位之前,对我们非常重要!没有入圣位、没有断烦恼之前,从「信心」引生「惭愧心」,它是断除恶法一个很重要的力量。

关于「惭、愧」的运用,我们可以从「造恶之前」跟「造恶之后」,两方面来说明:如果说惭愧的心所,是在造恶之前,好比你造了一个恶业,虽然造了恶业,但是内心当中——崇重贤善、轻拒暴恶;并不是你愿意做这种恶事,你就是一时控制不住习气,还是有惭愧心,这时候你造这个恶业,在律上叫做「不定业」。就像在高速公路,开车开得很快,之后你踩了煞车,虽然车子还在继续行驶,但是速度已经慢下来了。一个没有惭愧心的人,造恶业是完全不踩煞车的,那就叫「定业」,一定要得果报。

一般来说,真正深信因果的佛弟子,因为有惭愧心的缘故,所造的业都比较不坚固;你要是不学习佛法、不相信因果,所造的恶业多数都是定业,很难忏悔的,多数一定要得果报。所以惭愧心的生起,如果是发生在造业之前,它会影响到这个业的坚固性。

其次,是在造业之后。我们说造业,主要是第六意识夹带前五识,去造杀盗淫妄的恶业,这个恶业就算全世界没人知道,但是阿赖耶受熏,它会把这样的功能,保存到我们微细的阿赖耶识里面去。当我们冷静下来,啊呀!不得了,发现这些恶的业力已经被第八识保存下来了。虽然这个业力已经进入阿赖耶识,那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消除掉呢?在《瑜伽师地论》上说,有两种方法可以对治已经进入阿赖耶识的业力:

第一、「忏悔所损业」。这就是指「忏悔」,你可以面对一位比丘,或者面对佛菩萨,修忏。请一位比丘、或者找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当忏悔主,或是以本尊阿弥陀佛当忏悔主。写一篇忏悔文,把你整个造业的因缘,至诚的表达出来;表达你的忏悔心,并立定誓愿,从今以后宁舍生命誓不再犯!然后要有很多的方便,礼拜、或者持咒、念佛。由于惭愧心的缘故,念念之间就把第八识罪业的势力、慢慢破坏掉,这是忏悔所损业,第一种方法。

第二、「对治所损业」。通常我们造恶业,一定有一个烦恼,可能是贪烦恼、或者瞋烦恼、或者是痴、慢、疑、不正见…各式各样的烦恼。当这个烦恼现前时,你要对治它,就是不能随顺这个烦恼。因为你造恶业的时候,这个烦恼有等流性,它下次还会再出现,而且出现的力量,会比上次更厉害。应该怎么办呢?对治所损业。不再随顺这个烦恼,虽然烦恼还有等流势力,但是你已经在抗拒它,心中开始生起念佛、念法、念僧之心。这时候,这方面的业力也会慢慢的消失掉。对治烦恼也能够折损相关的恶业。

总之,面对这些不好的业力,当它已经进入到第八识之后,有两个处理方法:第一「忏悔」,第二「对治」。如果已经得果报,那就不容易忏悔了。这个恶业一旦得果报、已经现前了,好比已经变成一只畜牲了,那你说要把牠忏成人的相状,就不容易了;但是没有得果报之前,都还有办法,就是靠这两个方法,第一「忏悔」,第二「对治」。可以把我们阿赖耶识恶业的势力给破坏掉。

这是我们用惭愧的心,来对治无惭无愧。当然要让惭愧心生起的基础,必须深信因果才行,不只是表面的理解,而是很深刻的了解,才能够生起惭愧心,以对治无惭、无愧这两个中随烦恼。

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

答:悭法跟把善法覆藏的差别。这个善法的覆藏,就是说你有一个善法,但是也没有人跟你请教,你主动的表达出来那就不应该,因为没有因缘嘛?这种我们要谦虚一点覆藏起来,不要逢人就说,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覆藏就是说不要随便表现出来,但是有人请,有因缘应该要讲出来。悭法是说人家已经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到你这个地方向你请法,而这个法只有你有但是你不讲,这个就有过失了。因为人家身为一个弟子,他的弟子相都具足了,应该有的礼仪他都具足了,他的谦卑的态度,他的求法的精神都具足了,而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想讲,过失就在你了。如果对方根本没有求法的因缘,这个不讲是无所谓的。因为本来说法要有一定的因缘,佛陀本来就有规定,说法有说法的因缘。所以这两个你要看当时的情况决定。

问:

答:这个是五种邪命,主要是针对出家人来说,佛陀的意思是说出家人是以托钵,这个叫正命。就是一个出家人,好好的修习戒定慧,不要从事生产事业,也不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老老实实的修行,老老实实的接受众生的供养,这个是出家人的本份叫正命。假设你不这样做,你去诈现异象、自说功德、占相吉凶、高声现威乃至于说所得利,以这样五种因缘得到利养,都叫邪命。所以在律上佛陀规定出家人不能够从事生产事业,出家人就是以法为师,以法师人。把所有的精神体力投入到佛法的修持,佛法的弘传,随缘接受众生的供养,多也好,少也好,维持生命就可以了,这是出家人的正命。

问:

答:恶业的种子消灭,完全要消灭,这个在律上要到初果以上,就是说:他那个事在南山律上有一句话叫做「伏业易夺」,是说你因为忏悔的力量,超过前面造恶业的力量,你的惭愧心已经超过你当初发动烦恼的势力了,这时候你以善业取代恶业,「易」就是变易。善业取代恶业,但是这个恶业不是消失掉,是将我们的业伏住,暂时不受,所以叫「伏业易夺」,以善业夺恶业」。这个对我们往生净土就很重要了!因为临命终时很多股势力挣扎要出现,可能恶业的势力要出来、信愿持名的善业也要出来,这时候以唯识学的思想──强者先牵,就看哪一个势力强。假设我们一口气还在的时候,就把这些恶业的势力给消减了,那个时候信愿持名,就没有任何障碍。就是有业也没关系,带业往生嘛!对不对,带业往生横超三界。

所谓「带业」,是带什么业?当然是带恶业呀!古德说,这个带业是带恶业,但是带「业种」,不能带「现行」。临终的时候,所有的烦恼、所有恶的业力,都要在种子位,内心保持在一种心不贪恋、意不颠倒、正念分明,寂静的状态;就能够跟弥陀感应道交了─「众生心垢净,菩萨影现中」。

虽然「忏悔」不能把恶业完全消除掉,但是能折损恶业的势力,使令它临终不起现行,这件事情对于临终非常重要!使令恶的势力折损,一方面让信愿持名的势力增长。这个业力有两种因缘,一种因缘是要得三界的总报,有一种因缘是要得个人的别报,就是说你造了个杀盗淫妄,要到三恶道去,这个忏悔可以破坏,但是人跟人之间的因缘,在律上说忏悔不能消灭。

举一个列子,佛陀成佛以后,他已经没有三界的总报,但是很多人看到佛陀,那恶法相加有恶因缘,金枪、马麦之报,这都是过去有因缘,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因缘,不能靠忏悔消除的,除非他愿意宽恕你,当然你一个圣人,佛为法王以法自在,对不对?你要头头就拿给你了嘛,有什么关系呢?要手就手给你嘛,他那个内心是无我无我所的,对不对。就是佛陀的内心于一切法不受,但是你眼睛看到,唉呀!佛陀吃马麦啊,佛陀的脚被金枪刺伤了。感觉上佛陀在受一些不可乐果报,我们表面上是这样。因为人跟人的因缘,这件事情不是忏悔能够改变。

我们在修学圣道,我们希望赶快成就圣道再来得果报,说我那个时候有钱了,你说我过去欠你多少?100万简单,我给你200万好了,那圣人的境界有资粮能够偿债,现在我们哪能够过偿债呢?你要针刺我一下我就受不了了,你砍我一刀我就不能修行了,现在不能偿债现在没钱啊,是不是?所以我们这个修行就是,我们尽量啊,在今生的生命当中尽量在临命终之前呢,恶业都不要现前,然后把善业的力量增长,把恶业的势力经过忏悔让它降低,然后往生到极乐世界去,以后乘愿再来。

当然,那个时候不会堕到三恶道去了,三界总报没有了,但是人跟人之间的恶因缘那没关系,你能够自在的随缘消旧业。所以忏悔能够消灭三界的总报,但是不能够消灭个人的别报,除非对方成就圣道也不会讨这个债。这个问题就是你要赶快成就圣道,成就圣道以后,还债等于是还而不还,你的内心是「菩萨清凉月,常游毕竟空」,没有所谓还债这件事情。好,我们今天讲到这里。

第十五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二十四面,十三、不信。

这一科,我们讲到「随烦恼」。所谓「随」,随顺的意思,它是随顺「根本烦恼」而生起的烦恼,是根本烦恼的一种等流性;可见二者只是开合不同,性质一样;合起来是「六根本烦恼」,开展出来是「二十个随烦恼」,这是「开」跟「合」之间的差别。从烦恼的体性来观察,不论是根本烦恼、或是随烦恼活动,都会使令我们身心扰动,都会使令我们今生、来生感得不安乐的果报,所以安立作「烦恼」。

