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
以我本人所解,佛法平常,佛法在眼前,无一法不是佛法,所以不能领会者,皆因无明。赵州问南泉:‘何谓道?’南泉曰:‘平常心是道。’平常心者,穿衣吃饭、出入往还、举首动足、行住坐卧,都未离开这个道。看,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城,次第乞食,然后返回本处,食饭毕,收衣钵,洗足,敷座而坐,根本未动丝毫一念,如如而作,如如而去,一切不离道,这就是平常心是道,所谓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
如来把此微妙之法,在平常日用中,表露出来,古人云:‘原来佛法无多子,只在平常日用中,穿衣食饭亲认得,千差万别体皆同。’世尊在行住坐卧中,不需言说,便把般若表露出来,谁是知音者?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须菩提,此云空生,出生时其家宝藏全空,父母认为是瑞相,故名空生,相士说他既善且吉,故又称善吉,七日以后,其家宝藏重现,故又名善现。须菩提德高腊长,所以称为长老,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
须菩提窥到世尊从行住坐卧中,不离般若,欲请世尊演说妙法,故从大众中起立。‘偏袒右肩’,表以右手执劳侍役的弟子礼,‘右膝著地’即长跪,‘合掌’,表内一心、外恭敬,而请法。
希有世尊。
须菩提先行赞叹世尊稀有,依六祖解释:1、世尊若不出家便作金轮王,王一四天下,惟世尊能舍金轮王位而出家,故云稀有。2、如来身长丈六,紫磨金色,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相稀有。3、如来心中,含吐八万四千法门,三身圆满具足,故云稀有。
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梵语菩提萨埵,简称菩萨,华言道心众生,亦云觉有情,觉即不迷,有情即众生之意。道心者,常行恭敬,乃至蠢动含灵,普敬爱之,无轻慢心,故名菩萨。
菩萨修六度万行,荷担如来家业,续佛慧命,受记当来成佛,故如来善巧护念诸菩萨。
如来有善巧方便,护持忆念菩萨,令彼等不退转,直至能继承佛位,故云如来善护念诸菩萨。
如来以般若护念菩萨,若身若心不起妄念,不动念则心清净,清净心中,具有恒坷沙诸佛功德,古德云:‘一念不生全体现。’一念不生是善护念,三身、四智、五眼、六通等功德全体现前,是善付嘱,只要护念至心清净,所有无相功德,不求自得,受记作佛,是谓善付嘱。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于三宝中,得闻佛法,种诸善根者,称为善男子、善女人,‘善’指善根而言,男人善表正定心,能成就一切功德,所往无碍,女人善表正慧心,能出生有为无为功德,如是善男子表定,善女人表慧,定慧具足,即可发菩提心。
定是慧的体,慧是定的用,从体起用是慧,摄用归体是定,有定无慧,心未清净,不见佛性,有慧无定,心亦未清净,亦不见佛性,惟有定慧等持,心清净,清净心就是菩提心。
声闻人定多慧少,不见佛性,所以不发菩提心,权教菩萨慧多定少,亦不见佛性,所以亦不发菩提心,惟有实教菩萨,定慧等持,见性,发菩提心。
‘阿耨多罗’即无上之意,无上心是佛心,‘三藐’即正等,‘三菩提’即正觉。凡夫所以不觉皆因有我,有我则有你,有你有我,便有是有非,有是非则有取舍,有取舍便有憎爱,如是烦恼随来,业障亦起,所以一定要觉,觉,则无我,无我则无烦恼,无烦恼则无业,无业则无生死,如是觉一切法无我便是正觉。
正等者,不起法执,若有法执便有碍——此法不是彼法,彼法不是此法,法法有碍,法法不能周遍法界——若无法执,法法犹如虚空,法法平等,布施遍法界,忍辱、禅定遍法界,法法平等便是正等。
正等破法执,正觉破我执,我法二空是佛因,得无上的佛果,因不离果,果不离心,因果惟是一心,故称发菩提心。
一切心之中,以菩提心最妙,竖穷三际,横遍十方,所以无一众生而不度,无一法而不知,无一净土而不庄严,无一佛而不供养,是故菩提心最上,更无有上。华严经贤首菩萨曰:‘十方佛异口同音赞叹菩提心的功德,亦赞之不尽。’
初发菩提心的人,‘了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心不从他悟。’涅槃经云:‘发心究竟二不别,如是二心先心难。’发心指发菩提心,究竟指成佛,发心与究竟成佛无异,若将两者比较一下,发菩提心较难,成佛的心不难。涅槃经又云:‘初发已为天人师,超出声闻及缘觉。’
