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
菩提即是觉,觉有,有灭,有灭即非有;觉无,无灭,无灭即非无;如是觉生非生、觉灭非灭、觉一乘非一乘、觉三乘非三乘,是故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若有定法,众生便执著菩提是有,取有,四相亦跟著生起;若云菩提是无,众生便取著无,四相亦跟著生起,取有取无,执大执小,都是依真起妄,所以菩提是无定,不可执、不可著、不可取,故云‘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无有定法又是什么呢?就是无为法,若有定法,定于恶著恶,定于善,著善,定于有,执有,定于无,著无,定于小乘,执小乘,定于大乘,执大乘,无定,则无执,故无有定法如来可说。
菩提只是一个假名,如来说种种法逗众生种种机,对业障重的众生教以念佛观,对散乱的众生教以数息观,多欲的众生教以不净观,愚痴的众生教以因缘觊,嗔恚众生教以慈悲观,是故如来无有定法可说,维摩经云:‘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皆谓世尊同其语,斯则神力不共法。’佛以一音说法,小乘人听到的是小乘法,大乘人听到的是大乘法,所以佛初转法轮时,五比丘证阿罗汉果——是小乘法;八万诸天证无生法忍——是大乘法。
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如来得菩提是无为法——无得而得;如来说法,也是无为——无说而说,所以如来所说的法,皆不可取。
取,即心取,如来所说的法,过凡心境界,心行处灭,才可领会,心行未尽,不能领会。凡心的境界是有为,有生死,有生灭,无为的境界才是涅槃,所以凡夫以妄想心不能取如来的法,若果念佛念至心灭,当下即能领会,或是持咒至心空,亦能领会,法华经云:‘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知。’不可以思量心、分别心,取如来的法,思量分别心尽,便能领会如来的法,若思量分别心未尽,你还未能领会如来的法,故云‘皆不可取’。
心如何才灭?念佛念至心法两亡,就是心行处灭。
如来所说的法既不可以妄心取,那么可以口说吗?亦不可以口宣说,如来所说的法,超过凡夫言语界,不能用凡夫言语表达出来,是为不可说,惟有语言道断,才可以明白如来的法,语言未断之时,就是用多劫的时间,也讲不出来。法华经云:‘是法不可示,言辞相寂灭。’一乘之法,不可以指示,更不可以言辞表达出来,法华经又云:‘诸法寂灭相,不可以言宣。’诸法的寂灭相,不可以用言语宣说出来。
既不可以说,那么就不说吗?又不是不说,语言道断,就是说法,古人云:‘达摩西来一字无,全凭心里用功夫,若以纸上谈佛法,笔尖点干洞庭湖。’
法眼祖师未悟道以前,很喜欢研究肇论,曾到处参学,有一次,因雪阻,在罗汉琛禅师处挂单,琛禅师与他谈肇论,禅师说:‘肇论云,天地与我同根,请问上座与山河大地,是同是别?’法眼说:‘别!’琛禅师竖起两个指头,法眼改说:‘同!’琛禅师又竖起两个指头。
两个指头,不能说同,又不能说异,两个指头不一样,所以不能说同,两个指头同一掌出,所以又不能说别;意思是,山河大地与我,不可以说同,又不可以说别。
第二天,雪停了,法眼向琛禅师告假,禅师送他到门外,说:‘佛法说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对么?’‘对!’琛禅师指著门外一块大石说:‘那一块石,究竟是在你心内,抑或是在你心外?’法眼说:‘在我心内。’琛禅师说:‘行者,何苦把石头放在心内!’法眼哑口无言,立即放下衣包,依止琛禅师。
法眼用三十天讲言说道理,琛禅师不认可,说:‘佛法不是这个。’法眼云:‘某甲辞穷理极。’琛禅师说:‘若论佛法,一切现成。’法眼当下开悟。
辞穷就是语言道断,理极,就是心行处灭。修行至心尽言绝之时,才能够明白佛法,心行未尽,未解佛法,更不会说法,所以云如来所说的法,不可以心取,更不可以口说。
语言道断就是不可说,心行处灭就是不可取,那又是什么呢?就是非法、非非法。
如来所说的法,不是有(非法),又不是无(非非法),黄檗禅师云:‘法本不有,莫作无观,法本不无,莫作有观。’法不是有、不是无、不是亦有亦无、不是非有非无,离四句,绝百非,就能见到诸法的实相,诸法的实相亦即无为法,无为法不可以说有——有生死;更不可以说无——无生死。无为法内既无生死,何来有生死灭?有为法有烦恼可断,无为法中,既无烦恼,何来断烦恼?