这二十个「随烦恼」法,本论将它分成三类:第一个「小随烦恼」有十,第二个「中随烦恼」有二,第三个「大随烦恼」有八;这是根据烦恼活动的范围大小安立的。

以下第十三个开始是属于「大随烦恼」,因为它的活动范围普遍于︰不善以及「有覆无记」两种染污的心所,所以比较微细,不像前面的烦恼比较粗猛。在色界、无色界高深的禅定─有覆无记的情况下,有些烦恼是不能活动的,一活动就会破坏禅定;而以下这八条「大随烦恼」,可以在禅定当中出现,所以叫做「大随烦恼」,它能够普遍于︰不善以及「有覆无记」的内心里面活动,所以叫「大随烦恼」,活动范围特别大。

『第十三、不信。不信者,于实德能,不忍乐欲,心秽为性;能障净信,懈怠所依为业。』

「不信」心所,它的体性是对『实、德、能,不忍乐欲』。「实」是指三宝的存在性;本论特别是指法宝,对于「法」─四圣谛实事、实理的存在性,不能够忍可随顺。其次,对于三宝的功德,不能够「乐」─不欢喜、不好乐。看到三宝的境界,没有欢喜心、没有好乐心。第三个「能」,前面的「实」跟「德」是约它,就是约三宝的境界,「能」是约自己的能力;对于自己是不是能成就三宝功德,没有一种希望心。所以说「不忍乐欲」。

这种情况拢总来说,内心是什么状态呢?『心秽为性』,是一种染污之心。「心秽」就是说︰佛、法、僧三宝,是一种清净庄严功德,如果我们用怀疑的心来听闻、受持,因为内心有疑根,就会把三宝的功德给染污了,使令三宝的功德不能在我们内心生起。讲一个譬喻:好比有一颗宝珠,宝珠有种种庄严,清净、光明、庄严,但是你把它丢到厕所里面,跟大小便溺一接触以后,宝物清净庄严的功德,也就失去了。意思是说:如果我们对佛法没有信心即使我们在佛法中不断闻思,三宝的功德:信、进、念、定、慧种种功德,也都不能生起。它不能使令我们生命增上,无法达到「宝」的作用、也无法达到「乘」的作用。本来「宝」能令我们离苦得乐,「乘」能令我们到达彼岸,现在这些功德都不能生起,而这个法的功德不能生起是因为我们内心有染污,就是「疑根」。

『能障净信,懈怠所依为业。』疑根若生起,这时候对于善法的修学,就懈怠了,不像过去那么精进,这个时候会产生懈怠的作用。

我几年前到竹山,有一个卖水果的儿子是外道人士,阶位很高,那天他的儿子跟我谈说他是一贯道的,他欢喜打佛七,也参加过几次佛七,还告诉我,他一念佛,心就静下来,能够寂静住。我问他相信阿弥陀佛的名号功德吗?他完全不相信,他只是把佛号拿来当作摄心的方便,如此而已。

以净土法门来说,主要是强调本尊相应,就是净土法门很强调弥陀名号的功德,它总持阿弥陀佛所有功德─「名以召德」。我们忆念这句名号──它就等于弥陀依正庄严的化身,「一为无量,无量为一」,无量无边的功德,都在这一句名号里面。这时候,我们苦恼的身心,对阿弥陀佛名号生起一种大皈依。

这个大皈依,印光大师讲出一个量,就是你把名号要当做「本命元辰,通身靠倒」,是这种境界;整个身心完全依止、投入这句名号,已经分不出「能皈依的烦恼心」,以及「所皈依的万德庄严」。所谓「通身靠倒」就是︰你在皈依的当下,已经没有「能、所」的分别,这样才叫做「大皈依」,一心皈命。

我们修弥陀本尊相应法─净土法门的整个根本,第一个功德就是「信心」,如果这个信心你建立不起来,虽然你的念力──饶你把佛号念到风吹不入、雨打不湿,『亦无得生之理』,也没有往生的道理。这句名号不能救拔你,并不是它的功德丧失了,而是因为你内心有「疑」。

换句话说,阿弥陀佛把祂的功德,布施给一切众生,阿弥陀佛本身并没有分别心,平等的布施给一切众生。但是有些人,佛号在心中一活动、运转,能够生起大功德──「清珠投于浊水,浊水不得不清;佛号投于乱心,乱心不得不佛。」就有这样的功德出现,能够把无始劫的罪障──念念消除八十亿劫生死重罪;把一个苦恼的心识,带到阿弥陀佛国去,「现生业障消除,临终蒙佛接引,往生西方」,名号在他心中就能发挥这么大的功德来。有些人佛号在他心中运转,只是让心暂时寂静下来而己,其他功德都无法显现,这就牵扯到「信心」的问题。

这里我们讲到「一心皈命,通身靠倒」,这个量,我们自己可以试试看。譬如说:到了夜晚,当我们走在黑暗的地方,山上经常有小蛇、大蛇,也有一些无形的鬼神,只要过人高的草木,都有一些鬼神。一个执着有个我的人,就保护生命害怕死亡,这时候,来到黑暗的地方,一个不可知的世界,因为爱着生命,就会生起恐惧心,所以赶快皈依我们的本尊─阿弥陀佛。

那么,假设你心中生起佛号、你在念佛的时候,还有恐惧心。这表示什么?表示我们皈依的量不够!这个很明显,你内心当中还是怀疑:弥陀名号是不是会救拔你?是不是会救拔你?反之,如果你在黑暗当中,之前是恐惧的,佛号一现前,你马上安定下来,这表示你对弥陀的名号,已经有皈依的量了;你很清楚的知道有阿弥陀佛的名号在、你就没事。这个大家都可以试验出来。我们讲皈依啊,要是在平静、没有任何灾难的情况下,你很难去觉察你对名号是不是有真实的皈依?但是当危险的情况出现时,就会考验你对自己的本尊——阿弥陀佛,那个信心、那个皈依的量是不是已经建立起来,你就能够察觉出来了。

蕅益大师说:「得生与否,全由信愿之有无;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浅。」是不是能够往生,由你的信心跟愿力来决定,所以要成就净土的善根功德,第一个就是「信心」,这个很重要。当然信心,从刚开始的一念仰信,之后透过对净土经论的学习,才能「闻经达理,断疑生信」。一定要把净土法门的道理──缘起的道理,彻底的弄清楚,观察到一切法的空性,就在「无我、无我所」的平等法性当中,这一念烦恼心跟阿弥陀佛的清净心,感应道交是可能的;因为一切法毕竟空,所以彼此间没有任何障碍。这必须靠平常的闻思,才能够建立真实的信心、断除疑惑。

「不信」在佛法修学中,是一种很严重的障碍!当「不信」的心所生起来,如果你又相信日本学者说「大乘非佛说」,那你所有功德都会被破坏掉。就算你能够打坐、念佛四、五个小时,也不能往生极乐世界,因为你的信心全丧失掉了,你已经丧失了跟阿弥陀佛感应道交最重要的条件。

一个苦恼众生,内心散散乱乱,临终身体病痛,内心苦恼,内忧外患。但是对弥陀有强烈的皈依心,照样带业往生。所以我们修净土法门,这地方要特别注意,往生不在于把佛号念的好不好,这是其次,当然你念的好、品位更高,你能够念到「事一心不乱、理一心不乱」,品位更高;但是往生与否的关键,在于你对弥陀的皈依。而你能够对弥陀生起大皈依,就要有一个圣教量的基础,不是一时的感情冲动,那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对于「不信」,我们的确有需要加以对治。

『十四、懈怠者。于断恶修善事中,懒惰为性;能障精进,增染为业。』

这里的「懈怠」跟前面的「不信」,还是有关系。对于恶法的断除:有些人身业恶法重、有些人口业恶法重、有些人意业恶法重;总之,这些恶法都必须要慢慢断除。那么修善:就有各式各样的善法,有五戒十善、人间的善法、四谛十二因缘,乃至于六波罗蜜种种出世间的善法。我们修行就做这两件事,一个是断恶、一个是修善。如果我们对这两件事情,『懒惰为性』,整天懒洋洋提不起劲,就是悠悠泛泛,不能主动积极去断恶修善,就是「懒惰」。

其实我们早餐不要吃得太饱,这样才不容易生起懒惰心,要是早上吃太饱,拜佛、打坐,明了性就会比较粗重;早上吃少一点,拜佛会觉得身体很轻,打坐时,那个明了性修止、修观,也感到比较轻松、比较便利,就是这个车子开起来很顺利;你吃太饱虽然不会昏沈,但是觉得这个车子开起来不顺,对修止、修观会有障碍,这跟饮食也有关系。

『于断恶修善事中,懒惰为性。』是说你整个身心都提不起劲,虽然身体在拜佛、打坐,但是止观的力量非常薄弱。『能障精进,增染为业』,这样会障碍我们的精进度,增长染法而为业用。