六祖于五祖处初发菩提心云:‘何其自性本来清净,何其自性本不动摇,何其自性本自具足,何其自性本不生灭,何其自性能生万法。’五祖闻后赞叹曰:‘若不识自心,不见本性,学法无益,识自本心,见自本性,即名天人师、佛。’只要发菩提心,便是天人师、佛。
我们凡夫未明心以前,所发的心,称为菩提愿,菩提愿者,所谓‘众生无边誓愿度,烦恼无尽誓愿断,法门无量誓愿学,佛道无上誓愿成。’名为发菩提愿心,也是功德无量,亦为诸佛所称叹,亦能超出声闻及缘觉。
从菩提愿起修,先降服无始劫以来的妄想习气心,然后住于菩提,就是发菩提心。
云何应住,云何降服其心。
菩提心易发,长远心难持,虽然现在发了菩提心,但过去无始劫以来的妄想烦恼习气很多,会令我们退失菩提心。
譬如阳光照入室中,只见微尘摇动不停,凡夫未发心前,其心相亦如是烦燥而动摇不停,这是妄心,亦称尘劳心,发心后,要降服这个动摇的妄心,然后才可以住于菩提心、修菩提行、证菩提果,因此须菩提长者请教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后,如何住于菩提而不退心?如何降服未发心以前,妄想颠倒的狂心?’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
佛赞叹须菩提,的确是问得好,是故世尊云:‘汝善得我心,善会我意,如汝所说,皆不错谬。’谛听者即审谛而听。
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服其心。
‘应如是住,如是降服其心’,是释迦牟尼佛最妙的法门:
应如是住——这样,便住于菩提心。
应如是降服其心——这样,就能够降服其心。
这是禅宗以心印心的法门,不落言诠。昔日梁武帝请傅大士说法,傅大士是弥勒菩荫的化身,傅大士升座,鸣尺一下,立即下座,梁武帝愕然,志公禅师云:‘大士说法已毕。’
不落语言文字,名为禅宗,一落言诠,就是教下。
昔日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拈花示众,不落语言文字,表禅宗的心法,迦叶尊者破颜微笑,是领会禅宗的心法,以心印心,然当时大众不明所以,是故世尊惟有以语吉文字再讲:‘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付嘱摩诃迦叶为第一代祖。’一落语言文字,便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有第一代祖、第二代祖等。
今日佛讲金刚经亦复如是,亦一样以心印心,对须菩提谓:‘应如是住,如是降服其心。’
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须菩提谓自己虽然明白佛意,但在座部份大众还未领会,所以请世尊以语言文字再说,是为教下。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服其心。
诸菩萨者,指善男子善女人。发了菩提心后,便称为菩萨,摩诃萨者,大菩萨也,以慈悲喜舍,种种方便善巧,化度众生,名为菩萨,能化所化,心不取著,能所心灭,念念清净,虽在尘劳,心常不退,称为摩诃萨。
菩提心是直心,未发菩提心以前的,是虚妄心,妄心就是众生,离众生无妄心,离妄心亦无众生,所谓度众生者,度虚妄之心,众生是虚妄的,那一个众生不是虚妄?俄而为人、俄而为鬼、俄而作畜生、俄而生天、俄而入地狱,都是虚妄的。菩提者,觉也,觉则度尽无边众生,不但度尽自己八识田中,无始劫以来的众生,乃至尽虚空遍法界所有一切众生,亦能尽,你若能度自己的众生,则可以度法界的众生,所谓降服其心者,度众生也。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
所谓众生者,不离色及心,心色和合是众生,色空、心空,涅槃妙心便显现出来。色是身体,身体不离四种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心指受、想、行、识。色不离心,若没有心,色(身体)便坏,若无色,心亦无所依止,所谓度众生者,度色,四生空;度受想行识,心空。
卵生——楞严经云:‘卵为想生。’随妄想而受生,例如雄雁飞翔,它的影子投在雌雁身上,雌雁便受孕,又如斑鸠,雄的在东边叫一声,雌的在西边和,就这样一唱一和的,便受孕,都是因妄想而受生。
胎生——胎因情有,有感情然后才有胎生,无论父母,兄弟姊妹,都是因感情而有,是为胎生。
湿生——湿与合感,与境相合,便有湿生,例如把湿的瓦盆覆转,第二天,便滋生了虫,是为湿生。
化生——化以离应,与境相离,舍旧趣新,便是化生;天,是化生,极乐世界的众生,也是化生。
六道众生不离四生,有生即有妄,如何度妄,云何降服其妄心呢?