一切三贤十圣,皆证无为法:从有为——有烦恼可断,入无为——烦恼空,无烦恼可断,便是无为。
小乘以初果、二果、三果为贤,四果阿罗汉为圣,大乘以十住、十行、十回向为三贤位,十地菩萨为十圣位。虽云无烦恼,亦有贤圣之差别,犹如大海,大海是一,但是大海有浅有深,是故有差别;无为法是一,但亦有贤圣之差别:
初果见惑烦恼空,阿罗汉果是见思烦恼空,菩萨不但见思烦恼空,所知障亦空;小乘以我空得无为,大乘以我、法二空得无为。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以满三千大千世界的七宝布施,有能施的我,所施的七宝,有受施的众生,是有相布施,属有为法,故佛问须菩提:‘其福多否?’须菩提回答说:‘甚多。’为什么呢?
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
有为的布施有相,有相则必有处所,其处所落在人天路上,既在人天路上,此布施福德,即非福德之性,而是福德之相。
何谓福德性?心有能所,即非福德性,能所心灭,是名福德性。虽以恒河沙七宝布施,有能施所施,未得三轮体空,依然落生死,故名即非福德性。
福德性是无相,在诸法来说,就是布施的性,是禅定、持戒、忍辱的性,称为福德性,性是无相,例如佛性,一切众生皆有佛性,惟是佛性无相,色身有相,众生受人身,佛性不是人,众生生天,佛性不是天,众生入地狱,佛性不是地狱,所以佛性无相,在众生来说,名为佛性,在诸法来说,称为法性、福德性,在佛来说,名为法身。
大千世界七宝是相,相有多有少,所以布施亦有多有少,例如山河大地有相,故有大有小。
性是无相,周遍法界,犹如虚空,无相、无有边际、不可量、无大无小。
福德相不是福德的性,是故如来说有相布施的福德多,是有可量故。
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信力为受,念力为持;假如有人受持整部金刚经,或受持一章,乃至只受持四句偈,其福德性亦相等,若以虚空为例,万丈虚空亦是虚空,一尺的虚空也是虚空。受持整部金刚经固然是般若,受持一四句偈也是般若。
又例如饮一口大海水,只这一口亦是大海水,所以受持四句偈之人,亦见福德性。
金刚经中有十六处讲四句偈,但不指明是那四句,依弥勒菩萨言:‘若论四句偈,应当不离身。’不离身就是指不离法身,意谓若见法身,便是受持四句偈,若不见法身,便是迷了四句偈,四句偈乃法身妙理在其中。什么是一四句偈见法身呢?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便是见色身。
以四句偈自悟自行是自利,为人演说是利他;自己见性,又令他人见性,见性的福最为殊胜,一切福不及见性的福,所以说其福胜以七宝布施的福。
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无为法无住,不住生死涅槃,不住色声香味触法,一切不住,有住则有相,无住则无相,无相即无生,无生即无灭,豁然空寂,就是解脱的佛性,就是佛,佛是觉,觉即观照,观照即般若智慧。
受持一四句偈,见佛性之时就是佛,所以诸佛是从般若出。又,见佛性即是菩提法,所以法也是从般若出,若佛若法,都是从般若出,故云‘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
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般若无形相、无佛相、无佛名,惟是佛从般若出,故佛即非佛;般若内亦无诸法的名相,但从般若而出生一切法相,所以佛法即非佛法。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佛问须菩提,须陀洹能否起心动念,在心内见有我相,见有得果的相,须菩提答:‘圣人证无为法,无能得的我,无所得的果,那里能作是念,言我得须陀洹果,何以故,须陀洹修行,断了粗重烦恼,远离世间六尘,入法性之流,法性是无相,常入法性时,无能入的我,无所入的法性,能所俱空,才能入法性之流,既能所俱空,当然不会作是念,说我得须陀洹果。’
入流者,入法性之流,法性无相,故无能入所入。
何谓入法性之流?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才可以入法性流,例如眼见色,心内不起分别,即是色不入心,亦即心内无色,称为不入色。声、香、味、触、法亦如是,但自心内不起分别,即声香味触法不入心,亦即心内无声香味触法,心则清净,六尘空,六根清净,迥脱根尘,灵光独耀,初入法性流,初见道迹,证初果,名须陀洹,决定不受地狱、畜生、饿鬼、修罗等异类之身,七生可证阿罗汉果。
有入流之名,而无入流之相可得,无相有名,是名须陀洹。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斯陀含是梵语,此云一往来,一往天上,一来人间,便了生死,出三界,证阿罗汉果。
斯陀含已见性,入法性流,性流无相,亦无往来之相可得,故云实无往来。
大乘斯陀含者,目观诸境,心内只有一生灭,无第二生灭,故名一往来;前念妄起,后念即止,前念有著,后念即离,故实无往来。
不但无为法无往来之相,在有为法来说,亦无往来之相。‘往’——试研究这个往字,未往无往,已往亦无往,当往时一半往,一半不往,何来有一个往的相可得?‘来’——未来无来,已来亦无来,正来时半来半不来,何曾有来的相?有为法尚且无往来相可得,何况无为法呢。