蕅益大师另外补充说:『设于染事而策勤者,亦名懈怠,退善法故。』假设我们对于这些杂染法,杀盗淫妄主动积极,白天做、夜晚也做,这样的话,也叫「懈怠」,因为「退善法故」。「精进」是安立在「断恶修善」事情上,才能叫「精进」。而懈怠能够增长染法。

懈怠能够增长染法,懈怠本身并没有去造恶,为什么会增染呢?因为我们刚开始学习佛法,内心有很多的染法,像贪、瞋、痴、慢、疑、嫉妒心等等,修学一段时间之后,会培养一些正念的力量,正念的力量会慢慢加强;而善法跟恶法是互相对治的,所以恶法也就慢慢的消失。但是时间久了之后,你不再用功,这个正念就会退转;正念在凡位的时候,还没有进入初果它会退转。那么正念一退转,旁边的那些贼就继续活动了。就是说:只要你心中的光明黯淡、降低了,黑暗就会出现。所以在佛法当中,假设我们不精进,一定是往后退步。

关于「精进」,在宗喀巴大师的《菩提道次第广论》中,提出了四种力量,能够使令我们保持精进,这里简单讲一下:

第一、胜解力:胜解力能够使领我们精进。这个「胜解」,是说我们要经常去思惟所修学法门的功德,譬如你所选择的法门,是以阿弥陀佛名号为你的正行,「信愿持名是正行」;刚开始我们这一念散乱心,经常跑来跑去,你要强迫它在佛号专一安住、相续安住,是有一点勉强,违背我们的习气。怎么办呢?胜解力!你要透过佛陀的圣教量,一次又一次思惟名号的功德──把我们的心安住在佛号当中,有两个很重要的好处:

一、使令我们现生业障消除、福慧增长。本来我身上有很多病痛,念佛可以去除病痛,本来会发生很多灾难,也可以避免掉。「阿弥陀佛」名号能够加持我的身心,令业障消除、福慧增长,保护我的生命,这是第一个好处。

其次,临命终时,蒙佛接引,往生西方。阿弥陀佛的名号,在我临命终时,「一切诸根,悉皆败坏」,虽然色身坏掉了,肝脏坏了、肾脏、肺脏也坏了,整个四大都败坏不能再用了,也吸不到空气;「一切眷属,悉皆舍离」,你的眷属、皈依的弟子都帮不上忙了,他们除了哭泣,对你都没有任何帮助;「一切威势,悉皆退失」,本来你是一个大方丈,这时候那些威势、权力对你也没有用了。

这个时候,唯有你心中所皈依的佛号,它不会背弃你!它能够引导你失望、恐惧的心,跟阿弥陀佛本愿接触──「即凡夫心,投佛觉海」。阿弥陀佛名号一现前,引导你的心识,你就等于坐车子,车乘。你的心依止名号跟阿弥陀佛大悲愿力──第十八愿,就感应道交了,这时候阿弥陀佛现前,把你接走了。你不断的串习这样思想,一次又一次思惟名号的功德,之后再去念佛,会觉得比较容易一点。为什么?因为有胜解力!这个胜解力就像我们常讲「建立信心」意思一样,「信心」跟「胜解」也是有关。

第二、坚固力:当我们对弥陀的名号,有了胜解的信心之后,还要多一个愿力!这个坚固力就是要有愿力、志向;也就是我们念佛,要有目标。好比你刚开始用五点计数法,先念五片,从第一片念到第五片能够摄心不乱,乃至于到第十片、十五片、二十片。总之,你对自己的修行,要有一个目标、志向;否则你多念也可以、少念也可以,那这样很难精进,就是要有目标,给自己一个方向。

第三、欢喜力:宗大师解释欢喜力是说「无饱意乐」。就像我们老饕在吃饭,永远没有饱足的感觉。好比我念佛十几年,但是我内心当中还是愿意念佛,对念佛永远没有一种餍足之心。「无饱意乐」,对我们凡夫修行很重要,前面说过「常居学地」是一句很妙的话。在菩提道当中,如果想要保证让自己的功德不断增长,绝对不可以「志得意满」,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心情出现,应该始终保持学习的态度,才会不断往上爬,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不足,这个很重要,「常居学地」。

我们看世间法,也是这样──「花开则谢,月圆则缺」,当花开到最盛的时候,下一个步骤,就是开始凋零了;月亮呈现最圆之后,下一个步骤,也是开始缺了。所以我们给自己的目标,永远不要把自己安立在极限。你说:现在是我人生的最巅峰!那表示说你下一个步骤就是往下坠了。应该让自己的身心经常保持在「因地」的阶段,这就是「无饱意乐」,这就是第三种力量欢喜力,能够让我们更加精进。

第四、暂止息力:是指暂时的休息。「止息」简单来讲就是「休息」。意思就是说,在修行过程中,有时候身心疲累了,或者你这段时间,刚好有事情在忙,身心很疲累,这时候不要勉强作功课,因为这时候你勉强作功课,你还是会把功课完成,但是在内心深处对这个法门,因为太勉强的原因会出现一种厌恶心,会对这个法门感到厌恶;那你下次再修这个法,就不像以前那么顺利了,会有一种抗拒的力量。

好比我们吃一道菜也是一样,再好的菜,也不要把它吃得太过。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我发觉一种菜,吃到六分就好了。这样有什么好处呢?下次会继续喜欢这道菜。如果这道菜超过你的感觉,吃到你厌恶感,那你下次看到这道菜,你就会排斥。同样的,你好不容易透过前面的胜解、思惟法的功德,建立起欢喜心,因为你的不善巧,用功过度、身心疲累,你又强迫自己继续用功,结果破坏了前面的欢喜心。

宗大师说,有些人打坐不善巧,一开始就强迫自己坐很久,坐到最后,下一次看到座位就害怕。实际上,修行强调相应,你跟法门要能够相应,而不是在于时间多久。当你对这个法门已经没有欢喜心,坐太久也没有用,已经不相应了。我经常讲「要跟修行做朋友」,不要变成一种对立,一定要把自己搞得很疲累、然后对法门失去了好乐心,这样的修行谈不上相应,也谈不上皈依。

而这个「暂止息力」是说,当你感觉自己已经很疲累了,要稍微休息一下,把精神养足了、头脑清楚明了,再继续冲刺。「暂止息力」事实上,也是在保护前面的胜解力、坚固力跟欢喜力;有保护的作用,不令胜解、坚固、欢喜力退失掉。宗大师提出这四种力量,来成就精进,对治我们的懈怠心。

『十五、放逸者。于染不防,于净不修,肆纵流荡为性;障不放逸,增恶损善所依为业。即以懈怠及贪瞋痴四法为体。』

「放逸」跟前面的「懈怠」有关系,不过它比懈怠又更严重;因为懈怠是对功课松散了,而放逸不但是懈怠,又加上贪瞋痴了,就是已经放纵自己的烦恼活动,所以说「放逸」比「懈怠」更严重。

我们看内容︰『于染不防,于净不修,肆纵流荡。』对于这些染法、染污的因缘,你不防止、生起了之后也不断除;对于清净的戒定慧也不修学,使令它增长广大。你的内心是什样的呢?『肆纵流荡』,「肆纵」就是放纵,也就是我们常讲的「不如理作意」,在五欲六尘的境界里流荡,到处攀缘。「流荡」的本质是「肆纵」,是你故意的。就是你起一种作意,这种作意是由「不如理作意」衍生出来的;不是说我们在打坐时,突然间起了恶念,不是;是故意的!故意去驱动你的心识,在五欲六尘中到处流荡,这个就是「放逸」。

『障不放逸,增恶损善所依为业。』前面的「懈怠」,会增长染法,但是对于善法还不至于会损害到。但是当放逸的心所生起时,不但会增长染法,对于之前所成就的功德,还会加以损害。它的作用是双方面的,一方面增长染法、一方面损害你以前点点滴滴所栽培的功德,你的信、进、念、定、慧这五种善根,都会被「放逸」破坏掉。

在《大智度论》中,龙树菩萨讲了一个小故事,来警告我们不可放逸:他说有一个贫穷人,生活的很困苦,房子住的不好、衣食也不好,那么他想要改变一下,希望能够得到富贵,就向天神来供养、礼拜、祷告,供养了十二年,也是有一段时间了。

这一天,天神果然出现了,因为至诚恳切、因缘成熟就出现了。这个贫穷人很欢喜,天神就问说:「你向我祷告,有什么祈求呢?」他说啊:「我希望你能赐给我财富、富贵!」天神说「可以」,就给他一个瓶子,叫「德瓶」。天神告诉他说:「你需要什么,就向这个瓶子祈求,它就会给你、就会现出!」天神离开了之后,贫穷人就至诚向德瓶祷告:「我现在需要一栋房子。」一下子就出现一栋美丽的房子;「我需要车乘」,一下子又出现车乘;「房子里面,需要各式各样的珍宝装饰」,一些稀世珍宝就出现了。