妄心虽然很多,但不离如下五种:
有色——是执有的众生,著有见。
何谓有色?真心不会有色,起心动念去修心,妄想心便生起来——起心修心,则见是见非,见是见非则执是执非,执是舍非属修福,执非舍是属造罪,罪福均属于‘有’;福,有人天生死轮回;罪,有三涂恶报。
迷了无相之理,所以见是见非,若能领会无相之理,便能度去‘著有’的众生。
梁武帝初见达摩祖师时问道:‘朕一生布施、斋僧、建庙,有何功德?’是著了有。祖师云:‘全无功德,此乃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不实。’
执著有,是有色,著有色,如何能悟涅槃妙心呢?后来梁武帝拜志公禅师为师,将自己布施、斋僧、建庙、印经的功德渐渐空去,不再执‘有’功德。
无色——是执‘无’的众生,不肯修福慧、不恭敬人、不供养三宝、不拜佛、亦不念佛,认为空就是道,是豁达空。有些人在丛林上修行,三十年也不愿提起扫帚扫地,他是一点福也不求,所以任他如何修行,如何用功,如何精进,最后也是枉然,是著无的众生。
著无的众生比较难度,不知涅槃妙心内具有无量无边的功德,不能以空而蔽之,经云:‘宁可著有如须弥山,不可著空如芥子许,如来说空法破有,若复著空者,诸佛所不化。’所以千万不要著空,著空则拨无因果。
著空的众生,无福无慧,将来受愚痴的果报,是贫穷无福慧的众生,著空,是为狂心,亦违背佛性,必须舍去空(无),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方可见佛性,发菩提心。
有想——但有其想而不见有行,眼看佛经,耳闻法,心内思惟诸法名相,口讲得很好,但无行动,只有其想——打妄想成佛,但不肯修行,打妄想布施,但不愿布施,打妄想念佛,但始终不愿念佛,打妄想持戒,他终不持戒,是有想无行,名为有想,晓得讲不晓得行,全都是妄想。
虚云老和尚有一次对请法者说:‘你不必请我说佛法,你满肚皮都是佛法。’意即是他满脑子都是妄想的佛法,还请讲什么佛法。
修行者,说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说得一丈,不如行得一尺,志在实行,但有其想的众生,不能见菩提。
昔日有一位香岩禅师,很年轻便出家,在百丈会下精研三藏十二部,能问一答十,百丈圆寂后,他便到湖南亲近沩山老人,沩山老人知他会说不会行,便问他:‘父母未生以前,如何是你自己的本来面目?’他哑口无言,三藏十二部内都无这句,香岩求沩山解答,沩山说:‘我若说出答案,将来你会怨我。’于是香岩把从前所学的文字般若,全部烧掉,跑到荆州玉泉寺,一心参究‘如何是未生以前的本来面目。’参了三年,一日,锄地时,把一块小石子掉到竹树旁,击竹之声,使他猛然醒悟过来,悟到父母未生以前,自己的本来面目,悟道便见道,见道便能说道,即时说了一首偈:‘一击亡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落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学道者,咸言上上机。’
‘一击亡所知,更不假修持。’无六根之能,亦无六尘之所,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就是佛,何用再修呢?‘动容扬古路,不落悄然机。’扬眉瞬目,均显禅机,‘处处无踪迹’,若想求觅,更无一下手处,‘声色外威仪’,这威仪发乎内心,出乎外相,不是在一切事相之内,是故‘诸方学道者,咸言上上机。’
于是立即向沩山的方向顶礼,答谢他当日未曾说破,所以今日能亲见自己的本来面目,是沩山老人善护念、善付嘱求法之人。