凡夫本无往来之相可得,只为妄想分别,执著说有往来,何曾有一往来之法可得?譬如由大屿山往香港,是色身有往来,心没有往来,凡夫尚且心无往来,何况圣人,所以斯陀含不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
虽无往来之相可得,无相而有名,是名斯陀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梵语阿那含,华语译作不还,亦名出欲,以欲习永尽,决定不来欲界受胞胎。既不来欲界,便在阿那含天修行,阿那含天是四禅天之一。
阿那含已入性流,性流中无不来之相可得,故云实无不来;虽无不来之相可得,惟无相而有名,故名阿那含。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
小乘四果称为阿罗汉,此云杀贼,把见思烦恼贼杀尽,故名杀贼;又名应供,应受人天供养;又称为无生,不再受生死轮回。
阿罗汉只见生死空而住于空,名为偏空,大乘佛法,真空不空,真空不空就是妙有,小乘真空而无妙有,所以阿罗汉只证得偏空,偏空即著空。
世尊问须菩提,阿罗汉会否生起一个心,谓自己得阿罗汉道。
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圣人无我、无相、无得、无念,然后才证圣果,所以证圣果的人,绝不会说自己得果,若阿罗汉起心动念,谓有我得阿罗汉果,便是著相,著相即有为,有为就是凡夫,就不能证圣果,故须菩提言:‘不也,世尊。’
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
阿罗汉名为杀贼,有烦恼才有所杀,无烦恼时,又杀个什么东西?
阿罗汉又称为无生,有生死,才有了生死之法,若无生死,那里有了生死之法可得而名阿罗汉(无生)呢?若实无了生死之法可得,则实实在在无有一法名阿罗汉。
如人发梦,醒来时,实无梦可得,亦实无梦可醒,若有梦,便有醒,但醒来时无梦,既无梦,便不能说有梦醒之法可得。
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便是依真起妄——著我得阿罗汉道的我相,执我是圣人的人相,有能得所得的妄心生起,是为众生相,执著自己得阿罗汉道是寿者相,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四相。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
此乃须菩提以自己证明之文。
须菩提解空第一,不与人相诤,得无诤三昧,别人嫌他坐,他便立,别人嫌他立,他便坐,别人嫌他坐立,他便行,绝不与人相诤,故佛说须菩提得无诤三昧。一切罗汉都证无诤三昧,却是一切罗汉都见有三昧可证,惟须菩提不见有无诤三昧可得,故须菩提是阿罗汉人中,得无诤三昧最为第一。
一切罗汉均离欲,惟是一切罗汉都见有欲可离,但是须菩提不见有欲可离,是故一切离欲罗汉人之中,须菩提是第一离欲阿罗汉。
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心不动念,则我、法二空,我空无我,法空,无欲可离,既无我亦无欲可离,云何能作念,我是离欲阿罗汉。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
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是为有我而得阿罗汉道,有我则有生死,阿罗汉是无生,若有我,无生变为有生,是故须菩提不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
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而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阿兰那行就是无诤行,亦称为无怨行、寂静行。须菩提若见有阿罗汉道可得,便有诤——有我、有得,有我有得,便与人相诤,有诤便不是无诤行者——然须菩提实实在在不与人相诤,亦实实在在不见有无诤行可得,所以世尊赞叹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于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般若为大小二乘所共,小乘以般若断惑证真,大乘以般若得法修行。前文讲小乘圣人,得果而无得果之心,此文讲诸佛得法而无得法之心。
何谓法?性净之理,名之为法,性即自性,自性清净之真理,就是宇宙间的真理,宇宙间之真理,迷时是生死,悟时是涅槃,迷、是众生,悟、是诸佛。‘法’若以教下来解释,名为轨物生解,任持自性,‘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有佛无佛,性相常住’,法是众生本具,法华经喻之为衣里明珠,得此珠可以成佛、可以度众生。
如来在古释迦佛发菩提心后,经三大阿僧祇劫修行:第一个阿僧祇劫值遇尸弃如来,授记‘汝当得作佛’;第二个阿僧只劫,值遇然灯佛,授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第三个阿僧祇劫,值遇迦叶佛,授记补处作佛。
可知释迦佛是在然灯佛所得法,是故然灯古佛,为释迦佛授记之师,然世尊于然灯佛所得法之时,有得法之心否?若有得法之心,就是于法有所得,若无得法之心,便是于法无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