当然,一个贫穷人突然变成富贵人,内心当中就志得意满,一般人都是这样,有了财富之后,就要炫耀炫耀,就把他过去那些乞丐朋友,通通召集起来,请他们吃饭。过去那些贫穷朋友,一见面喝了酒、吃了饭,大家很高兴,就问他:「你过去跟我们一样穷,现在怎么有这么好的房子、这么多的珍宝装饰啊?」这个贫穷人说:「我有一个『德瓶』,这个宝瓶我向它祈求什么,它就能出现什么!」大家说︰「有这样的事吗?你是不是可以当众表演一下,给我们看看」。

他说:「可以啊。」当众就向「德瓶」请求,一下子就出现他心中所要的。这时大众欢喜、赞叹、拍手啊。古人说:「满招损,谦受益」,一个人志得意满的时候,就是要栽跟斗了。他一高兴,就在大众中跳舞,结果一不小心就把「德瓶」给踢破了。「德瓶」破了之后,从「德瓶」里面出现的房子、珍宝、车乘,一切东西全都消失掉,又恢复到过去贫穷的样子。

这个故事,大概是我出家两年,还在佛学院的时候听到的,印象非常深刻!出家十几年来,这个故事在我心中一再出现,警告我自己:要时时保护这个德瓶!就是说我们能够出家修行不简单,点点滴滴,每天忏除罪障、积功累德,心中有一点小小功德,这个德瓶啊──如果以后我发愿,要得到人天果报,就有人天果报;要往生极乐世界,就有往生极乐世界的品位;就有一点功德力了。但是千万不要放逸!因为这些功德还没有入圣位之前,都很容易被破坏。

你看这个贫穷人,能得到「德瓶」也不简单啊,花了十二年供养、礼拜,才得到的,却因为一念的放逸,把它给踢破了。有很多出家人也是这样,刚开始修行,那是持戒、苦行,但是一个人会栽跟斗,多数不是初学,多数是出家有一段时间、有点功德的人。因为刚出家,身心苦恼,你不可能放逸,也没有资粮放逸,但是等到内心有点功德,你的内心会有想要攀缘的冲动。就是刚开始你一直修习寂静,慢慢有点功德后,你会想要动,这时候你就要用「德瓶的故事」,来警告你自己──不可以乱动,要保任,不能弃舍!这个德瓶得来不容易,所以不能放逸啊。

通常一个人会破戒,前兆就是「放逸」;一定是先放逸才会破戒!我曾经问过我的恩师上果下清律师,他老人家持戒很谨严,我问说:「老师啊,我们面对那么多戒法,到底持戒的根本精神在哪里?」我的恩师只说:「持戒的根本精神就是『不放逸』,你要抓住这个原则:身口意不放逸,就是持戒的根本精神。」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从刚出家、穿上这件袈裟,要把这件袈裟穿到临终,要不放逸,也是不简单。老实说我们都是凡夫,凡夫就是有各式各样的烦恼,有贪、瞋、嫉妒心、我慢心…烦恼在我们内心当中会一再的出现,而我们对治烦恼,主要就是靠对佛法的一念信心、惭愧心,好一点的话,就是曾经在寂静当中,所栽培的一点点的无贪、无瞋、无痴的止观力量,我们对治烦恼的功德,大概就是这样而已。烦恼的势力是如此的强大,而戒定慧的功德,我们大都是今生才栽培的,过去生有栽培可能不多。生长在末法时代多数是今生才栽培,所栽培的功德也不是很大,遇到烦恼的活动,要能够「心常觉照,不随妄转」,的确也不容易。在尽形寿的菩提道当中,一路走过来,要完全不放逸,的确是不容易。

既然不容易,怎么办呢?忏公师父有一个办法,是很好的一帖妙药,忏公师父强调「依众靠众」。就是刚开始修学应该要依止僧团,不要一开始就住茅蓬。我们可以看得出来,一开始住茅蓬,前三个月主动积极、精进用功,三点钟起床;半年以后,改成四点起床;一年以后,我最近身体比较不好,多睡一会儿,五点起床;再过一段时间,啊呀,干嘛啊,修行不要那么紧张,睡到六、七点才起床,就是这样子。

因为烦恼它会以各式各样相状来欺骗你,让你有很多借口,你经常跟烦恼作战,你会觉得烦恼实在是狡猾的不得了,它的出现扮演的不是一个坏人,扮演的是一个好人,啊呀,你不要这样,对不对?修行吗,对不对,放轻松一点吗。你要没有看唯识学,你还看不到它的真面目,其实它就是一种烦恼。所以说「依众靠众」有一个好处,反正打板你就起床,不管什么理由,因为大众有一种力量,大家都往前冲,你跟在别人后面,就算你落后、也不敢落后太久。

上次我们去杉林溪,很明显的一个情况,就是那些杉木种在一起,每一棵都站的很挺直。为什么?为了要去吸收那些露水,你要不挺直的话,弯弯曲曲的,吸收不到露水你就要枯死!为了生存,每一棵树都长的直直的。旁边有一棵树,离开了这个丛林单独住,长的弯七扭八的,因为没有人跟它争露水嘛。弯七扭八的树能作什么材料呢?也不能作家具,砍掉作材烧而已。这表示什么呢?「丛林无曲木」,在大众当中生活,每个人都要增上,你的心力自然会提起来,所以「依众靠众」很重要。

不过「依众靠众」,忏公师父也提出三个重点,我们解释一下:

第一、这个「众」是「男众住男众道场、女众住女众道场。」刚出家,就算你是老和尚也是一样,无始劫来,男女的欲望是根本烦恼。这个烦恼不是一生串习的,而是生生世世,我们在三界受生,都是依止这个烦恼润生而感果的。忏公师父说,你住在女众道场,今天你看她一眼,明天她看你一眼,七看八看啊都有问题,所以绝对要住男众道场,避免这些烦恼的因缘现前。因为你内心有烦恼,又有外境刺激,这个烦恼自然就会起来活动,所以一定要远离所缘境。这个也很重要。

第二,要住在「山林道场」。忏公师父说道场有三种︰一是「都市道场」,二是「乡村道场」,三是「山林道场」。要住在「山林道场」,你的心容易寂静。我过去曾经有一段时间到台中道场去,我发觉我到那个道场,有一种冲动,就是想要到市区去看一看,回到净律寺就不会。因为在那个地方看到万家灯火,各式各样的人、车啊,虽然不一定要做什么事,总是想到外面看一看,所以住山林道场,容易让你的心寂静下来。

第三,要住「如法的道场」,解门、行门并重。虽然你住在男众道场、住在山林道场,也要有固定的定课,早晚课共修、自修,有一定的制度在运转,住在一个如法的道场,才有法的力量。

一个初学的凡夫,能够依止男众的道场、山林道场、如法道场,就可以帮助我们也能够达到不放逸,虽然心中有烦恼,但是也可以不放逸。我们先讲到这里。

第十六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二十五面,我们前面介绍的「不信、懈怠、放逸」这三个心所,大都是在尘劳的境界出现。以下四个心所─「昏沉、掉举、失念、不正知」,多数来说,都是在止观修行当中出现,跟前面的情况不同。其中「昏沉、掉举」可以归属一组;「失念、不正知」也可以归属一组。「失念、不正知」这两个属于正修过程中的障碍,「昏沉、掉举」是属于障碍。

我们先解释「失念」跟「不正知」。就以念佛法门来说,刚开始对阿弥陀佛名号,先培养清净的信心,之后就要培养念力,所谓「执持名号,一心不乱」。就是我们内心对于弥陀名号,要从散乱心达到一心不乱、三摩地的境界,从散乱心要把佛号念到三摩地,所依止的法宝,一个是「正念」,一个是「正知」。

宗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奢摩他品说:我们想成就三摩地,要有两种功德:第一个是「心于所缘,专一安住」,第二个是「心于所缘,相续安住」;「心于所缘,专一安住」,就是「正念」的力量;「心于所缘,要能够相续安住」,就是要有「正知」。而「正念」与「正知」的相反,就是「失念」和「不正知」。

『十八、失念者,于诸所缘,不能明记为性;能障正念,散乱所依为业。及以念及痴各一分为体。』

失念就是对于我们所缘的境界,这个特别讲修止。我们在修习止观的时候,一定要有一个根本所缘。以净土法门来说,弥陀名号这个声尘,就是我们的根本所缘。本来我们对佛号,应该是要专一安住的,但是『不能明记为性』;所谓「明」就是明白,很清楚分明的叫「明」,没有一点昏昧的状态;「记」就是不忘失,「执持名号」,「执持」就有「记」的意思,心能够抓住佛号,明记不忘、不让它失掉。

『能障正念,散乱所依为业。』当我们失念之后,我们的正念就不能分明了,这时候散乱心开始活动,因为失念下一个就是散乱。所以我们在念佛的时候,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打妄想?很容易判断。基本上你的心「一句弥陀,念、诵、听」,念佛有三个次第:

第一「念从心起」:佛号是怎么生的呢?是从我们这一念皈依的心、从内心生起的,这时候没有声相,只是一种皈依的心,由皈依的信心,来带动一个如理作意,这时候佛号准备要创造出来了,但是声相还没有出现。

第二「声从口出」:这时候声相出现了,假借嘴巴的振动,把我们的所缘境创造出来。

第三「音从耳入」:之后再把这个声相─我们的根本所缘,假借耳根听回去。

怎么知道妄想已经进来了呢?假设你已经听不到自己的佛号声,那一定是打妄想了,表示主人已经不在、就是贼已经进来了。所以要清楚的听到你每一句佛号的声音、都要听得到。第一句听得清清楚楚、第二句也听得清清楚楚、第三句也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所谓的『明记不忘』。一次又一次把佛号给抓住,清楚分明地把它记住,这就是正念的力量。

『十九、不正知者,于所观境,谬解为性;能障正知,多所毁犯为业。』

当然,我们对于所缘境,只是专一安住还不够,必须还要「相续」。在相续当中,还有一个功德我们要注意,就是对于所观境要能够「正知」;而这个「不正知」就是谬解,一种错谬的理解:到底我们是不是安住在所缘境,不知道;或者在念佛当中有什么境界出现,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境界是真实的、虚妄的?是善的、恶的?应该增长、应该对治?完全不知道,这就是「不正知」。

『能障正知,多所毁犯为业』,因为不能够如实了知所观境的真实相,对于已经成就的戒定慧功德,就会有破坏的作用。戒定慧功德的破坏,我们可以从两方面来看:一个是破坏「戒」功德,一个是破坏「止观、定慧」功德。

比方说外道修习禅定,虽然正念力很强,但是正知力薄弱,得到禅定之后,在禅定当中看到有人一生修善,因为临终起了恶念,堕落到畜生道去。他就起了「不正知」说:「啊呀,原来造善并不能成就可乐果报!」因为他对宇宙人生错误想法,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观念,就以现在所看到的景象来做判断──反正世间没有因果在,持戒、断恶、修善没什么意义。

所以出定以后,就开始造恶业,『多所毁犯』。为什么会多所毁犯呢?就是对于所观境,不能如实了知境界的真相,不知道一个人之所以会堕落,是他过去生曾经造恶业,不是今生造善的关系。这就是毁犯「戒行」的第一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是毁犯「止观」功德,就是我们常讲的「错认消息」。我过去在佛学院,听一位老法师讲禅宗的一个真实故事,过去丛林,在禅堂有一位老参,打坐时都很相应,但是有一天,出现突然了一只大蜘蛛。这只蜘蛛从他的前面走过来又走过去、走过来又走过去,一开始也不去管牠,还是守住自己的话头─「念佛是谁」。慢慢、慢慢地这只大蜘蛛愈来愈过份了,竟然爬到他身上来,从脚上爬到头上、从头上爬到脚上,这时候他的身体就受干扰了。

之后,实在忍无可忍,就跟隔壁一位同参说:「这只蜘蛛实在太过份了,下次要准备一把刀在旁边,牠再跑来,我一刀就把牠给杀了。」旁边这个人有经验,跟他说:「你不要这样啊!不要拿刀杀牠,你拿一枝毛笔在旁边,下一次在再看到,在牠身上画个圈,牠就消失了。」「哦,这样子!好,那就试试看吧!」下次啊,这只蜘蛛又在他身上跑过来、跑过去,他就用毛笔在牠身上打一个圈。从静坐出来之后,发现这个圈圈,正好画在自己的肚子上!哪有什么蜘蛛呢?明明圈圈是画在蜘蛛身上,结果画在自己的肚上,表示这只蜘蛛是他自己心识变现出来的、是一种幻相。但是他在打坐中看到的,就像亲眼看到一样真实。

一般人修止观,如果过去曾经串习过外道法,之后放弃了外道法,在打坐当中,会比别人看到更多的景象。如果你修行很单纯,没接触过外道的思想,打坐的情况就会比较单纯,风平浪静,什么景象都没有,就是所缘境历历现前。如果你过去曾修过外道法,经常看到什么,带着这样的等流习性来到佛门,你在打坐的时候幻相就特别多。如果你不正知、不正确了知的话,那你所栽培的止观功德,就容易被破坏掉。这个「正知」,也是需要透过经论学习来的。

《金刚经》讲:「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你要经常忆持「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什么才是真实的、不虚妄呢?「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在一切相当中,看到「非相」──一切法的空性;就是在一切生灭相当中,看到毕竟空的空性,这个才是见到如来。当然,这里的「见到如来」,并不是见到佛陀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应化身,而是见到「法身如来」,就是佛陀的法身。

这里说『多所毁犯为业』,一个不正知的人,在所观境当中,就会产生很多错谬的理解──错认消息!轻则破坏止观功德;重则甚至会破坏清净的戒行,因此才说「多所毁犯为业」。

再看「失念」的体性,它是以「念」跟「痴」各一分为体。

一、「念」,是五别境「欲、胜解、念、定、慧」中,明记不忘的「念」。当然这时候的「念」,不是去念佛号、或者念三宝的境界,而是念五欲的种种境界。

二、「痴」,是说不知道五欲的过患,所以心总是跑到五欲境界去。五欲的念,是一种熟境界;对三宝的念,是生疏的境界,所以佛号念一段时间,心就跑出去、念一段时间又跑出去,其实这很正常,因为我们过去在五欲境界,也是「心于所缘,数数忆念」,一次又一次去忆念、熏习。当然,这是不好的念力,会使令我们堕三恶道,现在想要改变它,就需要一点耐性,不要怕失败,心跑出去马上拉回来、跑出去又拉回来,一方面不再串习五欲,断相续性;慢慢地就会有变化:生会转熟,熟会转生。

总说:「失念」,是以「邪念」和「愚痴」为体;「不正知」,是以「慧」和「痴」为体,这个慧也是五别境之一,但是属于「邪慧」─过去曾患习过的邪恶知见。总之,「失念」跟「不正知」,都是属于正修过程中的障碍,「昏沉、掉举」是属于破障,障碍。

『十六、昏沉者,令心于境,无堪任为性,能障轻安毗钵舍那为业。』

「昏沉」能令我们这念心,面对所缘境的时候无堪任;就是我们的明了性,如果忆念三宝的话,能够创造功德,但这时候明了性失掉了,创造功德的能力也失掉了,因此而没有堪任性。既然功能失掉了,内心就昏昧了。

『能障轻安毗钵舍那为业。』当昏沉生起时,那就达不到禅定轻安的功德,也就没有观慧─毗钵舍那,对诸法的实相不能如实了知,修「止」、修「观」都被障碍了。

『十七、掉举者,令心于境不寂静为性,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

前面「昏沉」的相貌是寂静的,好比一个人睡觉时,心很寂静,但是不明了,内心一片黑暗。而「掉举」刚好相反,明了性还在、内心很清楚,但是不寂静,不能够在所缘境专一安住,心在五欲六尘中到处攀缘,不寂静。

『能障行舍奢摩他为业。』「行舍」是禅定功德之一,这时候对于禅定的功德、止的功德,就产生障碍了。

关于「昏沉」和「掉举」的过失,《宗大师》说昏沉的自体是「痴」。一个人打坐经常昏沉,如果不去对治,以后脑袋会空空、钝钝的,讲什么都听不懂,经常串习这个痴心所,将来可能会到畜生道去,所以这个昏沉很可怕。我们初学打坐的时候,脚也痛、腰也痛、心也散乱,不容易昏沈,因为脚痛让你睡不着觉。但是坐久了之后,腿也不痛、腰也不痛,就容易昏沉了。

「昏沉」的可怕在哪里呢?因为昏沉的出现,它是寂静的,使令我们容易错认消息,以为内心当中很寂静,不会想去对治它,它让你感到身心寂静,而这种寂静却是昏昧的。没有一个修行人愿意昏沉,都是身心太疲惫、又强迫自己打坐,因为精神体力都耗损掉了,心光外泄,没有精神、也没有体力了,你硬坐,明了性就生不起来。刚开始是身心失调,但是习惯了以后,睡得好、吃得饱,精神虽然很好,一坐,照样昏沉,为什么?已经养成习惯了!

过去,有一位佛学院同学,就是这样,他刚开始是「晚上」睡觉,到后来是连「白天」都睡觉。他白天怎么睡?他不能打坐,一打坐,你在旁边从一数到十啊,他一定昏沈。他也很奇怪,不打坐什么事都没有,精神非常充沛、讲话也大声、走路也很快,只要腿一盘就不得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他一定睡着了!他睡觉他自己都不知道,你跟他说「你刚刚睡觉」,他说「我没有啊,我刚刚坐的很好啊!」因为昏沈在他心中串习的势力非常强大了,所以很难对治。但是你不对治,你就不断在增长你的愚痴啊!

