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
文中如来是指法身如来,法身无我而无不我,法身无法而出生一切法,故现出肉眼。
如来以肉眼见凡夫的境界,可以对机说法,对病落药,无凡夫而不度;凡夫以肉眼修行成就,亦可见法身如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法身清净,可现天眼,以天眼度天人;天人以天眼修行,得见法身如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
慧眼是二乘人所具,法身如来亦有慧眼,见声闻缘觉的境界,教化二乘人回小向大;二乘人亦以慧眼修行,见法身如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
法眼是菩萨所具,法身如来亦有法眼,以法眼见菩萨的境界,教化菩萨;菩萨亦以法眼修行,见法身如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
法身具有佛眼,见十方三世佛,三世佛亦以佛眼见法身如来。
若依华严经解释,肉眼能见山河大地一切色,天眼见一切心,慧眼见一切众生根机,法眼见诸法实相,佛眼见如来十力、四无所畏、慈悲喜舍。
傅大士另有一偈释五眼:‘天眼通非碍’,天眼不舍有障碍,山河石壁也不能遮障天眼;‘肉眼碍非通’,薄如一张纸,也可以遮障肉眼,若凡夫修至六根清净,亦可得天眼;‘法眼惟观俗’,俗谛指因果,不论是善恶的因果、有漏的因果、无漏的因果,都是俗谛,法眼能观世间、出世间的因果;‘慧眼直缘空’,慧眼只观空,空即真谛;‘佛眼如千日,照异体还同’,佛眼如千日放光明,照一切四圣六凡,惟是只有一个体,一体多用,‘圆明法界内,无处不含容’,十法界内的众生,佛眼无一不见,故云‘无处不含容’。
六祖于五眼亦有注释:一切众生皆具五眼,但以迷心,不能出现,离却迷心则五眼开明。念念修般若波罗蜜,初除迷心,是肉眼;见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起怜悯心,是天眼;烦恼不生是慧眼;观一切法,离一切执,是法眼;细惑永尽,圆明遍照,是为佛眼。
六祖的五眼注释,与我本人所说的五菩提,有相近的地方:初除迷心,是发菩提心;见一切众生皆有佛性即离四相,是降心菩提;烦恼不生,是明心菩提;著法心除,法法到彼岸,是出到菩提;细惑永尽,圆明遍照,是无上菩提。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
佛示同人法,以肉眼见恒河之沙为沙。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
佛以天眼,能见恒河沙数的佛国土。
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
众生是从妄想心而生,是故众生也是虚妄,但妄不识妄,众生不识妄心,若众生识知妄心,众生当下就能离妄见真,真心者,佛心是也。
如来有五眼,所有国土中,每一众生种种心,如来悉知,无量众生无量种种心,如来亦悉知,譬如大海种种波浪,大海悉知。
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
如来又知种种心皆为非心,犹如大海千涛万浪,惟是波浪不知波浪即非波浪,只有大海知道波浪即非波浪,是故如来说识得诸心非心,是名真心,是名佛心。
如何识得诸心非心,名为佛心呢?本生心地观经云:‘如佛所说,唯将心法为三界主,心法本源不染尘秽,云何心法染贪嗔痴,于三世法,谁说唯心?过去心已灭,未来心未至,现在心不住,诸法之外,相不可得,诸法之内,性不可得,诸法中间,都不可得,心法本来,无有形相,心法本来无有住处,一切诸佛尚不可见心,何况余人得见心法。’
佛说:‘把心法作为三界主人翁,此话对否?’心的本源是清净,不染六尘垢秽,不染贪嗔痴烦恼,无贪,欲界空,无嗔,色界空,无痴,无色界空;若识得心,三界都空,三界既空,心又怎可以是三界之主?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法,有人说是唯心,过去心已灭,现在心无住,未来心未生,怎可以说三世诸法唯心?诸法之外,相不可得,内,性不可得,中间亦不可得,心的本源,无有形相,亦无住处,一切诸佛尚不见心,何况余人得见心法。
心不动,就是真心,真心无相、无形、无住处,如何能见?心动,才见到妄想心,所谓‘眼若不睡,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
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过去心不可得’者,前念妄起,瞥然已过,若追寻之,无有处所,了不可得,了不可得就是真心,但是真心亦无相,亦了不可得,若谓可得,真心却又成为妄心。
既然过去心不可得,便应该没有冤家,为什么还有怨?因为我们还未达到‘不可得’;既然过去心不可得,一切罪都不可得,为什么还有罪?因为还未达到‘不可得’,所以还有罪,若果了达过去心不可得,罪亦不可得,一切罪即时灭,但是我们仍然是‘有所得’,所以罪亦有所得。所谓‘了知业障本来空,未了应须还宿债’,了达‘不可得’,业障空,未了达‘不可得’,必须还宿债。
‘现在心不可得’者,现在妄心无相,所以不可得,识得现在心非心,是名真心,但真心亦了不可得,若谓现在真心可得,真亦变成妄。