有想的众生,只要能放得下,从解而起行,行起解绝,把自己‘有想’的众生度尽,终会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见到涅槃妙心。
无想——妄想来,止,不打妄想,甚或停正妄想,久而久之便空了妄想,无妄想便能入定,可以入定一日、二日、一个月、十年或二十年。坛经中,智隍禅师以为自己得正定,回河北住茅蓬,整天打坐,所用的就是无想的功。六祖的弟子玄策禅师慕名来拜访他,问道:‘大德在这里作什么?’‘我入定。’玄策问:‘你是有心入定还是无心入定?假如你是有心入定,一切有情都入定,若无心入定,荆棘瓦砾石块都可以入定,你是有心还是无心入定?’智隍禅师云:‘当我入定时,不见有无之心而入定。’玄策云:‘若你不见有无之心而入定,离了有无之心而定,是常定,常定是大定,大定就是佛定,佛定常定而无出入,你怎可以说自己入定?’
智隍答不上来,问玄策:‘汝师是谁?’‘我师是六祖。’‘六祖如何说禅定?’‘五阴本空,四大非有,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性无住,离住禅寂,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后来智隍往见六祖,六祖对他开示一翻后,智隍二十年所得禅定的心,冰销瓦解。
无想,是指一些禅人,但除妄想,妄想除尽了后,不知从空出妙有,像木石一样无想,不起作用,古人云:‘冷水泡石头’,‘枯木岩前岔路多’,就是此意,若果无妄想可以悟道,石头应推为第一。
但得其体,未有其用,只可以生在禅天,如何能上求佛道、下化众生、广作佛事呢?应该从体起用,方可以悟道。有些外道可以五百劫无妄想,入无想定,生于色究竟天,五百劫后,妄想又生起,等于大石压草,草虽暂不生长,把大石移开后,草又生起来,依然有妄想,依然未入涅槃妙心。
非有想非无想——不想有亦不想无,语默双寂,动静两亡,是‘非有想’,但是想开悟,故云‘非无想。’
非有想非无想的众生,修行已到了极点,但菩提心还未现前,必须亲近大善知识,由善知识替他抽钉拔楔,令他悟过来。
一位禅人问赵州老人:‘一物不将来(有亦无,无亦无),如何?’赵州曰:‘放下著。’禅人云:‘一物不将来,放下个什么?’赵州曰:‘放不下,挑起去。’他便悟道,他虽然无妄想,但他存无想,仍是有想;他就是卡在一物不将来这个非无想的关内。
修行人想开悟也是一个妄想,令你永不能开悟。
禅宗大德参禅就在这个地方——非无想——话头是空(无想),但话头不明,想明白这个话头,还有求理心在,便是非无想,于是直参下去,参,就是非无想。
因此,若妄心而言,执是执非是有色,拨无罪福是无色,单讲不行是有想,除妄而不起作用是无想,有无俱遣、语默两亡,是非有想,理还未明,有求理心在,是非无想。
度众生就是度卵生、胎生、湿生、化生之色,及度其有色、无色、有想、无想、非有想非无想之心。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
无余者,无烦恼习气妄想之剩余,名为无余。
涅槃,就是清净心,妄想,是染污心,妄想灭,涅槃妙心即现前。
‘所谓无不从此法界流,无不还归此法界’,因我们最初一念不觉,迷了涅槃妙心,故有种种妄想,因种种妄想而作业,便有种种生死,因种种生死而有种种众生,是故所有众生,都是从涅槃妙心而起,众生灭,还归涅槃妙心,犹如大海出生千涛万浪,千涛万浪灭,大海澄静,回复大海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