我们一定要思惟昏沉的过患,这个烦恼不容易对治,比「掉举」还严重。「掉举」心不寂静、会扰动我们,我们会感到厌烦而去排斥它;但是「昏沉」的相貌是寂静的,很容易跟禅定的寂静混滥,所以一定要对治。我们常讲「入宝山空手回」,我们每天做定课,一堂功课做下来,得到很多的宝,身心又串习了一次功德、修行的功德又增上了。有些人却一点功德都没有,也是入宝山,但是他昏沉、明了性没有了,跟法就不能相应,这就是入宝山空手回啊!

而且昏沉的可怕怎么样呢?它下次它还会再来,你放纵一次,它一定又会来找你,你下次打坐,昏沉更厉害。就是这样。这个贼呀,你现在不对治它,你一天一天把它增长广大,以后就更难对治了;现在要用一分的力量对治,以后要用十分的力量。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串习,你一次又一次去串习烦恼,它的势力就渐渐加强;你一次又一次去串习正念,也是渐渐增强──「诸法无自性,一切从缘起」。总之,昏沉的过患是很大的!

不过,你也要注意一些相关事情,饭不要吃得太饱、不要吃太甜东西,因为甜的东西容易变成酸性,睡眠也要调得正常,饮食、睡眠都要留意。还有不要去做那些太劳耗神的事,减少精神的损耗。如果你已经昏沉了,打坐的时候不要闭眼睛,当然闭眼是养神啊,你看别人闭眼、你也跟着闭眼,人家有功夫明了性还在,你一闭眼、一片黑暗。修行要衡量自己的能力,你现在还不适合闭眼,打开眼睛让光明进来,就不容易昏沉;如果眼睛打开还会昏沉,那我建议你,不要坐了,起来拜佛。总之,就是一定要下定决心,不要让昏沉相续下去。

蕅益大师说:「既从心起,还从心灭。」烦恼是怎么生起的?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从你内心生起的,所以必须从你内心去对治它、消灭它。「既从心起,还从心灭」。这个「昏沉」和「掉举」在修止、修观当中,都要注意的。「掉举」就是不寂静,形相是很粗重的,一般来说,我们很容易观察得到。前面的昏沉是「痴」,掉举是跟「贪」有关系,你会在外面攀缘,就是对外境有染着,所以你才会攀缘。这个是我们修习正念正知的两种障碍,就是昏沉跟吊举。我们再看第二十:散乱。

『二十、散乱者,于诸所缘,令心流荡为性,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

散乱,是对于所缘境令心流荡,已经不能安住在所缘境了,这个时候到处流荡、飘流、到处攀缘。『能障正定,恶慧所依为业。』一个人散乱久了之后,在打坐当中经常打妄想,偶尔也会想出一个道理来,就会生起邪知邪见。当然这个道理是不合乎诸法真实相,所以说『恶慧所依为业』。就是你经常打妄想久了,也会在心中想出一套“玄妙”的道理出来,『恶慧所依为业』,这个是散乱。

关于「散乱」跟「掉举」,在《成唯识论》上说,掉举是「一境多解」,一个境界有多种理解;本来修止是不能分别的,修观才要分别,「修止」是无分别住,对于所缘境─或是佛号、或是数息,只有皈依的心,一次又一次去忆念;如果对一个境界产生很多的分别、理解,这个叫做「掉举」。而散乱是「一心多缘」,就是一个心去攀缘很多境界。由上可知:「掉举」是在一个境界产生很多分别,「散乱」是到很多境界去分别,不一样。「一心多缘」叫做散乱,「一境多解」叫掉举,两者有差别。我们看最后总结:

『此八徧于不善及有覆无记之二种染心故,名为大随烦恼。』

前面这八个随烦恼,活动范围在于「不善」跟「有覆无记」两种染心,因为活动范围比较广大,所以安立为「大随烦恼」。

讲到这里,关于「根本烦恼、随烦恼」的相貌,已经全部解释完了。

我们会来到三宝,就是仰赖一念信心,相信三宝能够使令我们离苦得乐,三宝有「离苦得乐」的功能;我们在三宝当中,能够赚很多功德法财,这时候有些朋友会带我们去赚更多的钱,有些朋友是把我们的钱全给花光、把我们的钱偷光骗光,由于两个朋友对我们都很好,所以分辨不出,到底谁是好朋友、谁是坏朋友?怎么办呢?就要找一个善知识来引导。善知识告诉你说:我现在把「好朋友」画给你看,所谓好朋友是长得怎么样,你看到这个就是好朋友;坏朋友长得怎么样,他也画给你看。我们学习过了以后就可以判断什么是好朋友、什么是坏朋友,下次好朋友来,啊呀,你下次要继续来!看到坏朋友,我不再跟你来往了!这样我们所赚的法财就不会失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说:我们内心活动有善心所,也有恶心所;善心所会增长我们的功德,使令我们今生、来生成就可乐果报,让我们的生命不断增上,投生到更尊贵的法界去;而恶心所会使令我们今生、来生堕落到卑贱、不可乐的果报去。如果我们不研究《百法明门论》,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完全不知道!

佛陀有大智慧,把我们心中每个心念活动的相貌,都安立一个名称,好比我们对于五欲境界的染着,这种体性安立做「贪」;对于不如意的境界生起憎恚,安立做「瞋」;对于别人种种荣耀的事情,不耐他荣,不耐他荣的相貌安立做「嫉妒」;这样对内心的相貌,就很清楚了。也可以当作一面镜子,反照内心──喔,这是不好的心所,要断除;这是好的心所,要让它增长。所以对「百法」的心所了解以后,我们就知道,什么是坏朋友,会破坏我们功德的要厌离它、消灭它;什么是好朋友让它增长,比如信心、惭愧、精进等等,无贪无嗔无痴这都是好的朋友,应该增长。所以这些善、恶心所,我们都应该把它背起来。

再看第「六、不定」,这是「心所法」的最后一部分。

【六、不定四者:一、睡眠。二、恶作。三、寻。四、伺。】

看蕅益大师的注解,先解释什么叫「不定」:

『不定是善,不定是烦恼,不定徧一切心,不定徧一切地,故名不定。』

第一、不定是善性,不定是烦恼:是说以下这四个心所,它的体性,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比方我们以「睡眠」来说,假设你睡眠的目的,是为了修行,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那你睡觉的动机是为了修行,就安立做「善」;如果你休息的目的,是为了放逸,那就是「恶」。看你用在什么情况,它的体性可善可恶,所以叫做「不定」─善、恶体性不决定。

第二、不定徧一切心:是说它不一定跟哪一个心相应,不决定。比如说睡眠,当然第七、第八识没有所谓睡眠,第八识、第七识永远在活动,从无始劫到现在、从现在到无始劫,没有成佛之前,第七、第八都不休息,只有前六识才会休息,所以它不决定徧一切心。

第三、不定徧一切地:是说它的范围也不决定。比如说睡眠在三界九地中,只有欲界的众生─「五趣杂居地」需要睡眠,色界以上的众生,色界的四禅、无色界的四空,这些众生都不睡觉的。初禅以上的众生它不用睡觉,所以它是不决定徧一切地。

『故名不定』,因为它有这三种不决定:体性不决定、所相应的心王不决定、活动范围也不决定,所以叫做「不定」。「不定」是这样安立的。

『一、睡眠者、令身不自在,心极暗昧,略缘境界为性;障观为业。』

「睡眠」对色身来说,让我们不得自在。我们清醒的时候,身体要活动很自在,手要往左边、往右边很自在,但是睡觉的时候,身体就不自在。而且『心极暗昧』,这时候内心的明了性就失掉了,对于所缘境不能说完全不能了解,『略缘』─就是若有若无,不能清楚分明。在睡眠的时候,有时候做梦也会有所缘境,但是这个梦境,好像有、又好像无,叫做「略缘」,不是很清楚分明。这是讲到内心的状态─『心极暗昧,略缘境界为性』,安立做「睡眠」。『障观为业』,其实睡眠对我们的观慧,也会有障碍;睡太多,打坐的时候,明了性会很粗重,整个脑筋昏昏盹盹的,因为睡觉长时间缺氧,第六意识就会昏盹,「障观」。

《瑜伽师地论》上说,引起睡眠有三种因缘:

第一是因为「饮食」引起的:人要吃饭、也一定要睡觉,你不睡觉,不可能,除非你不吃饭,你要吃饭、要消化东西,为了消化食物就一定要睡觉,这是生理上的需要。而饮食所引生的睡眠,差不多是四到六个小时。《瑜伽师地论》上说,四到六个小时睡眠是我们生理上必须的。

第二是因为「习惯」引生的:好比你习惯饭后一定要睡半小时,你已经一次又一次串习,下次不睡觉,就会觉得全身不舒服,因为生活习惯引生的。

第三是因为「放逸」:你对修行没有目标,悠悠泛泛,逮到时间就想去睡觉,因为放逸而随时都想睡觉,这是放逸引生的。如果睡眠调得适当,它是属于善心所;调得不适当,就是恶心所,所以不决定。