现在心亦不住,住则可得,不住则不可得,犹如流水不停,流水不可得,现在心刹那不住,刹那时都不可得。傅大士云:‘依他一念起,俱为妄所行,便分六十二,九百乱纵横。’我们的一念心,一刹那间有九百生灭,如何可得?生灭快得很,如何可以得到它?一弹指间有九十个刹那,一刹那有九百个生灭,‘过去灭无灭,未来生不生,常作如是观,真妄坦然平。’所以觅现在心了不可得,例如芭蕉,层层剥去,最后芭焦树亦不可得;心亦如是,好像现在有一个心——善心、恶心、种种心——以般若波罗蜜观之,最后,觅心了不可得,所以云‘现在心不可得’。
未来的妄心亦是无相,亦了不可得,试寻一下明天的心,明天准备作甚么?诵法华经?诵法华经的心在那里?试观一下,观得清清楚楚;或者又观一下明天过堂的心、明早上殿的心,观之亦是不可得。
了此三心皆不可得,是名为佛心。
我们未曾识得自己的心,心在何处?不知道!在外?在中间?在内?不晓得!所以我们不识得心,心有多大?心从何处来?灭往何处去?都不知道。凡夫样样事情都聪明,惟是对自己的心不聪明,既不知道心的来处、去处,又云何识得心,所以下文云:‘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心是从无所来而来,从无所去而去,虽云是无所来而来,但是我们一定要见到无所来而来,才可以说‘心是无所来而来’,若我们未见到心是无所来而来,又如何说心是无所来而来。
心是无所去而去,但必定要见到无所去而去之后,才可以说心是无所去而去。
有些人不明白,以为心有来处,心那里有来处,不要觅心的来处,觅心无所来而来,这样用功才对;心没有去处,无所去而去,无所去而去就是心的去处,所以我们要识得心,若不识得心,永远不能成佛,识得心,当下见法身佛,古人云:‘若人识得心,大地无寸土,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所以我们要认识自己的心——知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佛心——把贪嗔痴的烦恼妄想心空掉,把是非人我的妄心空掉,非心之心,是名为佛心。
妄心灭,非心之心,是为真心,究竟是一还是二?
其实妄心当下就是真心,凡夫不明白,以为有一妄一真,其实即妄即真,即波浪就是水,不须要待波浪灭才见水,波浪当下就是水。
上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波浪灭了才见水,妄心灭后才是真心;现在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波浪当体就是水,不须要待波浪灭才见水,不须要待妄心灭才见真心,三心不可得,三心当下就是佛心,然佛心亦不可得,即妄即真,皆不可得。
所以修行不难,识得妄心非心,是名为佛心;三心不可得,即见法身如来。
识得心以后又如何,从心起修。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若有人’,这个人就是识得心的人,了知三心不可得,亦了知‘诸心非心,是名为心’。
若有人以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布施为因,七宝为缘,‘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以因缘布施,空福有多大?东方虚空不可思量,南西北方虚空不可思量,是故此人得福甚多,遍满虚空。
‘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假。’假者,幻化假有之意,此假有之福,可以入俗利生,可以长寿,可以说法,可以修菩萨行、生净土、生天,一一都是幻化,把这幻化的福,回向法界有情,皆共成佛道。既是假有的福,亦就是无定的福,可以求长寿、求聪明,若是实福,不会变,假有的福,如幻如化,可以自利,亦可以普利一切,故云‘以此因缘,得福甚多’。
‘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中。’中者,不落二边:非有非无、非生非灭、非来非去、非出非入,是诸法的实相,是故实相的福不生不灭、不来不去,惟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的实相,实相的福,不可计量,故云:‘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
须菩提谓,此人以是因缘布施,因缘即空,其福犹如虚空,因缘即假,其福幻化,所求如意,因缘即中,见诸法的真相,以实相福,成就佛因佛果,故云得福甚多。
梁昭明太子立此科为‘法界通化分’,十法界都能通达教化,从文字上看,摸不著头脑,但文义内诠法界通化。
昭明太子是梁武帝的儿子,他见老年人读诵金刚经有困难,便把经文分科,使他们容易读诵,他的分科到现在一千多年,依然被采用,可知道他的分科合情合理,合乎佛意,龙天拥护,是故流传到现在,历代开悟的祖师,也沿用其分科。
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布施的福本来很大,若以‘可得心’布施而求富贵,那么便是定实了的富贵福,但是没有智慧、辩才,也没有长寿的福;若求长寿,便是定实了的长寿福,然而没有智慧、财富,定实了的福不称为多福,是故如来不说得福德多。