第二个「恶作」。「恶」就是羞耻的意思,对所作的事情感到羞耻。

『二、恶作者。追悔为性,障止为业。』

「恶作」这是对已经做过的事情,产生追忆、产生后悔;啊,这件事情不应该去做!一方面回忆已经做过的事,一方面后悔、追忆往事,然后再后悔。这样对修禅定就有障碍了─『障止为业』,心静不下来,不能寂静。

关于「追悔」有两种情况:

一、假设是对过去所作的「恶法」追悔,好比过去做了杀盗淫妄的恶法,现在皈依三宝、受了戒以后,「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内心至诚向佛菩萨发露忏悔、至诚呵责自己,这是属于善业,对你的恶业有折损的力量,这时候恶作─追悔的角色就是「善」。

二、假设你对过去所作的「善法」追悔,好比曾经布施,但是现在后悔了,也会对布施的善业有所折损,这时候对善法的追悔,就安立做「恶」。

有时候我们对善法生起悔心,是跟「愚痴」有关。上次九二一大地震,有一位居士告诉我说:他曾经布施很多钱给埔里某一个道场,但这个道场全毁了,他说他实在很后悔。我说:你不要这样想!其实你布施波罗蜜,在你布施的当下:所观境是清净的道场,能布施的心也是清净的,心境和合,施波罗蜜种子早已成就了,地震不能破坏你的功德,是你后面的「悔心」,在破坏你的功德。

我们要有一个观念:一切功德是从哪里生起的?如果功德是从外面生起的,那当然地震会破坏它。但是从《唯识》的角度来说,不管是功德、罪业,没有任何东西是从外境生起的,没有。就是说:真正的布施,是你当时所缘的,是三宝的境界;而能布施的是一种清净心,清净的布施心跟清净的所缘境和合,这个功德就成就了。假设地震真的能够破坏我们的功德,那佛菩萨的功德早就被破坏掉了!佛菩萨行菩萨道时,也盖了很多寺庙,结果寺庙也都被破坏了,那佛菩萨的功德不就都失掉了?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我们是假借这样的因缘,来成就内心的功德。你的功德会破坏,是来自于与你的后悔,你自己以为你的功德会破坏,结果你后悔了,而这个后悔正是破坏你的功德,问题在这个地方。所以你以后得果报的时候很有钱,但是破产,所以你布施不要后悔。你看有些人出生时很有钱、长大之后很有钱、年老了还是很有钱、死后还是很有钱,他的钱财在一生当中,水不能淹、火不能烧、败家子也不能损、贼也不能骗,特别坚固;就是在行布施的时候──「方便时」、「根本时」、「成已时」都很坚固,没有一点后悔之心,所以得果报也特别坚固。

有些人布施之后舍不得──当初不应该布施二十万,应该留十万起来才对。好了,以后得果报,出生时很有钱、长大后很有钱,到了中年破产,得果报就有问题了,就是「追悔」的缘故。假设我们对善法产生追悔了,要赶快把心态调整一下。这个是讲到「恶作」,它是可善可恶,不决定。

今天先讲到这里,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

答:平等正直,无功用住。不是受蕴,它不是属于受,不是我受的舍,它是行蕴的舍,不是我受的舍。这个五蕴:色受想行识,色当然是色法,受想行识都是属于心法。受跟想是两个心所,「触、作意、受、想、思」,受跟想刚好是五遍行的两个心所,因为这两个心所特别重要,所以五蕴里面特别独立起来,受跟想。识就是八识的心王,那行蕴是什么呢?其它所有的心所法,除了受想以外,都是属于行蕴,这个行就是活动,行蕴就是在五十一个心所当中,除了受想以外,都是属于行蕴,这样懂吗?因为五蕴里面:色是色法,识是八识心王,受想行都是心所法。

行蕴的功德比受想的功德大,受蕴不讲功德,受蕴是果报,受是感受,跟你过去的业力,跟你烦恼的淡薄有关系,果报不讲功德,果报是讲可乐不可乐。

这五十一个心所,大家可以把它背下来,多去体会,就能判断︰什么是心中的贼?什么是心中的朋友?什么对临命终有很大的帮助,能带你到可乐的境界去;什么会害你,你要赶快对治。这五十一个心所,就像一面镜子,能够清楚地让你看到自己的内心状态。佛法讲「万法唯识」,生命是由我们内心状态来决定的,所以想要改造生命,一定要先认识自己的内心状态;而认识内心状态,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五十一个心所背起来,你就知道什么是贼,什么是主人你就清楚了。

好,我们今天讲到这个地方。

第十七卷 《大乘百法明门论直解》

请大家打开讲义第二十七面,请大家继续看「三、「寻」,四、「伺」。」

这是讲到不定心所,它的体性是不决定的,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所以叫做「不定」。前面「睡眠」跟「恶作」,已经解释过了,再看第三跟第四。

『三、寻求者,令心悤务急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

『四、伺察者,令心悤务急遽,于意言境细转为性。』

这两个心所的性质一样,只是就着「粗转」和「细转」来加以分别。「寻求」,罗什大师旧翻译为「觉」,「伺察」旧的翻译为「观」,所以寻伺又名为「觉观」。『令心悤务急遽,于意言境,粗转为性』,事实上「寻求」是两个心所和合产生的,我们分成两段来说明:

第一段「令心悤务急遽」,这是「思心所」的状态。思心所是令心造作,可能是善心造作、也可能是恶心造作。前面讲到五遍行「作意、触、受、想、思」,「作意」令心王最初生起跟境界接触、之后领纳境界、然后去分别境界,最后在境界造业;「思」是造业的最主要因素,会带动善、恶的心所生起,所谓「务急遽」,就是忙碌的样子,不是寂静的状态,开始造业了,这是思心所的状态。

其次『于意言境,粗转为性』,这是「慧」。这个心所是在什么境界活动呢?不是在外境。我们一般的境界,多数都是从「前五识」所领纳的境界,眼睛所看到的、耳朵所听到的、乃至于身体所接触的种种感觉,落到第六意识,由第六意识来分别。但这地方是指第六意识的「独头意识」,第六意识它不假借前五识,而是单独在内心当中,依止名言,所取之境─称为「意言境」。

所谓『意言境』我们再解释一下。「意」是指「心识」─意者,心也;「言」是名言,内心活动就要有名言,就像我们走路要有道路一样。古德说:「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言语是我们内心的道路,如果言语停止了,内心就不能活动;我们从内心去思惟佛法的名言、或是世间杂染的名言,从名言当中就会出现很多的境界。譬如我们思惟:「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就在这十个字里头思惟,这时候心中就会出现「空性」的境界、真理。当我们在这「意言境」里面粗转──很粗浅不是很深入,就是大略地把它观察一次,这叫做「寻求」,也就是一种观察思惟。不过这种观察思惟,不像平常在尘劳的境界,用眼睛观察、用耳朵来听…不是,而是「前五识」都停下来,第六意识的独头意识在心中名言里,分别观察,这样叫做「寻求」;假设是属于微细的思惟观察,那就安立做「伺察」。

其实,这两个有前后生起的次第,对于心中的名言境界,不论是打妄想,或是修止观,总之刚开始先是「寻求」,慢慢观察久了之后,越看越微细,就进入了「伺察」,所缘境都是同一个。

在《唯识》的经论里面,讲一个譬喻说:鸟儿在虚空中飞来飞去,虚空是鸟所飞行的境界,而虚空就是「意言境」;刚开始起飞要振动翅膀,等到在空中飞行,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翅膀的振动就比较微细了,就像滑翔一样,翅膀只要微微振动就可以。那么刚开始起飞、振动翅膀的相貌,安立做「寻求」,是粗的;等到飞上天空,一切运转正常了,这时候翅膀的振动比较微细,安立做「伺察」。总说:就是依「粗」、「细」之分别,而安立「寻求」跟「伺察」。这是讲到它们的体性,有思跟慧的和合。看它的作用:

『此二俱以安不安住身心分位所依为业。』

这两个心所表现出来的差别作用,是以身心「安住」与「不安住」来作区别。

其实「寻求」和「伺察」,这两个跟「思心所」有关;「思心所」是跑到善的境界造作、还是跑到恶的境界造作,思心所不能决定;由谁来决定呢?是「作意」决定的。假设「寻伺」是跟不如理作意相应,然后不如理的「触、受、想、思」,这时候你的身心表现出来的相貌,就是不安住。假设「寻伺」是跟如理作意相应,在佛法僧三宝的境界中「寻求」跟「伺察」,表现出来就是一种安住、寂静的相貌。

《瑜伽师地论》上说,『不安住』的「寻伺」有五种情况:

一、「欲」的寻伺:好比打坐时,有时会起「欲」的寻伺,本来念佛念得好好的,突然间念头跑掉了,跑到五欲的境界思惟观察,这时候身心就不安住了。贪烦恼一生起来,内心就燥动了。

二、「恚」的寻伺:本来打坐得好好的,身心安住,但是想到不如意的人事,瞋心发动出来,这就是「恚」寻伺,在瞋恚的境界里思惟观察。

三、「亲属」寻伺:本来发了菩提心、忏除罪障、积聚资粮,不管出家或是在家,都愿意好好修学圣道,但是想到上有高堂、兄弟姊妹都还在,应该跟他们一起团聚啊,不应该来这地方修学。这「亲属」寻伺,也是不如理作意。

四、「国土」寻伺:好比分别道场的好坏──唉呀!我不该来这个道场,这里伙食办得不好、也没有佛法可以学习、环境又不好等等,分别国土的差别。本来你应该修四念处的,现在却分别国土的好坏,不如理作意。

五、「不死」寻伺:心想︰我还年轻、能力也具足,现在不应该修学圣道,应该去世间好好发展一番,等年纪大了再来修学圣道。认为死亡离他还很久,称之「不死」寻伺。

以上五种寻伺,是一般初学者容易发生,与不如理作意相应的寻伺,能使令身心不安住。

《瑜伽师地论》非常重视「寻、伺」这两个心所,特地安立了一大科来解释「寻」跟「伺」。本地分共有十七地,其中有三地用来解释「寻、伺」。(有寻有伺地、有寻无伺地、无寻无伺地。)因为无明的生起,或是智慧的生起,都是依「寻、伺」而起的。

以上说明「不如理作意的寻伺」,下面解释「如理作意的寻伺」:

一、思惟「业果」寻伺:这是思惟观察业果的法则。思惟观察业力,世间上有善业、恶业,善业的创造累积可以使令我们得到可乐果报,恶业的创造累积成就不可乐果报。生命就是由业力所创造的,万般皆是业,半点不由人。这个是业果的「寻伺」

二、思惟「空性」寻伺:这是思惟空性的寻伺─「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

前面「业果」的寻伺是以「我」来发动的,以「我」来思惟业果,但「空性」的思惟是把那个「我」给消灭了──无我、无我所,内心跟平等法性相应。

我们看神秀偈云:「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六祖偈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从这两首偈,就可以感受到两个人的寻伺活动范围,浅深不同。

神秀师是说:有一个「我」能够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从现在开始,「我」要断除恶法、修习一切善法,莫使尘埃从身口意生起,这是很难得;但是还有一个「我」存在。刚出家的人也许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出家久一点,对众生、佛法有一点使命感,需要承当一些责任、跟人群的接触会比较开阔,这时候就会发觉,如果单单断恶、修善是不够的。因为人与人之间接触,会有一种对立的感觉,我们很容易站在「自我」的角度来看事情,这时候就会出现很多障碍。

如果能够进一步学习「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个时候内心的状态是无我、无我所的,你看事情不是站在自我,是站在因缘的角度,世间上各有因缘,而你观察世间上因缘的时候,那这种心境是调柔的,而且是善恶、因果清楚分明,没有加上个人的主宰,没有个人的思想在里面。我们从这两个偈颂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寻伺的境界有高低的差别。寻伺,就是你内心观察思惟的活动情况,叫做寻伺。

『并用思及慧之各一分为体。』

寻、伺两个心所,都是由「思」及「慧」各一分作为体性。

思正慧助,不深推度——名之为寻。

慧正思助,能深推度——名之为伺。

「寻」它的多分是「思」,「慧」是少分;因为刚与「意言境」接触,这时多分还是属于「思」。就是心中假藉如理作意,在佛法的名言里面造作,一种造作的意志(心愿)。但是这时真正抉择观察的成分少,尚不深入─『不深推度』,所以安立为「寻」。慢慢的在名言里面,观察久了,此时「思」慢慢就淡了,代之而起,「慧」的成分就多了─『能深推度』所以安立为「伺」。这两个的差别就在这个地方,但都是以「思」和「慧」各一分作为体性。

寻伺在修观很重要,当然在「修止」的时候,是不能有寻伺的,因为修止对于根本所缘,必须是「无分别住」。好比「一句弥陀念诵听」,这个时候对佛号只有一种皈依的心,对佛号是不能分别的,一分别就不能达到一心不乱了。但是「修观」的时候,也就是寻伺,修观就是要靠寻伺。

我们对不净、苦、无常无我,每一个人几十年的生命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体会,但是遇到境界的时候还是颠倒,为什么呢?体验不深刻。就是不净、苦、无常无我的境界现前,你才感觉到,平常的时候你都活在颠倒当中,你还是觉得色身是清净美妙的,你还是去贪染,所以这个寻伺很重要,我们要是不在佛法的名言寻伺,老是「无分别住」,你怎么能够生起智慧呢?

一般的修行人第六意识很懒惰,事情忙完了以后,我静一静就好,把佛号念一念,没有错,「一句弥陀念诵听」,心与佛号专一安住,心与佛号相续安住,一下子烦恼就停下来。停个十五分钟,三十分钟顶多一个小时,又开始去工作了,就是这样一天过一天。我们一路修止怎么能够生起智慧呢?从因果的观念大家仔细想一想,如果只是让内心寂静住,自然生起智慧,会有这样的事情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内心无量无边的颠倒,只是被那个止一时压住而已;虽然「修观」比较耗神,多数人不喜欢修观,耗神,但是你不栽培「观」,你没有「正忆念」是不能对治颠倒的。

总之,「寻伺」若与「不如理作意」相应,是一切罪业的根源,带动很大的烦恼;「寻伺」若与「如理作意」相应,能够成就佛法甚深的智慧。这两个心所不定,不决定是善,也不决定是恶。

这个地方就把不定心所讲完了。大家有没有问题?

问:

答:推度,简单说就是观察,思惟观察,没有很深入的思惟观察叫做「寻」,「寻」它的成分是「思」的成分多,「慧」的成分少;到「伺」的时候,「慧」的成分就多了,「思」的成分就少;有这样的差别。经上说:「万法唯识」,意识就是说:生命的本质不是上帝创造的,也不是自然而有的,是由各人业力来决定的,而业力也是我们内心所变现的,因此可以说:生命的本质,就是你内心的念头!只要每天看自己的起心动念,就知道下一辈子会到哪里去,根本不用找人算命;这五十一个心所,每天起心动念大致看一看,善的心所强,还是恶的心所强,就很清楚来生去哪里。如果你不调整,那你的命就会被人家算的很准,如果你愿意调整,你的命运就能够改变。

不过对于调整烦恼,烦恼那很多,六根本、二十个随烦恼,加起来就有二十六个烦恼,佛法要你先找到根本法宝──把心带回家。佛法的意思不是要你靠自己力量去抗拒烦恼,不是;必须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先找一个法宝──佛号、或是空性的名言真理,然后在寂静处,不断的把法宝力量加强起来,靠着「止」就是「念」,「观」就是「慧」──由念住心、由慧观察;念跟慧,主要是这两个心所;把心中的法宝、这个家啊,一天一天坚固地建立起来。

然后,离开佛堂跟境界接触,烦恼一活动,就把你的法宝现出来,转念念佛;刚开始做得很勉强──不能念要它念,不能转要它转!不过你要转它,一定要思惟烦恼的过患──这是一个贼呀,又来破坏我的功德!你对贼的过患要很清楚。依止对佛法的信心、惭愧心,强迫自己把在世间的五欲烦恼,转到佛号的境界。

当然,刚开始谁也不愿意回家,大家在外面跑惯了,那一个人愿意回家呢?但是你不回家,苦头吃多了,迟早还是要回家。所以说刚开始要回三宝的家,都有一点强迫性质,佛陀、三世诸佛,祂们现在很自在,在大般涅盘这个家安住了,但是刚开始也是不愿回家,也跟我们一样挣扎。

不过你要想想看,你现在不回家,外面有老虎会咬你,狮子咬你、毒蛇也会伤害你,你下辈子来,还是一样被烦恼所攻击。你自己不愿意回家谁也没办法,生死这件事,不是拖延就能够解决问题。应该下定决心,把握现在,强迫你自己,把趋向于五欲的心,带回到三宝的家。一次一次,慢慢慢慢…它就习惯了,就会发觉你的念头,大多能与三宝相应,住在家里的时间多、往外跑的时间少,那就有进步了!慢慢慢慢你会发觉,大部分的时间,你的心都在家里面,偶尔出去走一走而已,这个时候你的生命就改变了。

佛法的对治方法,是要你先建一个家,否则很难跟无始烦恼抗拒。为什么我们刚开始要息诸缘务,在一个寂静处修止、修观,就是这个缘故,你要先把内心的家盖起来,然后在家里安住,慢慢慢慢外面烦恼活动就减少了。当然这个家都是要自己去盖,外面的房子别人可以帮我们盖,你内心的家,除了自己努力以外,谁也没办法。你自己不盖,那你就没有一个家,老虎来的时候你没地方跑,毒蛇来的时候你也没地方跑,临命终的时候没有依靠,你看看多可怜。没有家只好随业流转了。所以要及时把握生命,努力把心中的,佛法僧三宝的家,在心中建立起来,这件事情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以上五十一个心所,我们就讲解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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