‘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以不可得心行布施,其福无相,无相福遍满虚空,无相福亦是无定实的福,可以得富贵、智慧、长寿、辩才等等,是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若了知三心不可得,无我,便不会求富贵、求生天、求长寿,应无所求而求,所以福德无定实,周遍法界,利益众生,是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上来无相福与法身和合,能现种种身,名为具足一切色身,俗称应身,或称化身(随类化身),具足色身是应化身,应化身不是法身佛,法身无身,以法为身,清净犹如虚空,不能以有形相之色身,作为无相的法身佛,是故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
色身空,即见法身,法身空寂,无色无身,即非具足色身,非具足色身的法身随缘而现一切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色与相都是法身所现,色的体就是法身,色空就能见法身,心经云:‘色即是空。’即色见法身,‘空即是色。’法身又能现一切色。法身本来无相,若法身不能现色,谁人能见佛?华严经云:‘佛以法为身,清净如虚空。’凡夫肉眼见不到,惟有慧眼见色空,则见法身如来。
如来从法身现一切色,所以不应著色相,譬如明镜,明镜是像的体,明镜本来无像,但能现一切像,若想认识明镜,见像的时候,即像忘像,便能见到明镜,若即像执像,便永远见不到明镜。
此段文是根据前文而来,前文谓无定实的福,周遍法界,能拔法界众生苦,能与法界众生乐,皆由福无定实故,是故应以何身得度者,即现何身而为说法,在天上可以现天王身,在人间亦可以现身,在龙王中现龙王身,甚至可以在幽冥界中现阎王身,可以在畜牲道中现狮王身、鹿王身,无定实的福,可以具足现一切色身,若是有定实的福,现了男子身,不能现女子身,现了女子身,又不能现男子身。如来无定实的福,应以童男身得度即现童男身,应以童女身得度即现童女身,应以长者身得度即现长者身,是谓具足一切色身。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
法身如来无相,所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具足诸相的是应身佛,应现人间则具足人相,应现龙王则具足龙王相,应现天上则具足天人相,应现鬼身则具足鬼王相,既然法身无相,又焉能以人或天等的具足相而谓见法身如来。
若著诸相,便有能见的我,及所见的相,有能见的见分,所见的相分,见、相二分就是业识,业识就是无明,有无明业识便不能见法身如来,只有无明分分破,业识分分空,才可以法身分分证。
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法身无相,即非具足三十二相;法身非相而能现三十二相,所以法身名为诸相具足。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
‘作是念’即起心动念,起心动念则心有生灭,有无明才有生灭,如来破了无明,心无生灭,是故不会起心动念。心无生灭即无能所,无能所则不会作是念:我为能说,法是我所说,我有所说法。
凡夫说法,先动心念,是以生灭心说生灭法,凡夫以生灭心、能所心说法,所以认为如来亦以生灭心、能所心说法,故谓如来有所说法,即是谤佛,不了解如来说法之义。
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如来以寂灭心契寂灭法,以无心得法,亦以无心说法,又何能以有心说法,若有心,只可以说生灭法,生灭法不是佛法,佛以无所得心证到寂灭法,又以无所得心说寂灭法,无所得心则无所说,‘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说’,所以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由‘尔时慧命须菩提’起,至‘是名众生’止,共有六十二个字的经文,不是由鸠摩罗什法师翻译,罗什法师所译的金刚经,根本就没有此段文,魏朝菩提流支所译的金刚经,则有此文。
唐长庆二年,长安庆善寺,有一位和尚名灵幽,突然暴亡,见有二使者带他见阎王,王问他在世间习何行业,他说:‘我常诵金刚经。’阎王立即施座,并请他朗诵,于是灵幽法师把金刚经背诵出来,诵毕,阎王说:‘你的经文少了一段,犹如串花线不续,真本现在濠州钟离寺石壁上。’
灵幽醒过来,把经过告知朝廷,朝廷于是下令把这段文加进罗什法师的译本内,罗什法师称须菩提为长老须菩提,流支则称须菩提为慧命须菩提。
凡夫色身,以寿为命,诸佛如来以法为身,法身以慧为命,须菩提解空第一,深解般若,般若就是法身慧命,故称慧命须菩提。
须菩提问:‘可有众生于如来灭度之后,听闻如来上述的法身无法,能说一切法;法身无相,具足诸相;法身无身,具足一切色身,会否相信呢?’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
众生不是有,亦不是无,故不可以说众生是有,亦不可以说众生是无,如梦中境,不能说有,亦不能说无。众生如幻如化,不落有无,非有非无,就是中道。
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